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张氏亲启 陆砚川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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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川没有立刻去九江。
他先查船。
六百包棉纱，货值不算小。
若真有人要借这批货做文章，最容易动手的地方不是码头，而是船。
船是谁的。
船从哪里来。
中途停在哪里。
最后由谁接货。
这些东西，只要有一处对不上，便不是生意。
是局。
三天以后，船的消息送到了长沙。
“永安号。”
账房把一张船单放到桌上。
“汉口来的。”
“船主呢？”
“姓何。”
“以前跑过九江？”
“跑过。”
“多少次？”
“这个月三次。”
陆砚川低头看着船单。
“前两次运什么？”
“布匹。”
“同一个船主？”
“是。”
“同一个押船的人？”
账房顿了一下。
“不是。”
陆砚川抬头。
“换过？”
“听说是。”
“为什么？”
“不清楚。”
陆砚川把船单放下。
“去查。”
账房走了。
周静宜坐在旁边。
她手里正拿着一本账。
“你现在查得越来越细了。”
“以前钱少。”
陆砚川说。
“输不起。”
“现在呢？”
“还是输不起。”
她笑了。
“那你为什么还敢做？”
陆砚川看她。
“因为不做，也永远只有这么多。”
周静宜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看账。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
“那就别输。”
陆砚川伸手拿走她手里的账。
“今天不看了。”
“我才看了一会儿。”
“娘说你该休息。”
“你什么时候和娘站到一边去了？”
“她说得对。”
“你现在倒是听话。”
陆砚川看着她。
“我听你的时候，你又嫌我不听娘的。”
周静宜忍不住笑。
“那怎么办？”
“两个都听。”
她笑着靠回椅背。
“那你以后可有得忙。”
陆砚川看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我知道。”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让周静宜安静了一会儿。
她忽然问：
“你想过孩子以后做什么吗？”
“做什么？”
“读书，做生意，还是……”
她没说下去。
陆砚川却明白。
“等他自己选。”
“如果是女儿呢？”
“也一样。”
周静宜看着他。
“你不想要儿子？”
“想。”
他回答得很坦然。
“为什么不想？”
“陆家总要有人继承。”
“那如果第一个是女儿？”
“就是女儿。”
“第二个还是女儿？”
“还是女儿。”
“第三个呢？”
陆砚川看她。
“你这是准备生几个？”
周静宜笑出了声。
“我只是问问。”
“那就看你。”
“怎么又看我？”
“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
他说。
“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
周静宜没有再说话。
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就好。”
窗外有人叫卖。
声音从街上一直传进来。
他们坐在同一张桌边，手边是生意账，身后是刚搬进来的陆家人。
那一刻，周静宜忽然觉得，这间小院真的开始像一个家了。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
这个家很快就会迎来第一场真正的风雨。
两日后。
永安号开船。
陆砚川没有上船。
他派了自己的人押货。
另外安排了一条小船。
不跟。
只远远吊着。
这样做很慢。
也费钱。
但他要知道，这批货真正去了哪里。
船过九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江面一片漆黑。
永安号没有靠岸。
却在江心停了半刻。
押货的人回来报信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先生。”
“说。”
“船昨夜停过一次。”
“为什么？”
“船主说要检查缆绳。”
陆砚川看他。
“江心检查缆绳？”
那人不敢说话。
“还有什么？”
“有人上船。”
“谁？”
“不认识。”
“几个？”
“两个人。”
“带东西了吗？”
“带了一个木箱。”
陆砚川沉默。
“多大？”
“不到一尺。”
“什么颜色？”
“黑的。”
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箱子呢？”
“还在船上。”
“打开了吗？”
“没有。”
陆砚川起身。
“去九江。”
下午，他坐上了船。
周静宜知道的时候，他已经离开长沙。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陆母从后面走过来。
“又出门了？”
“嗯。”
“做生意？”
“嗯。”
陆母叹了口气。
“这个家才刚安稳几天。”
周静宜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
“他总得出去闯。”
陆母看她。
“你不担心？”
“担心。”
“那你怎么还让他去？”
周静宜笑了笑。
“我不让，他就不去了？”
陆母也笑了。
“倒也是。”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陆母忽然低声说：
“静宜。”
“嗯？”
“你现在身子重了。”
“还早呢。”
“娘知道。”
她顿了顿。
“但男人在外头做事，家里总得有人守着。”
周静宜转头看她。
陆母没有再说。
只是伸手替她把披肩拢好。
“别冷着。”
“好。”
这是她们第一次没有为了持家、花钱或者规矩说话。
只是站在院子里，一起等一个人回来。
而九江。
陆砚川已经到了。
永安号停在码头边。
船主何姓男人站在那里。
见到他，脸色明显有些不自然。
“陆先生怎么亲自来了？”
“看看货。”
“货都好好的。”
“我知道。”
陆砚川看了一眼船舱。
“昨晚有人上船。”
船主沉默。
“没有。”
“没有？”
“我说错了。”
“有人上船。”
陆砚川看着他。
“谁？”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是押船的人说的。”
“那你为什么让他上？”
船主不说话。
陆砚川没有逼问。
他只是走进船舱。
六百包棉纱整整齐齐。
封口没有动。
其中一个角落，却多了一只黑漆木箱。
正是押货的人说的那个。
陆砚川站在箱子前。
没有马上打开。
“这是谁的？”
船主低声道：
“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的船上？”
船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陆先生……”
陆砚川抬手。
“不用解释。”
他蹲下来。
仔细看箱子。
铜角。
黑漆。
锁已经被打开过。
箱盖边缘有一道很浅的划痕。
他伸手摸了一下。
忽然发现箱底有一行极小的字。
像是有人用刀尖刻出来的。
只有三个字。
周家旧。
陆砚川的目光停住。
他没有再碰箱子。
“谁看过这个？”
没人回答。
“我再问一遍。”
声音不高。
船舱里却一下静了。
“谁看过这个箱子？”
终于，一个押船的年轻人低声道：
“我看过。”
“什么时候？”
“昨晚。”
“你打开了？”
“没有。”
“那你看见什么？”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
“有人来取东西。”
“谁？”
“一个女人。”
陆砚川抬眼。
“多大？”
“不知道。”
“长什么样？”
“她蒙着脸。”
“说了什么？”
年轻人想了很久。
“她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让我们把箱子送到长沙。”
陆砚川站在那里。
很久没有动。
“送给谁？”
年轻人摇头。
“她没说。”
“还有吗？”
“有。”
“她临走的时候，叫了一声。”
“叫什么？”
年轻人抬头。
“七号。”
陆砚川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伸手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钱。
没有账本。
没有枪。
只有几封已经发黄的旧信。
最上面那一封，封口处盖着一枚完整的印。
陆砚川没有去看信。
他先看那枚印。
圆印中央。
一个很小的“七”。
而印章下面，还有两个字。
周氏。
船舱里一片死寂。
陆砚川拿起最上面的信。
封面只有一行字。
不是写给他的。
也不是写给周庭山。
而是——
“张氏亲启。”
他的手停在半空。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这一次。
不是有人把旧案送到了他的生意里。
而是有人故意把它送到了周静宜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张氏亲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