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初心白月 恍然想起今 ...
-
都是自己身中情蛮花毒的原因!
他没有对燕璟渊产生一丝一毫主动的想法!
没有!绝对没有!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杨云徽靠不断在脑子里重复这些话,艰难熬到蒙着眼睛的燕璟渊为自己换好了贴身衣物,却在对方为自己穿袜时忍不住疼得一哆嗦。
“你流血了?”燕璟渊感受到手上温热和淡淡的铁锈味,当即撕下了原本覆在自己眼前的带子。
“没事,方才打翻茶壶,被碎片划到了,明天师叔来时,我再向他讨点金疮药就好……”杨云徽虽然言语上故作轻松,额间鬓角却不受控制地渗出了冷汗。
“那怎么行!我房里有现成的金疮药,乖乖等我拿给你!”
不等杨云徽表态,燕璟渊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长歌门礼教森严,杨云徽长这么大,脖子以下就几乎没主动在外人面前露出来过,遑论光着的脚被人握在手里……
奈何现在他身中情蛮花毒,双腿无力,打也打不过,逃又逃不掉,只能任由燕璟渊摆布。
等燕璟渊回来的这段时间,让他有一种等待上刑场的感觉。
“药留着,我一会自己敷好不好?”为了不让燕璟渊替自己上药,杨云徽还想最后争取一下。
“不好!你的手现在怕是连筷子都握不住,足踝伤口这么深,不好好处理下,破伤风了怎么办?”燕璟渊拒绝得果断。
“你说过不会再强迫我了!”
“那是大婚晚上,现在失效了!”
不容杨云徽拒绝,燕璟渊一把将杨云徽受伤的脚捉在手里。
杨云徽的脚生得骨肉匀称,肌肤瓷白细腻,足踝纤细柔和,足背足弓起伏弧度恰到好处……燕璟渊握住的一瞬,竟然看得失神。
“轻点……疼!”
“忍着点,我帮你把脏血弄出来。”回过神来的燕璟渊喝了一口烈酒漱口,回身将嘴贴在了杨云徽的脚踝上。
“等等,不是清洗上药吗?你还要做什么?”来不及细思,脚踝处传来的剧烈痛处就让杨云徽晕厥了过去。
接下来一连几天,燕璟渊都没有来过落梅轩,只是请托了裴子敬和琴依前来送药。
他还贴心地在卧榻、厅堂和门口之间用红绳串起了一排铃铛,只要杨云徽有事,拉下床头的绳子,就会有年长的下人前来伺候。
也许是年轻加上调养得当的缘故,杨云徽的伤势恢复得很快。
提笔抚琴皆已不成问题,裴子敬为他施针理疗时也不再疼得一身冷汗,只是双腿尚且没有力气,久站便会有针刺般的痛感,只能勉强走几步,出门还暂时要靠轮椅代步。
裴子敬也来看过,说是没有大碍,血脉尚未完全打通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少了燕璟渊,杨云徽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燕璟渊的气息并未从王府彻底消失,他好奇燕璟渊为何不来找他,又在背地里忙些什么?
他有点想去寻燕璟渊,却又磨不开颜面,不想主动迈出第一步。
数次将轮椅摇到院门口,又硬生生顿住折返回去。
反复拉扯了两天之后,杨云徽终于还是忍不住趁着夜深人静摇轮椅出了院门。
由于燕璟渊严禁下人未经允许打扰杨云徽,所以落梅轩的门口并无人把守,所行的一路上也不见有人拦阻。
王府后院,一所隐秘的祠堂内。
素蜡高烧,供桌上没有牌位,只有一副女子的画像和一把金色的琴。
寻着燕璟渊的气息一路前来的杨云徽,在祠堂门口吃力地走下了轮椅。
缓缓推开祠堂的门那一刻,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四周全是或空或满的酒坛子。
仿佛魇住一般,醉倒在地上的燕璟渊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
那年盛夏。
一身金色宫装的少女静静坐在荷花池畔,拨弄着一把金色的琴。
少女明媚得像盛夏的太阳,琴声婉转悠扬,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思。
她为他拍落了身上打架时沾染的泥土,还给了他一个折得歪七扭八的草编蚂蚱。
同样是那年盛夏。
他在御花园救了一个因为抓老鼠喂蛇而不慎摔下假山的紫衣小姐姐,小姐姐扭伤了脚,他好心背她回了寝殿,临走前还送了她一块帕子包扎伤口。
“璟渊,你说,她们之中你更喜欢谁?”老东西指着眼前两名年岁相差无几的少女,问道。
心思单纯的少年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地将手指向了穿着金色宫装的杨云舒。
昔日燕璟渊那一指,改变了他和杨云舒、曲瑶池三个人的人生,也让他后悔了半辈子。
“老东西驾崩了,你跟我走好不好?我们去瀚海、去伊丽川、去世外蓬莱、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我若一走了之,长歌门怎么办?”杨云舒苦笑着,用手摸了摸燕璟渊的头。
两人本来年岁相仿,却以母子相称多年。
昔日那个满身是泥的孩子,如今已经分化成天乾,个头比她还高了。
“长歌门把你送进宫,任由这老东西糟蹋,根本就没想过你的死活,你管他们做什么?现在不走,等皇后变成太后,她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燕璟渊话音未落,偏殿已经被侍卫围了起来。
“万一我有不测,而你能侥幸逃出生天,替我顾好师弟杨云徽,长歌门将来就指望他了……”
这是两人分别前,燕璟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此后就是暗无天日的囚禁。
“只要二殿下自废武脉出宫去,太后就准许太妃去灵宝寺落发出家。”
“只要太妃自绝殉主,太后就答应送二殿下去镇守雁门关,永不回京。”
密不透风的两间牢房内,两个嬷嬷相似的话术,却是截然相反的结局。
一心为对方着想的两人,在有心人的逼迫和算计下,最终还是难逃一死一伤的命运。
现实中的一阵微风吹过。
祠堂内烛火晃动,将杨云徽的单薄影子投射在青色地砖上。
“师姐……原来你的琴在这里……”望着墙上的画像,杨云徽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十几年前。
“云徽,别跟那些没见识的生闷气了,来跟师姐过两招!”
入宫前的杨云舒,或者说分化成地坤之前的杨云舒光彩夺目,充满自信,一举一动都鲜活耀眼,而当时的杨云徽还只是个小透明。
“云徽,我分化成了地坤,他们要送我入宫……凭什么地坤就要沦为天乾的生育工具?凭什么地坤不能继承掌门之位?凭什么不让我参加名剑大会?这不公平!我不甘心!”
“我喜欢云徽的手,温暖干净,要是能一直这样牵着就好了……我走后,你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像我一样分化成地坤,拿下名剑大会首甲,重振长歌门百年荣光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师姐杨云舒出嫁那天,杨云徽没有出现在送嫁的队伍中。
他爬上长歌门最高大的那棵树顶,远远望着蜿蜒的车马,手中紧紧攥着一粒种子。
再后来就是先帝驾崩、杨云舒无端自绝殉主、一身武功被废的燕铁衣被送来了长歌门。
得知杨云舒死讯的那天晚上,杨云徽咬牙将种子吞吃入腹,在极度的苦痛中熬过了命中第一个生死劫……
恍然想起今日是杨云舒的生辰,立身祠堂内的杨云徽忍不住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