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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糟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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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晨光透过厚重的遮光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细微嗡鸣,大床上的人裹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连呼吸都沉缓绵长。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从外面拧开。
乌澄推门进来时,带进了一股清晨特有的微凉气息。她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摇那团隆起的被子:“哥,你起床啊。”
被子里的人纹丝不动。
“上学要迟到了。”乌澄加重了语气,手上摇晃的力道也更大了些。
乌竞屹这才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眉头紧蹙着,嗓音里满是刚醒时的沙哑和不耐:“吵什么啊……”
乌澄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已经逼近七点整:“还有半小时,要去学校了,今天开学。”
“开学”两个字像是一道开关,乌竞屹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他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语气依旧带着未散尽的起床气:“你出去等着。”
乌澄没跟他计较,转身出了房门。
客厅的沙发上早已整齐叠放着一套黑白相间的短袖校服。
她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套换上,对着玄关处的全身镜整理衣领。
雪白的衬衫熨帖平整,黑色百褶裙摆垂至膝上,左胸口的校徽下方别着一枚精致的金属名牌,上面清晰地刻着:江禾一中高三六班乌澄。
不过两分钟,楼梯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乌竞屹也换好了校服,同样的款式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松垮懒散。
他单肩拎着书包,眉眼间还挂着没睡醒的困倦,连名牌都别得歪歪斜斜——江禾一中高三二班乌竞屹。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乌澄终于忍无可忍,冲着楼梯上那个慢吞吞的身影喊道:“乌竞屹,你快点啊!”
“来了来了。”他懒洋洋地应着,脚步却没有半分加快的意思,依旧缓缓往下走。
乌澄看得火大,直接冲上两级台阶,抬脚踹在他小腿上:“快点走啊,邓叔要等着急了!”
两人走出大门时,黑色的轿车已经稳稳停在车道上。穿着制服的司机邓叔见他们出来,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待兄妹俩坐稳后又轻轻关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训练有素。
车子平稳驶离别墅区,朝着江禾一中的方向开去。
江禾一中是南江市最负盛名的贵族学校,旁人更习惯称它为“江高”。
这里汇聚了南江大半世家子弟,个个出身显赫、背景深厚。
在外人眼里,若能在这里结交上一两个朋友,便算是攀上了高枝,往后在南江也能横着走。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乌竞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开学还是老规矩,不要说你是我妹,有点丢脸。”
乌澄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叫你一声哥,真把自己当成大佛了?”
乌竞屹单手撑着车窗,指尖托着腮帮子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漫不经心地回道:“我本来就是大佛。”
“傻子。”乌澄冷冷吐出两个字。
乌竞屹转过头看她,似笑非笑:“骂你自己干嘛?”
“我说你呢。”
“哦。”他拖长了尾音,点了点头,随即补了一句,“那你还是傻子妹妹呢。”
“滚。”
乌竞屹没再理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车子行至距离校门还有几百米的路口时缓缓停下。
乌竞屹拎起书包推门下车,连头也没回,径直朝着学校侧门的方向走去。
车门重新关上,轿车继续向前滑行,载着乌澄驶向正门。
兄妹俩一前一后。
各自走进了这座象征着身份与阶层的校园,仿佛从未有过交集。
高三六班的教室被安排在走廊尽头,乌澄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
这个位置堪称“风水宝地”,左侧是茂密的香樟树冠,恰好挡住讲台上投来的视线;窗外正对操场边缘的绿化带,风景宜人;更重要的是,这里处于监控探头的死角,上课摸鱼或是发呆都神不知鬼不觉。
她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坐下,刺耳的上课铃便响彻校园。
班主任老赵踩着铃声走进来,清了清嗓子宣布:“新学期新气象,全体去大礼堂集合,顺便欢迎一下新生入校。”
台下响起一片拖沓的桌椅挪动声,乌澄却连眼皮都没抬。
趁着队伍混乱、人头攒动的间隙,她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学校后门的铁栅栏门上了锁,但难不倒她。这面墙年久失修,砖缝间长着青苔和野草,正好充当天然的落脚点。
乌澄拍了拍手上的灰,熟练地找到几个隐蔽的着力处,脚尖轻点,手臂一撑,整个人便稳稳蹲在了墙头。
正当她准备翻身跃下时,余光忽然瞥见街边梧桐树下靠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黑白校服,身形修长,指尖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烟,烟雾缭绕间面容模糊。
乌澄觉得那张脸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是谁,心神微晃之际,那男生恰好抬起眼,目光穿过袅袅烟气直直望上来。
四目相对。
乌澄心头一跳——该不会是学生会的吧?
她顾不上细想,当机立断从墙头跳下,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随即朝着反方向的街口拔腿就跑。直到跑出两条街,确认身后没人追来,她才扶着路边的栏杆停下来喘气。
掏出手机,点开备注为“衫钰”的对话框:【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五分钟后才收到回复:【在学校】
乌澄看了一眼,飞快地打字:【我在华发都城等你】
对面秒回两条:【不是刚开学你就逃课?】
【你哥知道怎么办?】
【他在学校才懒得管我】乌澄回得理直气壮。
【那你等我一会,校长在讲话,我一时半会出不去】
【ok[爱你]】
【行了我知道了,我也爱你】
乌澄盯着屏幕上那个爱心表情弯了弯嘴角,随即长按电源键关机。
她在附近找了家灯光亮堂的奶茶店,推门进去点了一杯无糖羽衣甘蓝柠檬水,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待。
大约二十分钟后,手机重新开机,震动了一下。
乌澄抬头望向马路对面,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低头看手机。她敲了敲玻璃:【抬头,你对面】
槐衫钰闻声抬头,隔着玻璃看见乌澄手里那杯绿莹莹的液体,眉头瞬间皱成一团。等她推门进来坐下,第一句话就是:“不是,你怎么又喝这个难吃的东西?”
“你懂什么。”乌澄把桌上另一杯早就点好的草莓麻薯推过去,“你的,三分糖。”
槐衫钰接过杯子插上吸管,吸了一口,眉眼舒展开:“美味。”
“你出来不会出问题吧?”乌澄问。
“能出什么问题?”
“你班主任不找你?”
“我说身体不舒服,去校医室开了张单子就出来了。”槐衫钰咬着吸管含糊道。
“那么麻烦,你不都是翻墙出来的吗?”
“刚开学低调一点,现在高三和以前不一样。”槐衫钰摆了摆手。
“行行行。”乌澄不再追问。
槐衫钰又喝了一口草莓麻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对了,我刚听你们班主任在和覃主任聊天,说你们班转来个新生,你见了没?”
乌澄想了想:“没有。”
“怪不得老赵脸色那么难看。”
“你也知道老赵就那样。”乌澄不以为意,转而问道,“你们一班怎么样了?”
槐衫钰翻了个白眼:“我只能说,一群傻逼。”
“有瓜?讲讲。”
“江高分派你不是不知道的”槐衫钰压低声音。
江高分三派。富二代、暴发户、世家,三拨人各有各的脾气。
富二代那批还算安稳,偶尔惹事也无伤大雅;暴发户忙着捞资源攀关系,顶多嘴上吵吵;我们这种世家出身的,资源够硬也不屑惹事,但架不住有人自己无视校规——比如乌澄和槐衫钰现在这样。
乌澄眼睛瞪得大大大:“然后呢?”
她顿了顿,用吸管戳了戳杯底的麻薯:“然后今天第一天,那两拨人就差点打起来,还是老班冲进去拉的架。”
乌澄听完,评价道:“那确实挺傻的。”
槐衫钰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声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朝乌澄摊开。
乌澄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问:“干嘛?”说着,还真把自己的手搭在了她的掌心上。
“啪”的一声轻响,槐衫钰毫不留情地把她的手甩开,没好气道:“烟。”
“哦——”乌澄拖长了尾音,慢悠悠地从校服裙兜里摸出烟盒递过去,嘴上还不忘调侃,“我还以为你想牵我手呢。”
“服了你了。”槐衫钰接过烟盒,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震出一根叼在唇间。
她捏着烟蒂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乌澄:“你要不要?”
“那不废话吗?”
槐衫钰便又抽出两根,指尖拢着火苗给自己点燃,随后将打火机推了过去。
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映亮了乌澄低垂的眉眼。她微微侧头,护住火光,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不像话。
槐衫钰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槐衫钰生得并不乖顺,五官冷艳逼人,眉宇间自带一股疏离的高傲。
这张脸让无数人想攀附结交,却又在她淡漠的眼神里望而却步。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会坐在奶茶店里陪人翘课抽烟,熟练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笑什么?”乌澄夹着烟,隔着薄雾看她。
“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抽烟的时候?”槐衫钰咬着烟蒂,眼底浮起一层怀旧的笑意。
“记得啊,你教的。”乌澄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小时候两人形影不离,后来槐衫钰差点因为一个女孩跟乌澄闹翻,险些走了歪路。
初三那年,她看着乌澄那张过分乖巧的脸,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要不要试试”。
乌澄二话不说抽出一根点燃,结果被呛得满脸通红、眼泪汪汪。槐衫钰忍着笑教她:“不用过肺,你慢一点。”
再后来,她就带着乌澄出入各种不该去的场所——ktv、酒吧、台球厅。
一张看起来最乖的脸,做着最混账的事,反差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么久,你哥不知道?”槐衫钰吐出一口烟,随口问道。
“知道啊。”乌澄说得坦然,指尖夹着烟靠在窗边,目光落在街对面来来往往的人群上,“他叫我少碰点。”
槐衫钰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又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