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不可再同帐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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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砚川去了周家。
周静宜没有出来迎他。
倒是周明诚先从门里探出头。
“姐夫。”
陆砚川看他。
“你再这么叫，我今天就不进去了。”
周明诚立刻改口。
“陆先生。”
“这还差不多。”
“不过我姐让我告诉你，她在书房。”
陆砚川脚步一顿。
“她没课？”
“今天下午才去。”
周明诚说完，又补了一句：
“她说你来了，让你直接进去。”
陆砚川点头。
刚走过院子，便看见周静宜从廊下出来。
她今日穿得很素净。
一件月白色长衫，头发挽在脑后，只簪了一根银簪。
“来了？”
“嗯。”
“父亲在里面。”
“我知道。”
“他一早就在等你。”
陆砚川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他要跟我说什么？”
“知道一点。”
“什么？”
周静宜笑了。
“他说让我别进去。”
陆砚川也笑。
“那你为什么还出来？”
“送你。”
她走到他身边。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她压低声音。
“别跟我父亲赌气。”
“我不会。”
“也别为了面子，什么都不肯要。”
陆砚川看她。
“你父亲给我的东西，我不会白拿。”
“我知道。”
她顿了顿。
“但如果是该你拿的，你也不要傻。”
陆砚川看着她。
“你这是帮谁？”
“帮你。”
“不是帮你父亲？”
“我当然帮你。”
她说得很自然。
陆砚川忽然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等我。”
周静宜抬头看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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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周庭山正在看账。
听见门响，他没有抬头。
“坐。”
陆砚川坐下。
桌上放着两杯茶。
一杯已经凉了。
另一杯还冒着热气。
周庭山把账本合上。
“你准备娶静宜？”
陆砚川没有绕。
“是。”
“什么时候？”
“等我把房子买下来。”
“为什么一定要买房？”
“我不想让她嫁过来以后，还不知道下一年的房租从哪里来。”
周庭山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有多少钱？”
陆砚川没有迟疑。
“八百六十三元。”
“生意？”
“棉纱。”
“一个月能赚多少？”
“不固定。”
“去年二百元，今年八百多。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买房？”
陆砚川沉默了一会儿。
“明年春天。”
周庭山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敢说。”
“我会做到。”
“如果做不到呢？”
“再等。”
“让静宜再等？”
陆砚川看着他。
“她若愿意，我就等。”
周庭山没有说话。
屋子里静了片刻。
他忽然把桌上的另一本账推过去。
“看看。”
陆砚川接过来。
翻了两页。
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是一本货运账。
从汉口到长沙。
里面有棉纱、洋布、药材。
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
但到了去年八月以后，账面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地方。
同一批货。
两次平码。
两次仓租。
甚至有一笔保险。
货已经到了，保险却又重新买了一次。
陆砚川翻到最后。
看见一个熟悉的章。
永顺号货栈。
他的手停住。
周庭山看见了。
“认得？”
“见过。”
“在哪里？”
“汉口。”
周庭山点头。
“这批货不是我的。”
陆砚川抬眼。
“那为什么在周家的账上？”
“所以我才让你看。”
陆砚川重新翻回去。
“周先生想让我查？”
“不。”
“那……”
“我想让你告诉我，这笔生意能不能做。”
陆砚川愣了一下。
周庭山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货单。
“上海有一批棉纱，要经九江转汉口，再进长沙。”
“多少？”
“三百包。”
陆砚川看着货单。
“三百包太大。”
“我知道。”
“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价格低。”
“低多少？”
周庭山报了一个数字。
陆砚川没有说话。
他拿起算盘。
一颗一颗拨珠。
屋子里只剩下算盘声。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来。
“不能做。”
周庭山抬眼。
“理由？”
“价格低得不正常。”
“还有呢？”
“路线。”
陆砚川指着货单。
“上海到九江，再到汉口，最后进长沙。正常做法不会这样绕。”
“为什么？”
“贵。”
“那为什么有人愿意贵？”
陆砚川没有回答。
他又看了一遍货单。
忽然问：
“货主是谁？”
“没写。”
“承运人？”
“永顺号。”
“保险人？”
“上海一家小保险行。”
“付款方式？”
“先付三成。”
陆砚川合上货单。
“更不能做。”
周庭山问：
“怕亏？”
“怕货有问题。”
“什么问题？”
陆砚川看着他。
“我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为什么说不能做？”
陆砚川沉默了一下。
“正因为不知道。”
周庭山靠回椅背。
许久，忽然笑了。
“你和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很像。”
陆砚川没有接话。
“但你比他谨慎。”
“我不认识他年轻的时候。”
“我认识。”
周庭山说完，忽然不再继续。
他把货单收回来。
“你可以走了。”
陆砚川站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庭山忽然又叫住他。
“砚川。”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他。
陆砚川回头。
“如果我告诉你，这批货和去年上海那八千元有关呢？”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陆砚川的目光变了。
“你知道八千元？”
“知道。”
“知道陆文钦？”
周庭山没有回答。
“也知道周允？”
仍然没有回答。
陆砚川站在那里。
过了片刻，他问：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看这本账？”
周庭山看着他。
“因为有一天，你会成为周家的人。”
陆砚川的眼神沉下来。
“我娶静宜，是因为她。”
“我知道。”
“不是因为周家。”
“我也知道。”
周庭山看着这个年轻人。
忽然觉得女儿看人的眼光，或许确实比自己好。
“所以我才让你看。”
他停了一下。
“如果你只是想做周家的女婿，这件事我不会给你。”
“但如果你想做陆砚川——”
“你就应该知道，自己以后要面对什么。”
陆砚川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
“这批货最后要运到哪里？”
“长沙。”
“谁接？”
周庭山报了一个名字。
陆砚川记下来。
“我去查。”
“你不是说不能做？”
“所以先查。”
周庭山看着他。
“如果查出来能做呢？”
陆砚川转身。
“那就做。”
“如果不能呢？”
“那就不做。”
“即便会亏？”
陆砚川停了一下。
“亏钱可以。”
“看错人不可以。”
说完，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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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静宜就在门外。
她站在廊柱旁，手里拿着一杯茶。
“谈完了？”
“嗯。”
“我父亲为难你没有？”
“没有。”
她看了一眼他的脸。
“骗人。”
陆砚川笑了。
“他给了我一批货。”
“让你做？”
“让我判断能不能做。”
“这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
他把那张货单递给她。
周静宜接过去。
看了两眼。
“你又要忙起来了？”
“嗯。”
她抬头。
“那你还记得你昨天说的话吗？”
“什么？”
“半年以后买房。”
陆砚川看着她。
“记得。”
“不会因为这个生意又拖一年吧？”
“不会。”
“你保证？”
“保证。”
周静宜把货单折起来。
忽然问：
“如果这批货很危险呢？”
“我不做。”
“如果做了能赚很多钱呢？”
“也先查清楚。”
她点点头。
“这才像你。”
陆砚川看着她。
“你不问我这批货和什么有关？”
“你想告诉我自然会告诉我。”
“如果我不告诉你？”
她想了想。
“那我就等你告诉我。”
陆砚川忽然有些沉默。
周静宜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货单拿回来。
“这个你别管。”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有查清楚。”
她笑了一下。
“你看。”
“什么？”
“你又开始替我决定了。”
陆砚川怔住。
周静宜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袖口。
“我跟你好了以后，你可以保护我。”
“但别什么都替我决定。”
她看着他。
“我也想知道你在做什么。”
陆砚川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点头。
“好。”
周静宜笑了。
“这才对。”
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陆砚川。”
“嗯？”
“你父亲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他怔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父亲刚才说，你像他。”
“他说的是我父亲年轻的时候。”
“那你呢？”
陆砚川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
周静宜看着他。
“那以后慢慢知道。”
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指尖停在那里。
没有立刻收回。
陆砚川低头看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
她忽然问：
“今天晚上有空吗？”
“有。”
“那陪我走走。”
“好。”
“只是走走。”
“嗯。”
她笑起来。
“你想什么呢？”
陆砚川移开眼。
“什么也没想。”
“你耳朵红了。”
“风吹的。”
“今天没风。”
陆砚川终于笑了。
周静宜也笑。
她挽住他的手臂。
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慢慢走出周家。
而书房里。
周庭山站在窗前，看着他们走远。
许久，他才重新打开那本账。
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已经发黄的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八千元已经清，唯陆、周二字，不可再同账。”
周庭山看了很久。
把纸重新夹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烧掉。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不可再同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