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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她没有退路 九江,七号 ...

  •   九江,七号。
      秋兰把那张纸重新看了一遍。
      没有署名。
      没有日期。
      甚至没有告诉她七号是什么。
      可她忽然想起了前几日那个木匣。
      也想起陆砚川说过的一句话。
      ——有人送给你,是因为他们觉得你不会动。
      现在看来,他说错了一半。
      他们不是觉得她不会动。
      他们是觉得她会动。
      只是想知道,她究竟能动到哪里。
      秋兰把纸收进袖子里。
      掌柜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怎么了?”
      她把纸递过去。
      掌柜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九江?”
      “嗯。”
      “七号?”
      “嗯。”
      掌柜没有说话。
      他把纸翻过来。
      背面空空荡荡。
      过了很久,他才问:
      “你认识九江的人?”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不怕?”
      秋兰想了一下。
      “怕。”
      掌柜看着她。
      “只是怕也没有用。”
      她把那张纸拿回来。
      “如果我现在辞了账房,回周家去,他们就不会再找我了吗?”
      掌柜没有回答。
      秋兰笑了笑。
      “不会。”
      “所以我还是得知道,他们为什么找我。”
      掌柜看着她。
      半晌,才叹了口气。
      “你这个年纪,本来不该碰这些。”
      “我知道。”
      “可你已经碰到了。”
      “嗯。”
      “那就学会看清楚。”
      秋兰点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
      “掌柜。”
      “嗯?”
      “您以前说过,账不是只有数字。”
      掌柜看她。
      “是。”
      “那如果一个人故意把账做得很漂亮,是不是说明他最怕别人看见真正的货?”
      掌柜愣了一下。
      随后慢慢笑了。
      “你终于开始懂了。”
      ---
      中午,陆砚川来到账房。
      秋兰已经把三张账页重新抄了一遍。
      旁边还放着两份旧单据。
      陆砚川进门后,没有先问九江。
      而是问:
      “你查到哪里了?”
      秋兰把账推过去。
      “这里。”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
      “二十包。”
      “嗯。”
      “不是二十二。”
      “不是。”
      她指着其中一行。
      “如果按照二十二包算,账是平的。”
      “可是货不平。”
      陆砚川抬头。
      秋兰说:
      “所以有人故意把账做平。”
      “他不是怕我们发现账有问题。”
      “他是怕我们发现货有问题。”
      陆砚川没有说话。
      秋兰继续道:
      “我问过掌柜。”
      “这批货如果真的经过岳阳,平码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因为岳阳那边的平码习惯不一样。”
      陆砚川看着她。
      “谁告诉你的?”
      “掌柜。”
      “还有呢?”
      “我自己看出来的。”
      陆砚川点了一下头。
      这一次,他没有说“不错”。
      只是把账页重新翻了一遍。
      然后问:
      “你以前见过这种账?”
      秋兰摇头。
      “没有。”
      “那你为什么学得这么快?”
      她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不敢学得慢。”
      陆砚川的手停住。
      秋兰低着头。
      “我以前只要把周小姐的事情做好就够了。”
      “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
      “现在有人知道我的名字。”
      “知道我在周家。”
      “也知道我在查账。”
      “我如果还是只会听话,就什么都做不了。”
      陆砚川看着她。
      许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秋兰不是突然聪明了。
      她只是终于没有办法再做一个只需要听话的人。
      ---
      “九江那张纸,”陆砚川开口,“谁给你的?”
      秋兰把事情说了一遍。
      陆砚川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你昨天那张假单据,传到九江去了。”
      “是。”
      “这么快。”
      “说明那个人一直在听。”
      “嗯。”
      “所以木匣也是他送的?”
      陆砚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起木匣,重新看了一遍。
      “木匣不是他做的。”
      秋兰怔住。
      “您怎么知道?”
      “这个木头是老的。”
      他指着木匣底部。
      “锁也是后来换的。”
      “也就是说——”
      “东西本来就在别人手里。”
      陆砚川顿了一下。
      “送东西的人,只负责把它送出来。”
      秋兰看着他。
      “那是谁的?”
      “暂时不知道。”
      “可上面为什么有一个‘陆’字?”
      陆砚川沉默。
      过了片刻,他说:
      “也许不是我的名字。”
      “也可能是陆文钦。”
      秋兰的神色微微一变。
      这个名字,她已经听过不止一次。
      她问:
      “陆文钦到底是谁?”
      陆砚川没有回答。
      他把木匣合上。
      “现在还不知道。”
      “但我会查。”
      秋兰点了点头。
      ---
      她以为谈话到这里便结束了。
      陆砚川却没有走。
      他站在桌边,忽然问:
      “你打算怎么办?”
      秋兰愣了一下。
      “什么?”
      “账房。”
      她看着他。
      “继续做。”
      “以后可能会有危险。”
      “我知道。”
      “你可以不做。”
      秋兰沉默。
      陆砚川又说:
      “周家不会少你一口饭。”
      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知道。”
      “可是——”
      她停住。
      “如果我一直靠周家养着,那我永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自己的日子。”
      陆砚川没有说话。
      “而且……”
      她低头看了看那本账。
      “如果我现在走了,我就永远不知道这件事最后是什么。”
      “我想知道。”
      陆砚川看着她。
      “为什么?”
      秋兰安静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想以后再想起今天的时候,觉得自己只是因为害怕,所以什么都没有做。”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回答他。
      不是为了周静宜。
      也不是为了这个家。
      是为了她自己。
      陆砚川看了她很久。
      最后只说:
      “好。”
      秋兰抬头。
      “什么?”
      “那就做。”
      “但是有一件事。”
      他把那张九江的纸收起来。
      “你不能再一个人去。”
      秋兰想说什么。
      陆砚川先道:
      “不是因为我不相信你。”
      “恰恰相反。”
      “是因为我已经相信你能做事了。”
      秋兰怔住。
      他继续说:
      “所以我不能再把你当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屋里很久没有声音。
      秋兰慢慢低下头。
      “我明白了。”
      ---
      傍晚。
      周静宜听完以后,坐在桌边看了很久。
      “所以她还是留下来了。”
      “嗯。”
      “不是因为我?”
      “不是。”
      “也不是因为你?”
      陆砚川看了她一眼。
      “更不是。”
      周静宜笑了。
      “这才对。”
      她拿起茶杯。
      过了一会儿,又问:
      “你有没有发现,她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发现了。”
      “那你怎么看她?”
      陆砚川沉默片刻。
      “有能力。”
      周静宜看着他。
      “还有呢?”
      “有自己的主意。”
      “还有?”
      他想了想。
      “比以前更知道自己要什么。”
      周静宜笑了一下。
      “这三个词,已经比你以前看她的时候多很多了。”
      陆砚川没有说话。
      她放下茶杯。
      “砚川。”
      “嗯?”
      “你以后不要因为她是我的人,就对她负责。”
      陆砚川看她。
      “她现在已经不是谁的人了。”
      周静宜微微一怔。
      陆砚川继续道:
      “她是她自己。”
      这一次,周静宜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道:
      “你是真的变了。”
      陆砚川问:
      “哪里?”
      “以前你总觉得,保护一个人,就是替她把路铺好。”
      “现在呢?”
      “现在你开始知道。”
      她看着他。
      “有时候真正的保护,是让她自己走。”
      陆砚川低下头。
      “我也是跟你学的。”
      周静宜笑了。
      “少来。”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角。
      “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陆砚川握住她的手。
      “没有。”
      “还是不会。”
      她笑着看他。
      “那就慢慢学。”
      ---
      夜里。
      秋兰回到自己的房间。
      桌上放着一封信。
      是账房掌柜给她的。
      里面没有复杂的话。
      只有一行:
      下月起,正式做账。每月三块钱。
      秋兰看了很久。
      三块钱。
      并不算多。
      可她第一次拥有了一笔不属于周家、不属于周小姐的钱。
      她把信折起来。
      收进自己的衣箱。
      又拿出那张写着“九江,七号”的纸。
      两张纸放在一起。
      一个是她自己的路。
      一个是她走上这条路以后遇见的危险。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以前她以为自己最害怕的是离开周家。
      现在才知道。
      真正让她害怕的,是她已经知道自己可以离开以后——
      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想留下。
      ---
      第二天一早。
      周静宜去学校。
      秋兰也去了账房。
      陆砚川则去了码头。
      三个人各自走向不同的地方。
      没有谁再谈纳妾。
      也没有谁再问“以后怎么办”。
      可就在中午,一封从九江来的电报送到了陆砚川手里。
      只有两句话。
      七号不是货号。
      是人号。
      陆砚川盯着那八个字。
      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他立刻问:
      “谁发来的?”
      伙计摇头。
      “船上带来的。”
      “从哪一条船?”
      “永顺号。”
      陆砚川的手指停住。
      又是永顺号。
      又是九江。
      又是七号。
      他忽然想起那只黑色木匣。
      想起上面的“陆”字。
      也想起很多年前那些被故意藏起来的账。
      他第一次意识到。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追一笔账。
      可那笔账真正要藏起来的——
      从来不是钱。
      而是一个人。
      ---
      当晚。
      秋兰收到了一张新的纸条。
      没有“七号”。
      没有“九江”。
      只写了一句话:
      “你已经有退路了,为什么还不走?”
      她站在灯下。
      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
      在纸的下面,慢慢写了一句话。
      “因为现在,我想知道。”
      写完以后,她停了一下。
      又把那句话撕掉。
      重新写:
      “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她看着这几个字。
      终于没有再改。
      把纸折好。
      放进抽屉最深处。
      窗外夜色沉沉。
      她第一次真正明白。
      所谓没有退路,并不是身后没有门。
      而是一个人终于拥有了门以后,仍然愿意向前走。
      至于前面究竟有什么——
      她还不知道。
      但这一次。
      她不再等别人替她决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她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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