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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以前没有她 搬进来以后 ...

  •   搬进来以后,陆家的日子并没有立刻变得热闹。
      只是多了几双碗筷。
      陆母住在后院。
      两个弟弟仍要读书,妹妹们也各自有事情做。
      早饭过后,院子里便安静下来。
      周静宜坐在堂屋里,对着一张纸列东西。
      米。
      油。
      煤。
      柴。
      还有每月要给两个弟弟的学费。
      她算了一遍,又重新算了一遍。
      陆母从旁边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些不用你管。”
      周静宜抬头。
      “为什么?”
      “家里的事情,我做惯了。”
      “娘现在身子还没好。”
      “又不是病得不能动。”
      周静宜笑了笑。
      “那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陆母看她一眼。
      “你在周家也是这样?”
      “哪样?”
      “什么都要自己管。”
      周静宜想了想。
      “差不多。”
      陆母没再说话。
      她拿起一旁的针线。
      过了一会儿,才道:
      “那你管外面的吧。”
      周静宜愣了一下。
      “里面这些,我来。”
      这话听着没有什么。
      可周静宜却明白了。
      陆母并不是不喜欢她管家。
      只是这个家她过了大半辈子。
      如今忽然来了一个年轻媳妇,把米粮、柴火、孩子的事情一一接过去,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周静宜没有争。
      她把那张纸折起来。
      “好。”
      陆母抬头看她。
      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答应。
      “不过——”
      周静宜笑了笑。
      “账还是要记。”
      陆母也笑。
      “这个随你。”
      ---
      真正的摩擦是在几天后。
      那日天气冷。
      陆母坚持不肯烧太多煤。
      “省着些。”
      周静宜看着屋里的炭盆。
      “娘,砚川说这个月不用省。”
      “他赚几个钱也不容易。”
      “就是因为他不容易,才不能让您冻着。”
      陆母没有说话。
      周静宜让秋兰又添了一块炭。
      陆母看了一眼。
      “太多了。”
      周静宜也没让。
      “您身子刚好。”
      “我在乡下这么多年,也没冻死。”
      “乡下和这里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这里是他买的房子。”
      她说。
      “也是您儿子的家。”
      陆母怔了怔。
      周静宜把手里的火钳放下。
      “他辛辛苦苦赚的钱,不就是为了让您过得好一点吗?”
      屋里静了一会儿。
      陆母没有再说话。
      到了晚上,陆砚川回来。
      刚进门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他看了母亲一眼。
      又看妻子。
      “怎么了?”
      陆母先开口。
      “没什么。”
      周静宜也说:
      “没什么。”
      两个人同时说完。
      陆砚川站在门口。
      忽然不知道该看谁。
      陆母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媳妇嫌我省炭。”
      周静宜看她。
      “娘。”
      “我又没说错。”
      陆砚川低头笑了。
      “那就听她的。”
      陆母立刻看儿子。
      “你现在听她的?”
      “嗯。”
      “以前你可不是这样。”
      陆砚川脱下外衣。
      “以前没有她。”
      陆母愣了一下。
      周静宜却低下头笑了。
      陆母看着两个人。
      最后也笑了。
      “行。”
      “你们夫妻两个一条心。”
      ---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
      周静宜慢慢摸清了陆家的习惯。
      陆母节省惯了。
      弟弟妹妹还小,却都懂事。
      家里没有周家那么多规矩。
      饭桌上也没有那么多讲究。
      谁饿了谁就先吃。
      谁有事情谁就去做。
      起初周静宜有些不习惯。
      后来竟渐渐觉得自在。
      她甚至开始帮两个弟弟检查功课。
      帮妹妹改信。
      替陆母把药按日子分好。
      又把家里的账重新整理了一遍。
      陆砚川有一天回来,看见桌上多了一本薄薄的账册。
      “这是什么?”
      “家用。”
      “以前不是我娘管吗?”
      “以后一起管。”
      他翻了两页。
      “记这么细?”
      “你赚来的每一块钱,都应该知道去了哪里。”
      陆砚川抬头看她。
      周静宜没有躲。
      “怎么?”
      “没什么。”
      他把账册合上。
      “挺好。”
      她笑。
      “你不嫌我管得多?”
      “不会。”
      “真的?”
      “我巴不得。”
      她看着他。
      “为什么?”
      “我在外面做生意。”
      他说。
      “家里总要有个人看着。”
      周静宜安静了一会儿。
      “那我就替你看着。”
      ---
      而陆砚川,也开始真正加快了自己的生意。
      年后,长沙的棉纱价格开始出现变化。
      上海的货并没有以前那么容易进来。
      一些商户开始囤货。
      也有人因为害怕局势,急着出手。
      陆砚川却没有跟着抢。
      他跑了几趟汉口。
      看仓。
      问价。
      查船期。
      又把过去两个月的票据全部重新算了一遍。
      回来以后,他只做了一件事。
      把手里大部分现钱,换成了三批货。
      周静宜看着账。
      “这么多?”
      “嗯。”
      “你不怕?”
      “怕。”
      她抬头。
      陆砚川正在灯下算账。
      “怕为什么还做?”
      “因为怕的人太多了。”
      他抬起头。
      “货反而便宜。”
      周静宜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
      “我不赌战争。”
      “我只赌一件事。”
      “什么?”
      “人总要吃饭。”
      “工厂总要开工。”
      “商人总要做生意。”
      “只要这些还在,棉纱就不会一直没人要。”
      周静宜看着他。
      “那运输呢?”
      陆砚川的手停了一下。
      “这是问题。”
      她拿起桌上一张单据。
      “最近汉口到长沙的运费涨得厉害。”
      “我知道。”
      “如果运费再涨一成,你这批货就没那么划算了。”
      陆砚川点头。
      “所以我没有把货全部压在一条线上。”
      周静宜看着他。
      “你准备怎么走?”
      “水路一半。”
      “另一半?”
      “陆路。”
      “贵。”
      “贵一点。”
      他抬眼。
      “总比货全压在船上好。”
      周静宜没有再说。
      她低头重新看账。
      过了一会儿,轻声道:
      “那就做。”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的生意上说这样两个字。
      不是劝。
      也不是担心。
      只是做了判断以后,站在他这一边。
      ---
      这一笔生意,比陆砚川预想得还顺。
      不是暴利。
      却很稳。
      第一批货到长沙时,价格已经比他买入时高出不少。
      第二批稍差。
      第三批却因为一批临时改道的货没有按时到达,价格突然上涨。
      三批合起来。
      陆砚川净赚了八百多元。
      八百多元。
      对于从前的他而言,已经是一笔很大的钱。
      可他没有庆祝。
      只是把账重新算了一遍。
      然后把其中一部分留下。
      另一部分继续投入下一批货。
      周静宜看着他。
      “你不留着?”
      “留什么?”
      “房子已经有了。”
      “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
      她没说话。
      陆砚川看了一眼她。
      视线落到她还很平坦的小腹。
      只停了一瞬。
      “孩子出生以后,总要用钱。”
      周静宜低头。
      手指不自觉地覆在腹部。
      那里还没有什么变化。
      可她忽然觉得,里面真的已经有了一个人。
      一个他们两个人共同拥有的人。
      “你想过孩子叫什么吗?”
      陆砚川怔了一下。
      “还没。”
      “你没想过?”
      “想过。”
      “叫什么?”
      “还没想好。”
      她笑了。
      “这也叫想过?”
      “想过几个。”
      “说来听听。”
      陆砚川摇头。
      “等以后。”
      周静宜看着他。
      “你是不是已经想得很远了?”
      “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他沉默片刻。
      “我在想。”
      “以后孩子出生了,屋子可能不够住。”
      周静宜愣了一下。
      随后笑起来。
      “你才赚八百多块,就开始嫌房子小了?”
      “不是嫌小。”
      “那是什么?”
      “提前准备。”
      她看着他。
      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这个男人大概永远不会说那些漂亮话。
      可他想的每一件事,都已经把她和孩子算了进去。
      ---
      春天来的时候,周静宜的身子开始有了些变化。
      她比以前容易累。
      早晨也不大吃得下东西。
      陆母很快发现了。
      却没有多问。
      只是每天让厨房换些清淡的菜。
      有时候周静宜睡得晚了,她也不叫。
      只是把门轻轻带上。
      婆媳之间那一点最初的生疏,也在这些琐碎的小事里慢慢淡下去。
      一天晚上,周静宜从厨房出来。
      看见陆母正在院子里晒衣服。
      她走过去。
      “娘。”
      “嗯?”
      “以后这些我来。”
      “你现在别做这些。”
      陆母回头。
      “坐着去。”
      周静宜笑了。
      “您不是说家里的事情您来吗?”
      “我现在也不是不能做。”
      陆母把衣服收下来。
      “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周静宜的脚步顿住。
      这是陆母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这样说。
      她低头笑了。
      “您怎么知道?”
      “我又不是瞎子。”
      陆母也笑。
      “你们两个以为瞒得很好?”
      “现在都显怀了,就更瞒不住了。”
      周静宜脸微微红了。
      “娘。”
      “行了。”
      陆母拍了拍她的手。
      “这是喜事。”
      “别总怕这个怕那个。”
      周静宜点头。
      “嗯。”
      她站在院子里。
      阳光落在身上。
      第一次觉得自己腹中的孩子,不再只是她和陆砚川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这个家,也开始等着他了。
      ---
      就在这时候,陆砚川在汉口遇见了一个旧相识。
      那人是从长沙来的。
      两个人在码头边说了几句话。
      临走前,对方忽然问:
      “你知道沈素琴已经嫁人了吗?”
      陆砚川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年前。”
      “嫁到哪里?”
      “岳阳。”
      对方笑道:
      “听说男方是做粮食生意的,家里条件不错。”
      陆砚川没有说话。
      那人又问:
      “你们以前不是……”
      “以前的事了。”
      他打断得很平静。
      “她嫁得好就好。”
      说完,他便转身看向码头。
      船已经靠岸。
      伙计正在卸货。
      他只看了一眼。
      “走吧。”
      那人跟上去。
      没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砚川已经开始和船上的人核对货单。
      仿佛刚才那句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
      当晚,他回到住处。
      周静宜正在灯下等他。
      “今天怎么这么晚?”
      “码头有点事。”
      “生意?”
      “嗯。”
      她看着他。
      “累不累?”
      “还好。”
      他坐下来。
      周静宜把一碗热汤推到他面前。
      “喝一点。”
      陆砚川接过来。
      喝了两口。
      忽然说:
      “沈素琴已经嫁人了。”
      周静宜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问为什么突然提起。
      只是轻声道:
      “哦。”
      “嫁到岳阳。”
      “嗯。”
      “听说日子过得不错。”
      周静宜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问:
      “你难过吗?”
      陆砚川沉默了一下。
      “没有。”
      她没有继续问。
      只是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就喝完。”
      他看着她。
      忽然笑了一下。
      “好。”
      灯影落在桌面上。
      窗外已经很安静。
      过了很久,周静宜才轻声说:
      “她也有她自己的日子。”
      “嗯。”
      “你也有你的。”
      “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们也有孩子。”
      陆砚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片刻后,他伸手覆住她的手。
      “嗯。”
      这一声很轻。
      却比任何回答都更像一个承诺。
      窗外春风吹过。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没有开花。
      可他们已经开始想着秋天。
      想着孩子出生。
      想着这个小院里,会不会多一张摇篮。
      想着以后要不要再添一间屋子。
      想着他们还会不会有更多的孩子。
      而与此同时,汉口那边的一张旧货单,也正在被人重新从抽屉里取出来。
      货单最下面。
      有一个已经褪色的编号。
      十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以前没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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