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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要还吗 ...

  •   下周一的清晨,中央草坪上列队整齐,晨光透过薄雾洒在主席台上。

      乌澄站在高三六班的队列里,目光无意间扫过台上,看见岑厌手里捏着一份演讲稿,还以为他是作为学生代表上去发言的。

      谁知覃主任接过麦克风,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近期我校不良风气愈发严重,竟有高三学生在校园内公然抽烟!现在都高三了,该收心好好学习了!我知道你们当中不少是少爷小姐,混日子的也有,读不下去家人自会送你们出国。但既然还在江高一天,就要守江高的规矩!”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下面请高三六班岑厌同学上来做检讨。”

      乌澄愣了一下,眼睁睁看着岑厌从队伍里走出来,步履从容地走上主席台。

      覃主任也愣住了,盯着眼前这个穿着男生校服,手里的麦克风差点没拿稳:“等一下……你是岑厌?”

      “是。”岑厌面无表情地回答。

      “你不是个女生吗?”

      “主任,我那天戴的假发,个人爱好,理解一下。”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岑厌竟然还有这爱好?我还以为他高冷得谁都不理呢!”

      “你看岑厌这身段,女装也很顶啊……”

      “学长好幽默!”

      “学长够可以的啊!”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岑厌凑近麦克风试了两声“喂喂”,然后才开口,嗓音清冷平稳:

      “大家好,我是岑厌,高三六班的学生。我知道今天站上主席台给六班丢了脸面。我在此为我在校内违规抽烟的行为作出深刻检讨。我清楚知晓本校校规明确禁止学生吸烟,作为本校学生,我无视规章制度,漠视学校对学生行为的要求,做出了违反校纪的举动,扰乱校园风气,也给身边同学带来了不好的示范,辜负了老师与学校的管教。对此我诚恳认错……”

      他念得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像极了机器朗读。

      台下不知谁喊了一声:“岑厌,你这检讨网上抄的吧?”

      哄笑声此起彼伏。

      岑厌停下话头,抬眼看向台下,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有模板不抄,你傻的吗?”

      笑声更大了,一波接一波,连队列都跟着晃了晃。

      覃主任脸色铁青,连忙抢过麦克风把他往台下赶:“安静!都安静一下!”

      覃主任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了快半个小时,从校规校纪讲到人生理想,又从世家子弟的责任讲到江高的百年声誉,唾沫星子都快飞到了第一排学生的脸上。直到日头彻底升起来,晒得人后背发烫,他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尾,挥手示意各班带回。

      队伍刚散开,乌澄便趁着回班的混乱空隙,快步溜到一班队列旁,一把拽住槐衫钰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他什么时候被抓的?”

      槐衫钰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好像就是我们去杂物间抽烟那天,他在后门被学生会逮了个正着。”

      乌澄心头猛地一跳,后怕感瞬间涌上来。她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还好……那天我翻墙出去没被抓。”

      “你看到他抽烟了?”槐衫钰挑眉。

      乌澄点了点头:“看到了,就靠在那棵树底下。”

      “还好你跑得快。”槐衫钰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又补了一句,“听说还是你哥亲自抓的。”

      “我靠——”乌澄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她不敢想象,要是那天自己翻墙的动作慢上半拍,此刻站在主席台上念检讨的就会是她。

      而以乌竞屹那六亲不认的性子,怕是连面具都不会让她戴,直接押着她上台丢人现眼。

      槐衫钰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行了别慌了,人家都替上去读检讨了,都过去几天了。”

      回到教室,乌澄在座位上坐定,目光落在前桌那道趴着的背影上。

      她拿起笔,用笔帽轻轻戳了戳岑厌的后背。

      岑厌没回头,只是慢悠悠地把盖在头上的校服外套拉下来,露出后脑勺和一小截脖颈,然后身子往后一靠,椅背抵住了她的桌沿。

      他不傻,她也不傻。

      那天失而复得的名牌,根本不是什么“大好人”捡到的,而是他趁乱调换回来,又悄无声息地压在了她的书本底下。

      “谢谢啊。”乌澄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岑厌没动,语气懒洋洋的:“谢什么?”

      乌澄清了清嗓子,把话挑明:“帮我顶了检讨。”

      前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开口,嗓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你要还吗?”

      乌澄想了想,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语气坦然:“我只是谢你,又没说要还你。”

      “行。”

      岑厌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椅背依旧抵着她的桌沿,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将她与教室里嘈杂的声响隔开。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将那层冷淡的轮廓镀上一层薄金,也把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送进了她的呼吸里。

      乌澄在桌上趴了没多久便沉沉睡去,直到中午槐衫钰来敲她桌角喊吃饭,她才揉着眼睛醒来。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香气混着嘈杂的交谈声扑面而来。

      两人刚打好饭找了位置坐下,一个女生端着汤盆从旁边经过,手一歪,滚烫的汤汁尽数泼在了乌澄的校服上。

      还没等乌澄开口,那女生反倒先拔高了声音质问:“你没长眼睛啊?不知道看路?”

      乌澄抬眼望去,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眉梢微微挑起。是那天在座位上来问她问题的那个女生—钟情温。

      她想起对方当时说的“下次”,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下次”。

      槐衫钰反应比她更快,猛地起身挡在她身前,抬手就是一记清脆的耳光甩了过去,语气冷得像冰:“你才没长眼睛?”

      这一下动静太大,周围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钟情温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刚转过头瞪向槐衫钰,迎面又是一巴掌,这次是乌澄打的。

      “你们打我干什么!”钟情温捂着脸尖叫,身后两个跟班立刻上前想帮忙。

      “你们两个家里要是禁得起查,就尽管上来。”乌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两个女生脚步一顿,互相看了一眼,终究没敢再动——她们清楚自家底细,经不起半点风波。

      乌澄垂眼看着钟情温,语气平淡却透着狠厉:“同学,弄脏了我的校服,说话是不是该文明一点?”

      “你让我说话了吗?”钟情温咬着牙反驳。

      槐衫钰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慢条斯理道:“你现在不是在说吗?”

      “关你什么事!”

      “乌澄是我朋友,她受了欺负,当然关我事。”槐衫钰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目光锐利如刀。

      钟情温站直身子,眼神阴鸷地盯着她:“你是谁家的?脾气这么暴?”

      “关你什么事。”

      “这就是我和乌澄的事,你插什么嘴?”

      话音未落,又是一记耳光落在脸上。乌澄收回手,语气平静:“谁允许你这样跟她说话的?”

      “乌澄你还敢打我?”钟情温捂着脸,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有什么资格敢?”钟情温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陡然拔高,“你爸死了,你妈也意外没了,家里现在就剩你一个,你装什么!”

      这话一出,食堂里的议论声瞬间炸开,无数探究、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投向乌澄。

      槐衫钰眼神一沉,抬脚狠狠踹在钟情温腹部。对方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后退几步,手里的餐盘“铛”地砸在地上,汤汁溅了一地。

      “你叫什么名字?”槐衫钰居高临下地问。

      “关……关你什么事……”钟情温疼得脸色发白,还在嘴硬。

      槐衫钰还想再动手,被乌澄轻轻拦住了。

      乌澄蹲下身,捏住钟情温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声音轻快得像在聊天气,内容却字字诛心:“钟情温,你别忘了,就算我爸死了、我妈没了,你以为靠你爸那个公司就能撑得住?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钟家是世家没错——”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但你忘了,‘钟’字上面还有几座山。一个姓岑,一个姓应,一个姓槐,一个姓宗。”

      钟情温瞳孔骤缩。

      “你不会以为我搞不了你吧?”乌澄凑近她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情人低语,“他是不在了,可我爷爷还活着。你是不是忘了,我爸姓乌,现任国家安全部部长也姓乌。侮辱公安干警家属,需要我把相关法条念给你听吗?”

      乌澄松开她的下巴,站起身。槐衫钰递来一张湿巾,她接过来仔细擦了擦手指,语气淡漠:“这种话,我不想听到第二次。”

      槐衫钰忽然在旁边笑了一声,接过话茬:“哦,原来你叫钟情温啊?我记得你爸最近在被调查吧?公司亏空严重,正到处找人填窟窿呢。”她俯身盯着钟情温惨白的脸,“今天搞这一出,原来是急着讹钱救命啊?”

      “我没有!”钟情温慌乱否认。

      “你没有?”槐衫钰直起身,笑容灿烂却冰冷,“你不是想知道我叫什么吗?”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叫槐、衫、钰。”

      钟情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餐盘碎片反射着刺眼的灯光,和她狼狈不堪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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