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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我己经有了 九江的电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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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江的电报送到以后,陆砚川一整夜没有睡好。
不是因为“七号是人号”。
这句话虽然重要,却还没有让他真正感到不安。
真正让他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他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院子里没有点大灯。
只有廊下留着一盏。
周静宜还没有睡。
她坐在窗边看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过了。”
她把书合上。
“骗人。”
陆砚川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说‘吃过了’,就是没吃。”
她站起来。
“锅里还有粥。”
“不用了。”
“去坐着。”
陆砚川没有动。
周静宜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
“那就坐。”
他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她去厨房把粥和菜热了一遍。
端回来时,顺手把勺子递给他。
陆砚川接过。
喝了一口。
温的。
不烫。
正好。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到周家时,连一杯茶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接。
那时候他总觉得,人活着就是往前走。
穷一点没关系。
苦一点没关系。
没有人帮也没关系。
只要自己能扛。
后来他有了铺子。
有了货。
有了自己的账房。
有了能让别人听他说话的资格。
他以为这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
直到现在才发现。
真正让他觉得自己这些年没有白熬的,并不是那些钱。
是眼前这个人。
他在外面一天说了多少话,做了多少决定,都可以。
可回到她面前,他只想喝一碗她热好的粥。
甚至不必说什么。
她就知道他饿不饿。
累不累。
心里有没有事。
这才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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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静宜看了他一会儿。
“九江的电报?”
“嗯。”
“严重吗?”
“还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这副样子?”
陆砚川低头喝粥。
“哪副样子?”
“像有人欠了你很多钱。”
他笑了一下。
“那倒没有。”
“是有人欠你钱,还是你欠别人钱?”
“都不是。”
“那是什么?”
陆砚川沉默。
过了一会儿,才说:
“静宜。”
“嗯?”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家里会多一个人?”
她看着他。
没有立刻回答。
“你说的是谁?”
“不是谁。”
“那你为什么问?”
陆砚川把勺子放下。
“只是突然想到。”
周静宜坐到他旁边。
“是秋兰?”
他点头。
她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只是问:
“你在怕什么?”
陆砚川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
“你不是怕她。”
“我知道。”
“你也不是怕别人说什么。”
“嗯。”
“那你怕什么?”
屋里安静下来。
很久以后,陆砚川才开口。
“我怕家变得不一样。”
周静宜怔了一下。
他看着桌上的粥碗。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自私。”
“可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现在回到家,看见你,看见孩子,看见院子里那些东西,就觉得一天在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我在外面可以跟任何人算账。”
“可以跟人争。”
“可以赌。”
“可以输。”
“可我不想把那些东西带回来。”
他停了一下。
“更不想让家里再多一层东西。”
周静宜静静听着。
陆砚川继续说:
“我知道秋兰没有错。”
“她也没有做错什么。”
“她现在愿意留下,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我不愿意。”
这一次,他说得很慢。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厌恶。
只是很清楚。
“我不是不愿意她留下。”
“我是……”
他停住。
似乎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我不愿意她成为我的女人。”
周静宜看着他。
他抬起眼。
“这两件事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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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
陆砚川反过来握紧她。
他的手比她大很多。
掌心有常年做事留下的薄茧。
周静宜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你有时候其实很笨。”
陆砚川皱眉。
“这是夸我?”
“是。”
她笑。
“你总觉得别人想得比你多。”
“可有些事情,你其实比谁都明白。”
“比如?”
“比如你为什么不愿意。”
陆砚川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你清高。”
“也不是因为你怕别人怎么看。”
“更不是因为你不喜欢孩子。”
她看着他。
“是因为你不想把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重新拆开,又重新组合。”
陆砚川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周静宜靠在他肩上。
“砚川。”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愿意让你出去闯吗?”
他摇头。
“因为我知道。”
她轻声道:
“你总有一天会走得很远。”
“所以我从来没想过把你留在家里。”
“可你每次出去以后,最后还是会回来。”
陆砚川低头看她。
“因为这里有人等我。”
“不是。”
周静宜摇头。
“因为这里有你自己。”
他愣住。
她说:
“你在外面是陆先生。”
“是老板,是丈夫,是女婿,是哥哥,是很多人的依靠。”
“可只有在这里,你不用是谁。”
“你就是你。”
陆砚川看着她。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
“静宜。”
“嗯?”
“我确实只有在你面前,才觉得自己可以什么都不做。”
她笑了。
“那就什么都别做。”
“坐着。”
“陪我一会儿。”
陆砚川靠过去。
额头轻轻抵在她肩上。
像一个在外面撑了一整天的人,终于找到可以放下东西的地方。
周静宜没有动。
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累了?”
“嗯。”
“那就睡一会儿。”
“你呢?”
“我在。”
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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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陆砚川到公司以后,陈绍安已经等了很久。
“陆先生。”
“什么事?”
陈绍安递过来一封信。
“周家那边送来的。”
陆砚川拆开。
只看了一眼。
脸色便沉下来。
信里没有别的。
只是有人借着周家的关系,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件事。
如果秋兰继续留在陆家,日后若真有了孩子,可以由周静宜名下抚养。
信写得很委婉。
甚至没有提“妾”这个字。
可意思已经很清楚。
陈绍安看着他。
“这是……”
“不用看了。”
陆砚川把信折起来。
“烧了。”
陈绍安接过去。
“那秋兰那边?”
“什么都不用说。”
“周家呢?”
“也不用回。”
陈绍安迟疑了一下。
“可是这件事以后——”
“以后再说。”
陆砚川抬头。
“现在没有以后。”
陈绍安没有再问。
他第一次发现,陆砚川真正动怒的时候,反而不会提高声音。
只是会把一件事说得特别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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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秋兰到公司送账。
她刚进门,陆砚川便叫住她。
“秋兰。”
“先生。”
“有人找过你吗?”
她想了想。
“没有。”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孩子的事?”
秋兰愣了一下。
“没有。”
陆砚川点头。
“以后如果有人跟你说,不要答应。”
她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你现在该决定的事。”
“那什么才是?”
陆砚川看了她一眼。
“先把账做好。”
秋兰沉默片刻。
忽然明白了。
“有人在替我安排以后?”
“嗯。”
“您拒绝了?”
“嗯。”
“为什么?”
陆砚川没有回答。
秋兰却已经知道答案。
不是因为她不好。
恰恰是因为他不愿意把她的人生,也变成一笔可以算清楚的账。
她低下头。
“我明白了。”
她转身要走。
陆砚川忽然叫住她。
“秋兰。”
她回头。
“你可以留下。”
“也可以走。”
“但不要因为别人告诉你,留下以后能得到什么,才决定留下。”
秋兰看着他。
“我知道。”
“还有。”
陆砚川顿了顿。
“我也不会因为你留下,就改变我现在的想法。”
秋兰安静了片刻。
忽然笑了一下。
“先生。”
“嗯?”
“您不用解释。”
“我已经明白了。”
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走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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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周静宜回家时,陆砚川正在院子里陪两个女儿玩。
清禾早已经会走了。现在跑来跑去的像只小兔子。
清妍还不会,只坐在廊下咿咿呀呀。
清宁躺在乳母的怀里,正在喝奶。
清禾抱着他的腿。
“爹爹。”
陆砚川低头。
“怎么了?”
她指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花。”
“还没开。”
“要。”
“等秋天。”
清禾不高兴。
“现在要。”
陆砚川笑起来。
“那没办法。”
周静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很好。
陆砚川抱着一个。
另一个拉着他的衣角。
院子里有她种下的花。
屋里有他们一起买来的桌椅。
厨房里还有她早晨留下的药。
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很普通。
可正是这些普通的东西,把一个人从漂泊里钉在了生活里。
陆砚川抬头看见她。
“回来了?”
“嗯。”
“累不累?”
“还好。”
他走过来。
清禾也跟着跑。
周静宜蹲下来,把女儿抱起来。
陆砚川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忽然说:
“静宜。”
“嗯?”
“我今天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以前总觉得,我这么拼命,是为了有一天让你和孩子过得好。”
周静宜看着他。
“现在呢?”
“现在发现不是。”
“那是什么?”
他看着她。
“是因为有你们,我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拼命。”
周静宜没有说话。
陆砚川伸手,替她把额前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
“所以我不想再添什么。”
“不是因为别人不值得。”
“是因为我已经有了。”
他说得很平静。
可周静宜听懂了。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陆先生。”
“嗯?”
“你这句话,我喜欢听。”
“哪一句?”
“我已经有了。”
她抱着清禾往前走。
“那你就好好守着。”
陆砚川跟在她身后。
“嗯。”
“我会。”
夜色一点一点落下来。
院门外,街上的声音渐渐远了。
陆砚川看着妻子和女儿走进屋里。
没有人知道,未来还有多少事会等着他们。
也没有人知道,秋兰最终会不会真的走进这个家。
可至少这一刻,他很清楚自己要守住什么。
不是一个名分。
不是一种体面。
而是这个女人。
这个院子。
这几个孩子。
以及每一天回到家以后,她抬头问他的那一句:
“回来了?”
那是他在这个乱世里,最确定的一件事。
也是他所有野心之外,唯一不愿意拿来交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