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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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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周末,乌竞屹便像换了个人似的。
白天不见踪影,房门紧闭睡得昏天黑地;到了夜里才悄无声息地出现,像个游荡在宅子里的幽灵。
某个深夜,乌澄被渴意唤醒,趿着拖鞋下楼找水喝。楼梯间里一片漆黑,唯有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推开厨房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正站在料理台前翻找着什么。
“啪”的一声,她按亮了灯。
乌竞屹背对着她站着,手里攥着个玻璃杯,浑身酒气浓得化不开。乌澄靠在门框上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大晚上不睡觉,装鬼呢?”
乌竞屹没回头,嗓音哑得厉害:“蜂蜜呢?”
乌澄白了他一眼:“我不是给你放桌子上了吗?”
“你放的是白糖。”
乌澄愣了一下,随即拉开他,一脸不耐烦地夺过他手里的杯子:“我忘了。去沙发上坐着,饿不饿?”
“行行行,”他顺从地往外走,声音低低的,“我要吃番茄鸡蛋面。”
“出去等着。”
那天夜里,乌竞屹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也没看手机。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沉默的剪影。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仿佛融进了黑暗里。
从小到大,父母忙于事业鲜少归家,每次他醉酒回来,都是乌澄给他煮解酒茶、泡蜂蜜水、热牛奶。
小时候他还愿意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忙碌,上了高中之后便不再看了,只是喝完酒就独自坐在客厅里,一坐就是两个小时,像在等什么人,又像在惩罚自己。
面煮好了,乌澄盛出来端到他面前,又把温好的蜂蜜水放在茶几上:“乌竞屹,吃面。”
他从沙发上起身,先端起蜂蜜水一饮而尽,然后拿起筷子安静地吃面。
乌澄站在一旁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想吃番茄鸡蛋面了?你不是不喜欢吃番茄吗?”
“尝试一下。”他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
乌澄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也没多问,只说:“那你吃完记得洗碗。
我先回去睡觉了,你记得早点睡。”
“嗯。”他应了一声。
乌澄转身上了楼,重新躺回床上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乌竞屹已经收拾妥当,厨房里干干净净,碗筷洗好沥干放在架子上。
兄妹俩都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午餐也常常省略,几乎一天只正经吃一顿晚饭。
到了傍晚,乌竞屹起床吃了饭,又要出门。乌澄站在玄关处叮嘱他:“记得回家。”
他点了点头,推门走进了暮色里。
九月十六号,离乌竞屹的生日还有一周。
他生在秋分,她生在大寒,差了整整五个月。
乌澄心里琢磨着这事,想着要不要逃课出去挑个礼物。
开学这半个月,她大大小小的课逃了个遍,庆幸没人抓到她告到老哥那里。
正想着,一张折叠的纸条从后方飞来,轻轻落在她桌面上。
上面写着:“学姐,能帮我问一下你前面的学长喜欢什么吗?”
乌澄回头看了一眼,后门处蹲着两个学妹,脑袋探出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这是趁体育课跑来看人的。
她收回视线,拿起笔帽戳了戳前桌的后背。没反应。
又戳了第二下。
那道背影终于微微倾斜过来,气息压近,一股淡淡的雪松混着香根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岑厌侧过头看她,眼神慵懒。
乌澄压低声音:“后门有两个学妹问你,你喜欢什么?”
岑厌用余光扫了一眼她手上的纸条,右手转着的笔停了下来,语气平淡:“没什么喜欢的。”
话音刚落,第二张纸条又飞了过来。乌澄打开一看,门口的学妹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望着她。
她皱着眉展开纸条:“学姐,能不能帮我问一下他下午课间能不能来一趟学校剧院?我有话想和他说。”
乌澄收回视线,继续低声问:“下午课间,有时间去剧院吗?有人想和你说话。”
岑厌安静了几秒。讲台上老师正背对着黑板讲题,粉笔敲出笃笃的声响。在这片嘈杂的背景音里,她听到他说:
“抱歉,我不喜欢小我一年或者往上的。”
乌澄多嘴问了一句:“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又沉默了片刻,才吐出两个字:“劲的。”
乌澄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第一张纸上写“他说没什么喜欢的”,第二张写“他说抱歉,他不喜欢比他小一年或者往上的”。
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她将两张纸条一起揉成团,精准地扔回了后门。
两个学妹急忙打开,看完后肩膀垮了下来,满脸失落。
但还是朝她做了个口型:“谢谢学姐。”
然后悄悄退出了教室后门。
乌澄转回头,看见岑厌已经重新坐直了身子,笔尖落在纸上,继续演算着那道没写完的题。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层冷淡的轮廓镀上一层薄金。
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夜厨房里那道沉默的背影,以及那句轻飘飘的“尝试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画面竟诡异地重叠了一瞬。
她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压下去,重新趴回桌上。
管他呢。
第三节下课铃一响,乌澄便熟门熟路地溜到一班后门,探进半个身子朝槐衫钰招手。
槐衫钰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拒绝:“不去。最近班里严抓考勤,再扣分我就要垫底了。等我把分挣回来再陪你。”
“行吧。”乌澄也不勉强,耸了耸肩转身离开。
中午课间,她又绕到了学校后门那堵熟悉的矮墙下。只是这次,树根旁多了个人。
岑厌靠在那里抽烟,指尖夹着半截燃着的烟,烟雾缭绕间眉眼懒散。
乌澄脚步微顿,忽然想起开学第一天翻墙时,在街边树下撞见的那个身影——原来就是他。
她收回视线,没再多看,动作流利地攀上墙头,翻身跃下。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像只轻盈的猫。
而她不知道的是,身后那道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墙外。
商场里冷气充足,乌澄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酒?家里酒窖已经储存满了各国名酿,不缺这一瓶。车?他现在没成年,车库里已经停遍了各种车型。手表?收纳房里他的表和她的首饰堆成小山。衣服?他向来对她的眼光嗤之以鼻。
选来选去,最终还是走进了腕表专柜。
目光扫过一排排机械表、潜水表,最后停在了一款复古怀表上。银质表壳雕着暗纹,链条垂下来泛着冷光。店员笑着介绍:“这款可以刻名字,很多客人买来送人。”
乌澄指尖触到冰凉的表壳,忽然觉得合适。
“要这套。”她说。
拎着礼物从后门翻回学校时,下午第一节课还没开始。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空调的声响,她轻手轻脚回到座位,把装着怀表的袋子塞进桌肚,然后趴下去补觉。
左手随意搭在前桌椅背上,指尖无意间蹭到了那片雪松混着香根草的气息。
岑厌听到身后的动静,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
少女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左手还搭在他的椅背后面,指尖离他的校服布料不过寸许距离。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将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两秒,重新转过头去。
下午课间的铃声刚落下,乌澄才从桌上抬起头,眼神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惺忪。她起身走到一班后门,朝槐衫钰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避开走廊上的人流,熟门熟路地溜进了教学楼尽头那间废弃的杂物间。
这地方说是杂物间,实则空间宽敞,通风极好,最关键的是没有监控,连烟雾报警器都是坏的,堪称江高里最隐秘的“安全屋”。
两人靠在窗边,各自点了一支烟。青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升腾,又顺着窗缝散出去。
乌澄深吸一口,刚吐出烟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她心头一跳,和槐衫钰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掐灭烟头,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的瞬间,覃主任那张严肃的脸出现在不到五米外。他鼻子动了动,眉头立刻皱起来,沉声道:“前面那两个女同学,给我站住!”
话音未落,乌澄和槐衫钰已经像两只受惊的猫,撒腿就往反方向跑。拐过楼梯转角时,乌澄下意识摸向胸口,指尖触到的只有平整的布料——名牌不见了。
她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白了:“衫钰,我的名牌丢了!”
槐衫钰也愣住了,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会不会掉在杂物间了?”
“那完了……”乌澄声音都发颤,“我哥知道又要说我了。”
“没事,出事我帮你顶着。”槐衫钰拉住她的手腕,“先回杂物间看看没有的话,说不定是忘在教室了。”
可刚绕回拐角,就看见覃主任手里捏着一枚金属名牌,正从杂物间方向走出来。
阳光照在那块小小的牌子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乌澄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垂头丧气地回到六班教室,连头都没抬就趴回座位上。可刚坐下,指尖便触到书本底下压着个硬物。她掀开课本一看,那枚刻着“高三六班乌澄”的名牌正静静躺在桌面上,边缘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
她愣了一下,随即凑到前桌,用笔帽戳了戳那道趴着的背影:“岑厌,你看见谁把我的名牌放这里了吗?”
岑厌慢悠悠地把盖在头上的校服外套扯下来,露出一张刚睡醒的脸,眼神懒洋洋的:“没看到。”
乌澄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那个大好人那么好心,我简直要谢他祖宗十八代了。”
“咳——”
岑厌像是被口水呛了一下,偏过头轻咳了一声,耳根泛起一层极淡的红。
乌澄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伸手把他的校服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语气像哄小孩似的:“睡吧孩子,没你的事了。”
说完便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趴了下去。
放学后,她和槐衫钰在校门口汇合,把这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槐衫钰听完,挑了挑眉,笑着说:“你运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