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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有人等他 周静宜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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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静宜是在学校里听见沈素琴这个名字的。
那天上午,国文课刚下。
她收拾讲义时,门口来了个年轻妇人,是学校里教算术的陈先生的太太。两个人原本并不熟,只在几次女校的聚会上见过。
陈太太站在门口,笑着问:
“周老师,听说你认识一个叫陆砚川的人?”
周静宜的手停了一下。
“认识。”
“那就好。”
陈太太走进来,把一封信放在她桌上。
“这是他落在我丈夫那里的。你若见着他,替我交给他。”
周静宜没有立即拿。
“他怎么会在你丈夫那里?”
“我丈夫在银行做事,他前几日去问差事。”
周静宜这才明白。
“又没成?”
“听说没有。”
陈太太叹了口气。
“那人也真是奇怪。银行里有个空缺,他明明很合适,偏偏不肯说软话。”
周静宜笑了笑。
“他大概不会。”
“是。”
陈太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不过,他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
周静宜抬起眼睛。
“还有谁?”
“一个姑娘。”
这三个字落下来,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陈太太倒没察觉。
“长得很清秀,穿得也朴素。看着像从乡下来的。”
她想了想。
“好像姓沈。”
周静宜手里的钢笔轻轻碰了一下桌面。
“沈什么?”
“沈素琴。”
周静宜没有说话。
陈太太笑着道:
“我还以为是他妹妹呢。后来才听人说,是他未婚妻。”
未婚妻。
周静宜看着桌上的信。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那把蓝绿色的油纸伞。
想起那碗并不好吃的面。
想起他低着头说话的样子。
也想起自己曾经问过他:
“你是不是还没有成亲?”
他那时只说:
“没有。”
她竟然相信了。
不是因为他骗她。
而是因为她从未想过,一个二十四岁的男人,身边会有一个已经等了他这么多年的姑娘。
陈太太走后,周静宜坐了很久。
窗外有人在走廊里说笑。
她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直到下课铃再次响起来,她才把那封信拿起来。
信封背面没有封口。
她没有拆。
只是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陆砚川。
字很端正。
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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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川是在傍晚收到周静宜的信的。
严格说,是周静宜本人把信送来的。
她没有提前告诉他。
也没有问他在哪里。
到了那家小银行门口,她才知道他已经离开。
伙计告诉她:
“陆先生去了茶楼。”
她沿着街走过去。
还没到茶楼,就看见了他。
陆砚川站在屋檐下。
对面站着顾明修。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多久。
肖明修穿着一件新做的长衫,手里撑着伞,神情依旧从容。
“静宜已经拒绝过我一次了。”
他说。
“你还来做什么?”
陆砚川问。
肖明修看着他。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她已经说过不要你。”
“那是以前。”
肖明修笑了一下。
“陆先生,你似乎管得太多了。”
陆砚川没有回答。
肖明修却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不过我倒是听说,你家里已经有人来了。”
陆砚川的眼神沉下来。
“你听谁说的?”
“长沙就这么大。”
肖明修笑意更深。
“何况,沈姑娘已经住进陆家了。”
陆砚川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与你无关。”
“当然与我无关。”
肖明修说。
“我只是忽然觉得,你们两个倒很相配。”
“一个穷得娶不起,一个等得嫁不成。”
陆砚川抬起眼睛。
那一眼很冷。
肖明修的笑意终于淡了。
“我没有说错。”
“你若真想娶周静宜,至少也该先把自己的婚事处理干净。”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陆砚川站在原地。
过了片刻,才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陆砚川。”
他回头。
周静宜站在街对面。
没有伞。
手里拿着那封信。
她看着他。
脸上没有笑。
陆砚川的第一反应是:
“你怎么来了?”
周静宜没有回答。
她走到他面前,把信递过去。
“你的。”
他接过。
“谢谢。”
“沈素琴是谁?”
陆砚川的手停住。
街上人来人往。
卖糖人的吆喝声从远处传过来。
他看着她。
第一次没有办法用一句简单的话敷衍过去。
“她是我的未婚妻。”
周静宜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
她转身就走。
陆砚川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静宜。”
她停下来,却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低。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现在呢?”
他沉默。
周静宜慢慢转过身。
“现在你知道怎么说了吗?”
陆砚川看着她。
她眼睛里没有哭。
只是比平日安静许多。
“你不是没有成亲。”
“你只是还没有娶她。”
这句话像一根针。
很轻。
却扎得很深。
陆砚川松开了手。
周静宜退后一步。
“陆砚川,我不怪你。”
“我只是觉得……”
她顿了顿。
“你至少应该让我知道,我喜欢上的人,身后还站着一个等了他很多年的人。”
说完,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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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陆家小院的灯亮着。
沈素琴正在厨房里洗菜。
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
陆砚川站在门口。
脸色很不好。
她擦了擦手。
“吃饭了吗?”
“没有。”
“那我给你热饭。”
“不用了。”
沈素琴看着他。
“出什么事了?”
陆砚川没有回答。
他走进屋,在桌边坐下。
那双她带来的黑布鞋还放在那里。
他看了很久。
忽然说:
“素琴。”
“嗯?”
“我们把…婚事退了吧。”
沈素琴手里的碗轻轻一晃。
水从碗边溅出来。
她没有哭。
只是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动。
然后问:
“因为周静宜?”
陆砚川抬起头。
“不是。”
“那是什么?”
他答不上来。
沈素琴看着他。
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
“砚川,你看。”
“你连退婚的理由,都不肯说。”
陆砚川垂下眼睛。
“是我对不起你。”
“你当然对得起我。”
她说得很轻。
却没有半点赌气。
“可不是因为你喜欢别人。”
“是因为你这些年,从来没有问过我,我到底想不想嫁给你?”
陆砚川抬头。
沈素琴看着他。
“你总觉得你穷。”
“总觉得你欠我们家。”
“总觉得娶了我,就是让我跟你吃苦。”
她停了一下。
“可是砚川,你有没有想过……”
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些发颤。
“我等的那个人,不是一个有钱的陆砚川。”
“是你。”
屋里安静下来。
很久。
她才把手里的碗放下。
“所以婚事可以退。”
“但不要拿‘对不起我’来退。”
“你要是不要我,就好好告诉我。”
“是你不要。”
“不要因为你觉得我值得更好的。”
陆砚川看着她。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门外的风吹进来。
桌上的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而这一晚,陆砚川第一次明白——
有些责任,不是替别人决定什么才叫负责。
有时候真正的负责,是把选择还给那个人。
包括选择留下。
也包括选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