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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一张网 周家门口的 ...
周家门口的人没有敲门。
他站在檐下,等了一会儿。
直到门房出来。
“找谁?”
男人把手里的信递过去。
“周先生。”
门房接过信,看了一眼封面。
“您贵姓?”
“姓许。”
“许先生从哪里来?”
“九江。”
门房的神色微微变了。
他没再多问,转身进去。
没过多久,周庭山亲自出来了。
看见来人的那一刻,他停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门槛看着彼此。
许先生先开口。
“周先生。”
周庭山没有应。
“您认识我?”
“认识。”
许先生笑了一下。
“那就省事了。”
周庭山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信。
“哪里来的?”
“九江。”
“谁给你的?”
“一个姓周的人。”
周庭山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还活着?”
许先生没有回答。
只是把信递了过去。
“他让我交给您。”
周庭山没有接。
“什么时候给你的?”
“半个月前。”
“为什么现在才来?”
“因为他说,若是有人问我为什么晚到,就告诉他——”
许先生顿了一下。
“路上不安全。”
周庭山盯着他。
很久,才伸手接过信。
信封已经旧了。
没有火漆。
也没有落款。
只有四个字:
周允亲启。
周庭山低头看了片刻。
忽然问:
“你见过他?”
“见过。”
“在哪里?”
“九江。”
“什么时候?”
“今年夏天。”
“他什么样?”
许先生想了想。
“瘦了。”
周庭山没再问。
他把信攥在手里。
“进来吧。”
---
周静宜正在楼上。
听见父亲的声音,她从书房出来。
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许先生。
她停住脚步。
那个人也抬头看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周庭山却先开口:
“静宜,你先上去。”
周静宜没有动。
“父亲。”
“上去。”
她看着父亲手里的信。
“是周允?”
周庭山沉默。
这一沉默,已经是答案。
周静宜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他还活着?”
张氏从后面出来。
听见这句话,也停了下来。
屋子里忽然安静。
许先生低下眼睛。
周庭山说:
“我不知道。”
“可他给你写信了。”
“是。”
“那为什么不知道?”
周庭山没有回答。
周静宜看了父亲一会儿。
“那封信,给我看看。”
“静宜。”
“他是周家的人。”
她的声音不高。
“也是我的族兄。”
周庭山握着信。
最后还是递给了她。
周静宜接过来。
信很薄。
里面只有一张纸。
她展开。
上面的字很潦草。
只有几句话。
庭山兄:
账已换过三次。
第一次在上海,第二次在九江。
如今有人又要把它带回汉口。
若有人问起八千,不要说是八千。
问人。
不要问钱。
下面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很小的字:
允。
周静宜看完,没有说话。
周庭山伸手拿回来。
许先生却忽然开口:
“还有一句。”
周庭山看他。
“什么?”
“他说,如果陆先生已经查到九江,就让他不要再往前查。”
周静宜抬起头。
“哪个陆先生?”
许先生没有回答。
周庭山却知道是谁。
他闭了闭眼。
“他已经查到了。”
“谁?”
周静宜看着父亲。
“陆砚川。”
屋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张氏看了丈夫一眼。
“他知道多少?”
“比我希望他知道的多。”
周静宜的眉头轻轻皱起来。
“父亲。”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周允没有死?”
周庭山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后,他说:
“我只知道他可能还活着。”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没有好处。”
周静宜看着他。
“可现在陆砚川已经在查了。”
“所以我才更不希望你知道。”
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你总觉得不让我知道,就是保护我。”
周庭山没有说话。
“可我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她顿了顿。
“而且他是我的丈夫——”
话说到这里,她停住。
张氏看了她一眼。
周静宜改口:
“是我要嫁的人。”
周庭山的目光微微一动。
“静宜。”
“我不会因为这件事离开他。”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瞒我?”
周庭山看着女儿。
过了很久,才说:
“因为这件事最后会牵到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周静宜没有再逼问。
只是问:
“那封信,给他看吗?”
周庭山摇头。
“暂时不要。”
她点了点头。
“好。”
她答应得很快。
周庭山反而愣了一下。
“你不问为什么?”
“不问。”
她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时,又停下来。
“但是有一件事。”
“什么?”
“他如果查到我这里。”
她回过头。
“我不会骗他。”
说完,她上楼去了。
张氏站在原地。
看了丈夫片刻。
“她像你。”
周庭山摇头。
“她不像我。”
“哪里不像?”
“她比我敢。”
---
同一时间。
陆砚川正在看一个人的账。
不是买方的。
是替买方付钱的人。
那个人姓罗。
在长沙做布匹生意已经十几年。
账面上看起来很干净。
货从哪里来,卖到哪里去,钱从哪里进,全部清清楚楚。
可陆砚川看了两个时辰。
还是觉得不对。
他拿起一张收据。
“这个人是谁?”
伙计凑过来。
“哪个?”
“陈德昌。”
“听说是城北一家染坊的老板。”
“听说?”
“嗯。”
“那你去问清楚。”
伙计刚要走。
陆砚川又叫住他。
“别去问陈德昌。”
“那问谁?”
“问罗老板。”
“问什么?”
陆砚川把收据递给他。
“问他为什么一个做染坊的人,要替布庄付棉纱的钱。”
伙计看了半天。
终于明白过来。
“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
陆砚川低头。
“先把账查清楚。”
伙计走后,他一个人坐在那里。
窗外已经黑了。
桌上的煤油灯轻轻晃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周静宜。
想起她下午说的那句话。
——以后你的事情,不必都一个人扛。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
然后拿起笔。
在账本旁边写了一行:
罗记——陈德昌——九江——永顺号。
写完以后,他停了一会儿。
又在下面补了两个字:
周允。
笔尖停住。
他没有继续写。
---
第二天上午。
陆砚川去了罗记。
罗老板四十多岁,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见到他,笑着站起来。
“陆先生。”
“罗老板。”
“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不错。”
“还行。”
“年轻人就是有眼光。”
陆砚川没接这句话。
“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陈德昌是谁?”
罗老板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
“一个朋友。”
“做什么的?”
“染坊。”
“他为什么替您付棉纱的钱?”
罗老板笑了。
“朋友之间帮个忙,有什么奇怪?”
“确实不奇怪。”
陆砚川点头。
“那我再问一个。”
“什么?”
“永顺号。”
罗老板的脸色变了。
非常轻。
如果不是陆砚川一直看着他,几乎不会察觉。
“什么永顺号?”
“就是那条船。”
“我不懂你的意思。”
“那就算了。”
陆砚川起身。
走到门口时,罗老板忽然叫住他。
“陆先生。”
他回头。
罗老板看着他。
“做生意,有时候不是什么都要弄清楚。”
陆砚川笑了笑。
“这句话我听过。”
“谁说的?”
“很多人。”
“那你应该知道。”
“知道什么?”
罗老板沉默片刻。
“知道有些账,不是你的账。”
陆砚川看着他。
“可钱是我的钱。”
罗老板没有说话。
陆砚川走了。
出了门,他没有立刻离开。
站在街边想了一会儿。
然后去了城北。
---
陈德昌的染坊比他想象中小。
门口只有两间铺面。
里面却堆着不少棉纱。
陆砚川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
一个年轻伙计出来泼水。
看见他,愣了一下。
“找谁?”
“陈老板。”
“在后面。”
陆砚川走进去。
穿过染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
墙角堆着几个木箱。
箱子上有旧船运留下的编号。
其中一个编号,他见过。
十七。
陆砚川的目光停在那里。
染坊伙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箱子?”
“嗯。”
“前几天才送来的。”
“从哪里?”
“九江。”
“谁送的?”
伙计摇头。
“不是我们的人去拿的。”
“那是谁?”
“一个姓许的人。”
陆砚川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叫什么?”
伙计想了想。
“好像叫……”
他还没说完。
后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伙计转身就跑。
陆砚川也跟了过去。
后院的门半掩着。
里面空无一人。
地上只有一只碎掉的茶杯。
还有一张刚刚被撕开的纸。
陆砚川弯腰捡起来。
纸上只剩半句话。
“若陆先生已到长沙——”
后面被撕掉了。
他盯着那半句话。
很久。
然后慢慢把纸折起来,放进了口袋。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说:
“陆先生。”
他转过身。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
不是陈德昌。
也不是染坊的人。
那人看着他。
“你不用再查周允了。”
陆砚川问:
“为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
“因为现在已经不是周允在怕你查。”
“那是谁?”
男人沉默片刻。
“是有人怕你查到周允替谁收钱。”
陆砚川的眼神慢慢沉下来。
“那个人是谁?”
男人没有说。
转身就走。
陆砚川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一次,周允留下的不是一条线。
而是一张网。
而他已经站在网里了。
这章写得酣畅淋漓。“问人,不要问钱”——周允留下的这六个字,彻底掀开了当年旧案的面纱。周宅内,静宜那句“是我要嫁的人”和“我不会骗他”,是她在风暴到来前给砚川最坚定的站位;而周宅外,砚川也终于踩进了对手铺开的网里。棋局已全面铺开,明暗交锋正式上演。感谢大家的追更与支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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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一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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