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娶她 周庭山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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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庭山最后那句话说完，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陆砚川没有立即问。
他只是看着桌上的钥匙。
“我父亲？”
“是。”
“他去过上海？”
“去过。”
“什么时候？”
周庭山没有回答。
陆砚川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忽然把目光落在桌上的另一份东西上。
婚书。
周庭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这个可以先谈。”
陆砚川抬起头。
“好。”
周庭山看着他。
“你准备什么时候娶静宜？”
“越快越好。”
这一次，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周庭山倒有些意外。
“不是还要买房？”
“买。”
“不是还要存三年的钱？”
“原来的计划要改。”
“为什么？”
陆砚川沉默片刻。
“因为我发现，三年太久。”
周庭山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我以为，只要准备得足够好，她就不会吃苦。”
他停了一下。
“现在我觉得，等得太久，本身也是一种苦。”
周庭山没有说话。
陆砚川继续：
“房子我会买。”
“钱也会挣。”
“但婚事不必等到所有东西都齐了才开始。”
周庭山看着这个年轻人。
第一次没有从他身上看到那个急于证明自己的穷小子。
而是看到了一个已经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你想怎么做？”
“半年。”
“半年？”
“半年内，把房子置下来。”
周庭山皱了皱眉。
“你现在有多少？”
“八百多。”
“买房以后呢？”
“继续做。”
“你知道长沙现在的房价？”
“知道。”
“知道还敢说半年？”
陆砚川点头。
“敢。”
周庭山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比你父亲年轻的时候敢。”
陆砚川没有接这句话。
“婚书呢？”
“你看过再说。”
周庭山把婚书推过去。
陆砚川打开。
很简单。
两家姓名。
生辰。
父母。
没有太多繁文缛节。
他看完以后，抬起头。
“我有一个条件。”
周庭山看着他。
“说。”
“静宜自己同意。”
“这是她的婚事。”
“我知道。”
“她已经同意了。”
陆砚川点头。
“那就好。”
周庭山看着他。
“还有吗？”
“有。”
“什么？”
“婚后她继续教书。”
周庭山怔了一下。
陆砚川说：
“她喜欢做的事情，不必因为嫁给我就停下来。”
书房里静了一瞬。
周庭山终于点头。
“这一点，我答应你。”
陆砚川站起身。
“那就定下来。”
“这么急？”
“嗯。”
周庭山看着他。
“你是怕静宜等？”
陆砚川沉默了一下。
“不是。”
“那是什么？”
他低声说：
“我想娶她。”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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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家出来以后。
陆砚川没有回院子。
他直接去了码头。
九江来的货已经全部清完。
两百包棉纱卖出去以后，他手上的现银已经接近一千二百元。
剩下的一百包还在九江。
原本有人劝他把货全部卖掉。
他没有。
他反而把那一百包重新压了下来。
不是为了等涨价。
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长沙现在缺的不是棉纱。
是能按时拿到棉纱的人。
很多布庄不愿意囤货。
却愿意为稳定的货源多付钱。
这就是他的机会。
他找了三家布庄。
不再谈一次性的买卖。
而是谈：
一个月。
每五日送一次。
价格提前定。
货到了付款七成。
余款十日后结清。
三家布庄都犹豫。
最后只有一家答应。
陆砚川没有失望。
“一家也够。”
伙计问：
“只做一家？”
“先做。”
“那剩下两家呢？”
“等他们看见第一家没有断货，自然会来。”
事实比他说得还快。
第十天。
第二家来了。
第十七天。
第三家也来了。
到了月底。
陆砚川手上的棉纱已经不再是一包一包地卖。
而是按照路线出货。
上海进货。
九江转运。
汉口补货。
长沙落地。
账上的数字第一次开始真正地滚起来。
月底清账。
除去货款、运费、仓租、平码、保险和人工。
净利：
四百六十七元。
伙计把账本递过去。
“陆先生。”
“嗯？”
“这一个月，快赶上我们以前几个月了。”
陆砚川看了一眼。
“还不够。”
“还不够？”
“房子。”
伙计终于明白。
他笑了。
“您是真急着娶太太。”
陆砚川没否认。
只是低头把最后一笔账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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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
他又做成了两笔。
一笔棉纱。
一笔布匹。
没有碰十七号箱。
也没有碰任何来路不清的货。
他给自己立了一条规矩：
账可以慢，货可以少，来路不明的钱不能碰。
到了腊月。
手上的本金已经超过两千元。
陆砚川第一次去看房。
不是周家附近。
也不是城里最好的地段。
而是一处安静的两进小院。
不大。
但有一间书房。
后面还有一小块空地。
周静宜陪他去看。
她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这里不错。”
“哪里不错？”
“安静。”
“还有呢？”
她看了看后面的屋子。
“书房可以放你的书。”
“嗯。”
“我呢？”
陆砚川看她。
“你有一间。”
“我也要书房？”
“不是。”
“那是什么？”
“你的琴。”
周静宜笑了。
“你什么时候记住的？”
“很早。”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问：
“买得起吗？”
“差一点。”
“差多少？”
“一百八十。”
她想了想。
“我可以——”
“不能。”
她立刻笑起来。
“我还没说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那你还是不让我说？”
“不让。”
她走近一点。
“陆砚川。”
“嗯？”
“你现在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对你吗？”
“对我。”
“那你还嫁？”
她抬头看他。
“嫁。”
回答得很快。
陆砚川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周静宜忽然笑了。
“怎么？”
“没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又在看我？”
“嗯。”
“为什么？”
“因为你答应嫁我了。”
她的笑意慢慢收了一点。
“我答应很久了。”
“我知道。”
“那你现在才高兴？”
“不是。”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以前只是知道。”
“现在快要是真的了。”
周静宜看着他。
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靠近。
肩膀碰到他的手臂。
“那就快一点。”
“好。”
“房子快一点。”
“好。”
“婚事也快一点。”
“好。”
她抬头。
“你什么都答应。”
陆砚川低头看她。
“因为是你。”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把手指慢慢扣进他的指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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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陆砚川把最后一笔账结清。
两千三百六十七元。
他留下三百元作为周转。
其余的钱，全部拿去买房。
房契拿到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春天。
他站在柜台前看了很久。
没有笑。
只是把房契收进怀里。
然后去了一趟周家。
周静宜正在院子里。
看见他来，便迎过去。
“怎么了？”
陆砚川从怀里拿出东西。
“给你看。”
她打开。
看见房契上的名字。
愣了很久。
“这是……”
“房子。”
“买了？”
“嗯。”
“真的？”
“真的。”
她抬头看他。
“什么时候？”
“今天。”
“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想给你看。”
她看着那张房契。
忽然笑起来。
眼睛却有一点红。
“陆砚川。”
“嗯。”
“你是不是很想娶我？”
他看着她。
没有笑。
“是。”
“有多想？”
“很想。”
“那你为什么以前总说不急？”
陆砚川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以前，我觉得娶你是一件必须准备得很好的事。”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房契轻轻合上。
“我准备好娶你。”
“不是准备好拥有一座房子。”
周静宜看着他。
这一句话，她听懂了。
她忽然伸手抱住他。
院子里有人经过。
她没有松开。
陆砚川也没有。
只是过了很久，他低声说：
“静宜。”
“嗯？”
“我明天去请媒人。日子由你父亲定。”
她在他怀里笑。
“好。”
“这一次，不等了。”
“好。”
她抬起头。
“陆先生。”
“嗯？”
“你终于知道什么最重要了。”
陆砚川看着她。
“我一直知道。”
“那是什么？”
他低下头。
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
远处，周庭山站在廊下。
看了他们片刻。
没有出声。
张氏从他身后走过来。
“怎么样？”
周庭山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女儿。
过了一会儿。
他说：
“把日子定下来吧。”
张氏笑了。
“早该如此。”
周庭山却没有笑。
他的目光落在陆砚川身上。
那个年轻人已经转过身。
正低头和静宜说着什么。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上海。
想起十七号。
想起那八千块钱。
还有那个已经消失很久的人。
婚事终于要定下来了。
可有些旧账，也已经重新走到了长沙。
周庭山知道。
这两件事之间，迟早会有一天撞在一起。
而他现在最担心的，已经不是陆砚川能不能娶到静宜。
而是——
这个年轻人娶到她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安稳地过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娶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