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不等了 从周家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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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家回来以后，陆砚川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把手里的货重新算了一遍。
第二件，是把过去三个月的账全部摊开。
第三件，是去找了三个真正愿意和他长期做生意的人。
他不再追着最便宜的货走。
也不再什么都做。
他只做自己看得懂的。
棉纱从汉口进来，先给长沙两家布庄，再转一部分给湘潭。
货不多。
每一批都不大。
利润也没有最初那种令人心动的高。
可钱回来得快。
而且下一批货，还没到，已经有人来问了。
陆砚川慢慢明白了一件事。
做生意真正值钱的，不是手里有多少货。
是别人愿不愿意把下一笔钱交给你。
入冬前，他手里的本钱已经过了一千五百。
到腊月，又过了两千。
周庭山听见这个数字的时候，只说了一句：
“比我想得快。”
陆砚川笑了笑。
“还不够。”
“多少才够？”
“买房，办婚事，还要留一笔周转。”
周庭山看着他。
“你倒是算得明白。”
“账不明白，日子就容易乱。”
周庭山没有再说。
只是看了他一会儿。
“静宜知道吗？”
“知道。”
“她怎么说？”
陆砚川沉默了一下。
“她嫌我算得太多。”
周庭山笑了。
“她从小就不喜欢别人把事情算得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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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
陆砚川在城南看中了一处宅子。
不是大宅。
两进院子，前面一间铺面，后面是住人的地方。
院墙不高。
屋子也有些旧。
但位置好。
离周静宜教书的女校不远。
院子里还有一棵桂花树。
房东开价三千二百。
陆砚川看完，只问了一句：
“最低多少？”
房东报了三千。
陆砚川又问：
“两千八，能不能定？”
房东瞪了他半天。
最后咬牙：
“两千九百五。”
“成交。”
当天下午，他付了定金。
手里的钱一下少了一大截。
走出房门时，身边的伙计还有些担心。
“陆先生，这样一来，手头是不是太紧了？”
陆砚川把房契样式的收据折好，放进内袋。
“不紧。”
“可……”
“房子是死的。”
他看了一眼街上来往的人。
“钱是活的。”
“只要货还在走，就能再赚回来。”
他说完，忽然想起什么。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明天不用跟我去看货。”
“那您去哪儿？”
陆砚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址。
“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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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静宜下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从校门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陆砚川。
他站在街对面。
穿一件深色长衫。
手里没有伞。
也没有带东西。
只是站在那里等她。
周静宜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接你。”
“今天太阳从哪边出来的？”
“什么意思？”
“以前都是我去找你。”
陆砚川看她一眼。
“以后我去找你。”
她忽然不说话了。
过了几步，才问：
“是不是有什么事？”
“有。”
“什么？”
“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去了就知道。”
她看着他的侧脸。
“这么神秘？”
“嗯。”
“不能先告诉我？”
“不能。”
周静宜轻轻哼了一声。
“你现在越来越会吊人胃口了。”
陆砚川看了她一眼。
“跟你学的。”
她笑了。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很多时候。”
“比如？”
“比如你明明知道答案，却偏偏不告诉我。”
周静宜侧过脸。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她看着他。
忽然觉得今天的陆砚川有些不一样。
不是衣服。
也不是神情。
而是整个人好像比往常轻松了一些。
像是心里终于放下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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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两条街。
陆砚川停下来。
周静宜抬头。
面前是一扇刚换过锁的木门。
她愣了一下。
“这里？”
“嗯。”
“你带我看房子？”
“嗯。”
“谁的？”
陆砚川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院子不大。
地上还有些没清理干净的落叶。
屋檐下挂着两盏旧灯。
周静宜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你的？”
“现在是。”
她看着他。
“你买了？”
“嗯。”
“什么时候？”
“今天。”
“多少钱？”
陆砚川看她。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总要知道自己以后住什么样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
“你以后？”
“不是吗？”
她说得理所当然。
陆砚川看了她一会儿。
“是。”
周静宜这才笑起来。
她慢慢走进院子。
桂花树还没落尽。
枝头留着一些枯黄的叶子。
她伸手摸了一下树干。
“这里以后可以种些花。”
“你想种什么？”
“月季。”
“好。”
“还要留一个地方放钢琴。”
“好。”
“书房呢？”
“有。”
“你的书放哪儿？”
“东边。”
“我的呢？”
“西边。”
她转过身。
“为什么？”
“你的书多。”
“你怎么知道？”
“你书架上的书，我看过。”
周静宜怔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睡着的时候。”
“……”
她看着他。
“陆砚川。”
“嗯？”
“你现在是不是越来越不老实了？”
他竟然笑了。
“我只是看书。”
“谁信你。”
她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很近的一点距离。
她仰头看他。
“什么时候办婚事？”
这一次，陆砚川没有像以前那样说“等一等”。
他说：
“过完年。”
周静宜怔住。
“真的？”
“真的。”
“不是还要等生意？”
“够了。”
“房子呢？”
“也有了。”
“存款呢？”
“还有。”
她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以前一直不说？”
陆砚川沉默片刻。
“因为我怕不够。”
“现在够了？”
“还是不够。”
“那为什么又肯娶了？”
他低头看着她。
声音很轻。
“因为再等下去，我怕你不要我了。”
周静宜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笑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
“没有。”
“那你怕什么？”
“我不知道。”
“陆砚川。”
“嗯？”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什么都敢做。”
她抬手，替他把领口轻轻理平。
“偏偏在我这里，什么都要想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没有移开。
周静宜也没有躲。
院子里很安静。
风从桂花树间穿过去。
她的手还停在他的衣领上。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你不是已经决定娶我了吗？”
“嗯。”
“那还怕什么？”
陆砚川握住她的手腕。
动作很轻。
“我怕的不是娶你。”
“那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
周静宜的眼神慢慢变了。
她当然知道。
可她偏偏还要问。
“说啊。”
陆砚川低声道：
“你知道。”
她笑了。
“我不知道。”
“静宜。”
“嗯？”
“别再问了。”
“为什么？”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因为我怕自己忍不住。”
她安静了一瞬。
然后靠近了一点。
“那今天……”
她停住。
没有说完。
陆砚川看着她。
“今天什么？”
周静宜抬眼。
眼里带着一点笑。
“今天别忍。”
风从两个人之间过去。
谁都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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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砚川没有回自己的旧院子。
第二天清晨，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
窗外很冷。
周静宜背对着他，睡得很安静。
她的头发散在枕边。
陆砚川看了她很久。
然后伸手，把滑到她肩后的被角重新掖好。
周静宜却没有醒。
只是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靠了一点。
他的手停在半空。
最后还是落在她发间。
很轻地摸了一下。
她动了一下。
没有睁眼，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
声音很轻，像是还没醒。
陆砚川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松开。
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想要的已经不只是娶她。
他想和她有一个家。
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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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许日子之后
那天早上，周静宜发现自己有些不舒服。
起初她以为只是天气冷。
后来连早饭也吃不下。
母亲张氏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只是让她去看大夫。
回来以后，周静宜把那张纸折了两次。
没有告诉任何人。
晚上，陆砚川来找她。
他刚进门，她便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
“什么？”
“房契。”
她接过来。
看了一眼。
“你真的买下来了？”
“嗯。”
“名字呢？”
“我的。”
周静宜抬头看他。
“为什么不是我的？”
“因为还没成亲。”
她忽然笑了。
“那等成亲以后呢？”
“再加你的名字。”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
过了一会儿，把另一张纸从袖子里拿出来。
轻轻压在房契上。
陆砚川低头。
看见上面的字。
他没有立即明白。
过了片刻，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静下来。
“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静宜看着他。
“我想等你自己发现。”
“发现什么？”
她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把手放在小腹上。
那个动作很轻。
却让陆砚川彻底明白了。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的钟声。
一下。
又一下。
他看着她。
很久都没有说话。
周静宜反而有些紧张了。
“你……”
陆砚川忽然站起身。
她也跟着站起来。
“你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转身。
“我去找人。”
“找谁？”
“张夫人。”
“做什么？”
他看着她。
“商量婚期。”
周静宜怔了一下。
然后忍不住笑。
“现在？”
“现在。”
“不是说过完年吗？”
陆砚川沉默片刻。
“不过了。”
她看着他。
“什么？”
“年。”
他走回来，站到她面前。
声音很低。
“我们不等了。”
周静宜看着他。
眼里的笑慢慢变得柔软。
“陆砚川。”
“嗯？”
“你是不是很高兴？”
他没有回答。
只是伸手，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很久以后，才在她耳边说：
“嗯。”
“有多高兴？”
他低下头。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你自己知道。”
她笑了。
“我不知道。”
“那就以后慢慢告诉你。”
窗外天还没有亮透。
而他们终于决定，不再等一个所谓万事俱备的日子。
婚事，开始真正落到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不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