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你不必给我 清妍出生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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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妍出生以后，周静宜的身体一直没有完全恢复。
大夫说，年轻，底子也不差，慢慢养就是。
可“慢慢养”这三个字，说起来容易。
家里有两个孩子。
一个已经会走。
一个还只会哭。
虽然有陆母与秋兰帮着照看，可陆砚川这些日子太忙，周静宜总有许多事情要自己过问。
她比从前更容易累。
有时候午后坐在窗边看书，看着看着便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总会多一件衣服。
不用问。
她也知道是谁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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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
清禾已经睡了。
清妍也刚喂过奶。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周静宜坐在床边，低头整理孩子的小衣服。
一件。
一件。
叠得很整齐。
陆砚川从外面进来。
“还没睡？”
“快了。”
他走过去。
把她手里的衣服拿过来。
“我来。”
“你会叠吗？”
“不会。”
“那你还拿？”
“可以学。”
她看着他。
笑了一下。
“你最近倒是很愿意学。”
“以前不愿意？”
“以前？”
她想了想。
“以前你连自己的衣服都懒得收。”
陆砚川低头。
“那时候没人管。”
“现在呢？”
“现在有人管。”
她没再说。
只是伸手替他把一只小袜子翻正。
屋里很安静。
窗外有风。
吹得树叶轻轻响。
过了一会儿。
周静宜忽然说：
“砚川。”
“嗯？”
“你想不想要儿子？”
他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马上回答。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先回答。”
陆砚川看着她。
“想过。”
她低着头。
“只是想过？”
“嗯。”
“没有很想？”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有时候会想。”
她终于抬起眼。
“如果第三个还是女儿呢？”
陆砚川看着她。
“那就还是女儿。”
“我是说——”
她顿了一下。
“如果第三个、第四个……都是女儿呢？”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这一次。
陆砚川没有立刻回答。
周静宜的手指慢慢捏住那件小衣服。
“娘最近没说什么。”
“我知道。”
“可她有时候看清禾和清妍的眼神，我看得出来。”
“嗯。”
“父亲那边虽然不说，可我也知道。”
“嗯。”
她低下头。
“我自己也想过。”
陆砚川没有出声。
“如果能有一个儿子……”
她说得很轻。
“对这个家，也许更好。”
陆砚川把那件小衣服放下。
“静宜。”
“嗯？”
“看着我。”
她抬头。
他看着她。
“你是不是怕我失望？”
她没有回答。
可沉默已经是回答。
陆砚川坐到她身边。
“我确实想过儿子。”
周静宜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但是——”
他停了停。
“我没想过拿你去换。”
她怔住。
陆砚川伸手，把她手里的衣服拿走。
放到一边。
“清禾是我的女儿。”
“清妍也是。”
“如果以后还有第三个，不管是什么，也是我的孩子。”
周静宜看着他。
“可你不怕别人说？”
“说什么？”
“说你陆家没有儿子。”
“他们说他们的。”
“说你没后。”
陆砚川笑了一下。
“清禾和清妍不是我的后？”
她没有说话。
“再说。”
他顿了一下。
“我现在连自己能不能平安回来都不能保证。”
周静宜脸色微微变了。
“你别说这个。”
“好。”
他知道她不喜欢听。
便没有继续。
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前几天在里面的时候，想过一件事。”
“什么？”
“如果那天真的出不来。”
她的手一下紧了。
陆砚川感觉到了。
“我想的不是钱。”
“也不是生意。”
“我想的是你和两个孩子。”
周静宜低下头。
“所以——”
他看着她。
“我现在最怕的，是你再躺一次产床。”
她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
很久。
她才问：
“你怕？”
“怕。”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直接说。
周静宜眼睛慢慢红了。
“我生清妍的时候……”
“我知道。”
“我那时候其实有点怕。”
“我也知道。”
“可我没告诉你。”
“我知道。”
她笑了一下。
“你什么都知道。”
“不是。”
他轻轻摇头。
“有些事，我只是后来才知道。”
周静宜看着他。
忽然问：
“那如果我还能生呢？”
“什么？”
“如果大夫说我身体还能生。”
她停了一下。
“你会不会希望我再生一个？”
陆砚川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很久。
他说：
“如果你想生，我会高兴。”
“如果我不想呢？”
“那就不生。”
“真的？”
“真的。”
她看着他。
“可如果我想要一个儿子呢？”
陆砚川笑了一下。
“那我们就一起想。”
“什么意思？”
“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
“那你还说？”
“因为这是两个人的事。”
她忽然笑了。
眼里的水意却还没有散。
“陆砚川。”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为什么？”
“明明已经有两个女儿了，还在想这些。”
“你不是在想孩子。”
“那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自己是不是还能给我一点什么。”
她怔住。
陆砚川看着她。
声音很轻。
“静宜。”
“你已经给我很多了。”
“够了。”
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
忽然把脸埋进他肩膀。
陆砚川伸手抱住她。
没有说别的。
只是一下又一下，轻轻抚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
她才闷声问：
“那你真的不在意儿子？”
他想了一下。
“在意。”
她抬起头。
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直接。
陆砚川却很平静。
“我当然会想。”
“只是——”
他看着她。
“想要一个儿子，和一定要你生一个儿子，是两回事。”
周静宜看着他。
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替她擦掉。
“别哭。”
“我没哭。”
“嗯。”
“你才哭。”
“我没有。”
她看着他。
忽然笑了。
“你眼睛都红了。”
陆砚川没说话。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眼角。
“真的红了。”
他握住她的手。
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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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
两个人很久没有睡。
周静宜靠在他怀里。
听着他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说：
“其实我还是想要。”
“什么？”
“儿子。”
陆砚川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娘。”
“也不是因为父亲。”
“我就是……”
她想了很久。
“有一点想。”
陆砚川低头看她。
“那就想。”
“你不劝我？”
“为什么劝？”
“你刚才还怕。”
“我怕你出事。”
“可我想要。”
“那我们就把身体养好。”
“然后呢？”
“然后再说。”
她轻轻点头。
“好。”
过了一会儿。
又问：
“如果还是女儿呢？”
陆砚川低头。
“那就再添一个女儿。”
“你真不嫌多？”
“不嫌。”
“家里要住不下了。”
“那就换大的。”
“要花很多钱。”
“我赚钱。”
“要养更多孩子。”
“我养。”
“那你不是很辛苦？”
他看着她。
“辛苦一点有什么关系？”
她忽然不说话了。
只是往他怀里靠得更近。
这一刻。
她终于明白。
自己想要的并不是一个保证。
而是一个人告诉她：
即使她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到。
他也不会把她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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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陆母正在院子里晒孩子的衣服。
看见周静宜出来。
便笑着问：
“昨夜睡得好不好？”
“还好。”
“清妍昨晚闹没闹？”
“没有。”
陆母点点头。
晒了一会儿衣服。
忽然像是不经意地说：
“两个姑娘都好看。”
周静宜笑了。
“是。”
“以后要是再有一个……”
陆母顿了一下。
没有往下说。
只是把手里的小衣服抖开。
周静宜看着她。
片刻。
才道：
“娘。”
“嗯？”
“以后有孩子，就都是孩子。”
陆母怔了一下。
然后看了她一眼。
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再说。
只是笑了笑。
“那当然。”
“姑娘也是陆家的孩子。”
周静宜也笑。
“嗯。”
不远处。
陆砚川刚从账房出来。
听见这句话。
没有走过来。
只是站在廊下看了母女两个人一会儿。
然后转身。
继续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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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陈绍安送来一封信。
陆砚川拆开。
只有两行。
九江已经查到。
旧船线确实存在。
但船在民国七年以后，就没有再登记过。
下面还有一行：
有人最近重新启用了这个名字。
陆砚川看着那几句话。
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把信折好。
走到院子里。
周静宜正在教清禾认字。
孩子趴在桌边。
手里握着一支笔。
写得歪歪扭扭。
陆砚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周静宜抬头。
“怎么了？”
他走过去。
把信放到桌上。
“九江有消息。”
她看了一眼。
没有立即打开。
只是问：
“要走？”
“可能。”
“什么时候？”
“还不知道。”
她沉默片刻。
“这次告诉我。”
“好。”
“去哪儿也告诉我。”
“好。”
“不要一个人。”
“好。”
清禾忽然抬起头。
“爹。”
“嗯？”
“我写字。”
陆砚川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歪歪扭扭。
像一个不完整的“七”。
他怔了一下。
周静宜也看见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
清禾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在认真地说：
“七。”
陆砚川伸手。
把那张纸慢慢拿了起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
纸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孩子无意写出的“七”。
忽然觉得。
有些事情已经到了不能再等的时候。
但在他转身之前。
周静宜握住了他的手。
“砚川。”
“嗯？”
“先吃饭。”
他看着她。
片刻。
笑了。
“好。”
这一次。
他没有急着走。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你不必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