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七把钥匙 陆砚川拿着 ...
-
陆砚川拿着那封信，没有拆。
船舱里很安静。
江水拍着船身，一下一下。
他看了许久，忽然问：
“这个箱子什么时候上船的？”
船主摇头。
“不知道。”
“谁装的？”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船主低下头。
“陆先生，我真不知道。”
陆砚川没有再问。
他把箱子重新合上。
“这东西我带走。”
船主抬起头。
“可是——”
“货还是你的。”
“那箱子……”
“与货无关。”
他提起木箱，转身出了船舱。
走到码头上时，江风迎面吹来。
天已经亮了。
远处有人卸粮。
扁担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陆砚川站在岸边，忽然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箱子。
箱子不重。
里面不过几封旧信。
可他第一次觉得，这东西比六百包棉纱还沉。
因为棉纱赔了，可以再挣。
账算错了，可以重算。
可一个藏了二十年的秘密，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他最终没有拆信。
而是叫来跟船的人。
“把箱子封起来。”
“送回长沙。”
“亲自送到我手里。”
那人应下。
陆砚川又问：
“这几天有没有人跟着你们？”
“没有。”
“确定？”
“确定。”
他没有再说。
当天傍晚，陆砚川坐船离开九江。
回程比来时慢。
江面上雾很重。
船舱里，他一个人坐着。
那只木箱就放在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
箱盖上那几个字仍在。
周家旧。
他忽然想起周静宜小时候说过的话。
黑漆木箱。
铜角。
一枚印。
还有她母亲第一次打她。
这么多年过去。
她自己或许都已经忘了。
可有人没有忘。
第二天中午。
长沙。
周静宜正在院子里晒被褥。
陆母坐在旁边择菜。
小院里难得有一会儿安静。
陆母忽然问：
“他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今天。”
“做什么去了？”
“看货。”
“看货要跑那么远？”
“他自己不放心。”
陆母叹了口气。
“做生意的人，心就是大。”
周静宜笑。
“他心不大。”
“那是什么？”
“胆子大。”
陆母看她。
过了一会儿，也笑了。
“你倒替他说话。”
周静宜低头整理被角。
“他是我丈夫。”
“娘知道。”
陆母顿了顿。
“所以娘才说。”
“什么？”
“别什么都顺着他。”
周静宜抬头。
陆母认真道：
“男人做事情，容易只看外头。”
“家里总要有个人看着他。”
周静宜怔了一下。
随后轻轻点头。
“好。”
陆母没有再说。
过了片刻，又把一件小衣服拿出来。
“这是我做的。”
周静宜接过。
是一件很小的肚兜。
针脚不算漂亮。
却缝得很仔细。
她看了一会儿。
“给孩子？”
“嗯。”
“现在做是不是太早了？”
“早什么。”
陆母笑。
“先做着。”
周静宜摸了摸那块柔软的布。
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她低下头。
过了很久才说：
“娘。”
“嗯？”
“您觉得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陆母想了想。
“都好。”
“您不想要孙子？”
“想。”
她答得很直接。
“但孙女也好。”
周静宜笑起来。
“为什么？”
“女儿贴心。”
“儿子呢？”
“儿子闹。”
“那您还想要？”
“你爹当年不也闹。”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这一笑，把屋里原本的一点拘谨都冲淡了。
直到傍晚。
院门外终于传来马车声。
周静宜站起来。
陆砚川从车上下来。
第一眼便看见她。
“怎么出来了？”
“等你。”
他看了她一眼。
“冷不冷？”
“不冷。”
“进去。”
周静宜没动。
“你带什么回来了？”
陆砚川的脚步停了一下。
“一个箱子。”
“什么箱子？”
“我还不知道。”
她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带回来？”
陆砚川没有回答。
只是把目光落到她身后。
陆母已经站在廊下。
他提着箱子走过去。
“娘。”
陆母点点头。
“回来了就好。”
她看了看箱子。
“这是什么？”
“生意上的东西。”
陆母没有再问。
她如今已经知道，儿子做的事情，不是她听得懂的那些乡间买卖。
她只说：
“先吃饭。”
陆砚川点头。
“好。”
饭桌上没有人提九江。
也没有人提箱子。
周静宜只是替他盛了一碗汤。
“多吃一点。”
“嗯。”
“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
“还好。”
“你每次说还好，就是不好。”
陆砚川看她。
“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那当然。”
陆母坐在旁边，看着两个人。
没说话。
饭后。
陆砚川才把箱子带进房间。
周静宜跟了进来。
“拆吗？”
他摇头。
“先不拆。”
“为什么？”
“因为是给母亲的。”
周静宜看着他。
“我娘？”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怕她？”
“不是。”
“那是什么？”
“尊重。”
他说得很平静。
“她若愿意告诉我们，自然会告诉。”
“她若不愿意——”
“我们也不能逼她。”
周静宜点点头。
“好。”
陆砚川将箱子放到柜子最下面。
却没有锁。
周静宜看见了。
“你不怕丢？”
“没人会拿。”
“为什么？”
“因为现在知道它存在的人，不多。”
他说完，忽然停了一下。
“至少我原来以为不多。”
周静宜看着他。
“现在呢？”
“现在不确定。”
夜深以后。
两个人躺在床上。
窗外有风。
周静宜靠在他身边。
“砚川。”
“嗯？”
“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
“如果母亲真的知道二十年前的事。”
她停了一下。
“会不会和父亲有关？”
黑暗里，陆砚川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
他说：
“我不知道。”
“那你怕吗？”
“怕。”
周静宜有些意外。
“你也会怕？”
“会。”
“怕什么？”
他沉默片刻。
“怕知道以后，你会难过。”
她没有说话。
只是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
陆砚川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睡吧。”
“嗯。”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问：
“如果真的和我家有关呢？”
“那也是过去。”
“过去会影响现在吗？”
“会。”
“那怎么办？”
陆砚川低头看她。
“一起面对。”
她终于不再说话。
夜慢慢安静下来。
而同一时间。
周家老宅。
张氏独自坐在房中。
桌上摆着一只旧钥匙。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拿出来过。
钥匙旁边，是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只有几个字。
她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站起身。
走到柜子前。
打开最里面的一层。
那里放着一个黑漆木箱。
和陆砚川带回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张氏伸手抚过箱盖。
手指停在铜角上。
二十年前的那一天，仿佛忽然又回来了。
她慢慢坐下。
把钥匙插进锁孔。
却没有转动。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那个人当年对她说：
“这件事，永远不要让周庭山知道。”
张氏闭上眼。
许久。
她终于把钥匙拔了出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关上柜门的时候。
老宅外的巷子里。
一个男人站在雨后的屋檐下。
手里同样握着一把旧钥匙。
钥匙柄上。
刻着一个很小的数字。
七。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七把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