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夫他心有所属》冰原船长

23、醉意 见他不动，

　　宗聿辰随手拎起桌沿那瓶雷迪朋，端详瓶口泛黄的标签和封蜡，眉头轻挑。

　　这间酒厂早已关停多年，市面上流通的寥寥数瓶都被锁在私人酒窖珍藏，就连宗家也不过只收过这支的小样。

　　倒真是大手笔，前些年他流连酒会拍卖行甚至寻欢作乐时所有听过的没听过的见过的没见过的，大约都在这儿了。

　　“怎么？邵先生特意包下这里就是为了跟我拼酒？”

　　“不算拼酒。”
　　男人往他身侧看，高大身形陷在卡座深处，深色西装衬出冷硬清贵的气质，不太符合这里的氛围。

　　那双眼睫投下深重阴影，像有漩涡将一切席卷殆尽，他继续说：“算谢礼。”

　　这下轮到宗聿辰惊讶，但转念一想便也明白，能让这个人打出这种旗号定然和别的任何事都不相关干，除了...

　　“那倒用不着谢，为了他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他边说边抬手去撩开身旁人的一缕软发，看对方从怔忪中回神对他勾唇角，竟有获胜般的得意。

　　“说起来，邵先生，你们邵家的规矩的确也该改改了！有多大的罪过值得你把人丢去国外问都不问一句，的确让我大开眼界。”

　　“聿辰...”

　　顾忻亦听出不对，要拦，被人淡声打断。
　　“宗少爷有什么高见？”

　　宗聿辰掂了掂手里的黑桃A，递给一旁战战兢兢等着的服务生，好整以暇看过去。

　　邵洵之抬抬下巴。
　　意思明了，全部打开就是。

　　宗聿辰打了个响指，这才在对面落座。
　　“高见倒是谈不上，只不过我在想啊，管它发生什么，我可舍不得让心上人去那么远受苦！”
　　“哪怕他捅我一刀呢！”

　　他晃了晃握在掌心的手：“小亦，我说得对不对？”

　　顾忻亦像被这句话狠狠刺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眼前的年轻笑脸明媚得一如既往，根本瞧不出异样，可话里话外分明意有所指。

　　宗聿辰和他闹一会儿，又转回视线去：“哦当然了，对待弟弟和对待爱人自然是不一样的，是我考虑不周到。”
　　他做了个道歉的手势，
　　“邵大哥可别介意。”

　　一个称呼就这样被他自来熟地换掉，听起来倒真像在开玩笑。

　　卡座对面，邵洵之面容沉在明暗交错的灯光里，目光不知落在哪儿，没搭这句腔。

　　灯光照得一切无所遁形，唯有他的影子淡淡拖长，直到桌边的酒杯上。
　　许久，那双手推着空杯往前，眉棱挺直。
　　“既然如此，这顿酒也算我赔个不是。”

　　他眼睫一掀，视线焦点寻到站在卡座边的身影上去，低了低嗓音：“可以吗？”

　　顾忻亦刚要拒绝，衣角却被扯着往身后带。
　　“哪里不可以！来，忻忻来哥哥这里坐！”
　　商时景拉着他往旁边卡座去，
　　“既然人家有心要道歉，忻忻你就受着，看他们喝就是！”

　　“不是这个意思时景哥...”
　　——他哪里有让邵洵之道歉的道理，更不能用这样的方式。

　　顾忻亦推开那双手，上前拦住要倒酒的服务生，深吸一气才敢看过去，一时撞上男人面上猩红的伤口，又慌忙错开。
　　“洵之哥，已经太晚了，酒毕竟伤身，还是不要喝了好不好？”

　　邵洵之的眼神挂在他身上，幽寂的瞳孔闪过光，他没看清，却被惊一跳，手指碰到杵在面前的金色发丝才想起下半句：“而且聿辰身体还没好，医生叮嘱过，他不能喝太多…”

　　停在脸上的温度忽然冷却下来，邵洵之扯唇淡笑，眼底青影沉沉，一点光都不见。
　　片刻，又让Zack取了几个酒杯来。

　　“既然你心疼他，那好，我喝三杯，换他一杯，这总行了？”

　　剔透的水晶杯排开在原木桌面上。

　　顾忻亦愣在原地。

　　麦卡伦1946倒出来时是深沉的琥珀色，挂杯很厚，带着股雪莉桶陈年特有的干果和黑巧香气。

　　三杯酒很快盛满。

　　邵洵之长指托着酒杯，朝前虚敬一次，动作舒展有质，山尖般的喉结略滚动几下。

　　酒杯片刻便空了个干净。

　　宗聿辰赞一声，半点不犹豫，蓝色眼眸亮着，直接将面前的酒液灌进嘴里去。

　　“聿辰，别这样...”

　　青年讨好地对他笑：“别担心Ciel baby，我有数！再说，这毕竟是你哥哥，陪他喝次酒又有什么了不起，就当我谢他从前照顾你！”

　　“可...”

　　“Zack。”
　　邵洵之唤了一声，从服务生手里接了酒瓶，亲手给四个杯子斟满。
　　“继续。”

　　Zack上前来，躬身低头，要将顾忻亦请到一旁去。
　　他只能转头求助：“时景哥，你劝劝他们...”

　　商时景拖了张椅子来示意他坐下。
　　“没事的忻忻，这才哪儿到哪儿，放心，我让医生们随时待命，喝不死他们！”

　　顾忻亦仓皇难安，坐也坐不安稳，头顶的蝴蝶几乎要钻到他嗓子眼里去，心口闷得鼓胀，脑中无数疑问搅得纷乱。
　　——邵洵之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飞出去一趟又会悄无声息出现在这儿？那道伤是怎么回事？有Zack他们在什么人能近得了他的身吗？

　　再者，又为什么无缘无故对宗聿辰变了态度？
　　他可没忘记这个人每次提到聿辰都一副看不进眼里的样子。

　　他这样胡思乱想，那边很快就过了好几轮，酒又新开了两瓶，馥郁香气漫得到处都是。

　　宗聿辰端酒杯的手已经在微微发颤，脸颊一片醺红。

　　他再受不了，起身过去，Zack阻拦时被他用眼神制止。

　　邵洵之手里的瓶子被他攥住瓶口，压抑许久的嗓音有些抖：“好了，到这儿就可以了，请适可而止。”

　　邵洵之似乎还是惯常的自持模样，动作沉稳看不出异样，面上也如旧。
　　只是西装领口不知何时解开，遮住的颈侧已经漫开薄热，黑发微微盖住的耳朵彻底烧起来，泛着滚烫的胭脂色。

　　那双眼睛看过来时短暂的失了焦，很快又恢复清明，盯住他。
　　“怎么，你要帮忙？”

　　男人松了酒瓶，五指反过来来扣他的腕子。
　　“你来。”

　　顾忻亦像被火线擦到，险些失手，撤着身子要挣脱，却像失了力气一般被那双手把控着倾倒出酒液。

　　水声潺潺作响。
　　“不够，继续。”

　　明明看都没看，那道视线只网着他，却命令得有板有眼。

　　见他不动，男人更用了力气，眸里有什么要冲破皮囊钻出来，汹涌泼到他身上。

　　顾忻亦生出错觉，像被他用眼神侵占，啃噬，躲却躲不掉。

　　酒杯再次倒满。
　　邵洵之收了手，掌心扶在他腰侧，哄人似得轻拍几下：“乖。”
　　又指了指那把椅子，示意他回去坐好。

　　顾忻亦略掉那点不适，往另一边挪，去拉宗聿辰的胳膊。

　　青年耷拉着脑袋，已然恍惚起来，听到他的声音才漫无目的地看过来，英俊的脸上笑容都飘忽：“Ciel baby，you're here! I love you so much！”

　　顾忻亦扶着人起身。
　　他本就单薄，力气有限，两个人互相倚着，脚步一齐摇摇晃晃，费了好大功夫才勉强站稳。

　　对面冷淡一声哂：“这么着急做什么？我说结束了？”

　　顾忻亦抬眼迎上去。
　　或许是今晚邵洵之太过失态，他反而没有从前那种惊惧退缩，轻轻呼出一口气，端起宗聿辰面前的酒杯。
　　“邵先生，您自便。”

　　酒液滑入喉间，浓烈的苦与橡木香气狠狠灼烧食道，他闭着眼一饮而尽。

　　杯子放下，他扶着宗聿辰往外走。
　　也还好，商时景过来撑住另一边，没让喝醉的人滑下去。

　　手推在那扇门上时，身后陡然响起一阵玻璃碎裂声。

　　他没去看究竟，推开门出去。

　　…

　　酒吧外头的夜风裹着港岛潮气，凉丝丝扑在脸颊上，稍稍冲淡烈酒烧上来的昏沉。

　　这里灯火依旧亮得晃眼，人流不息，只是The Iron Fairies门口的几个人气质实在独特，难免有目光投过去，可刚走近便知不是什么能轻易搭讪的角色，又悻悻离去。

　　顾忻亦手臂有些酸，他身量毕竟不算高，刚才那杯酒又起了后劲，头一阵阵发飘，微微仰着身子才艰难将人稳住，一边还要轻声细语安抚不停乱动的醉鬼。

　　商时景架着宗聿辰的肩膀：“交给我吧，你先休息一下。”

　　“没事的时景哥，车子到了就好了。”

　　说话声惊扰了怀里的人，宗聿辰挥着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侧，含糊呢喃：“Ciel baby，我好爱你！我亲你好不好？”
　　说完又自顾自点头：“好！你答应了！”

　　还沾着酒液的晶亮嘴唇直往他脸上蹭。

　　一股力道从后而来，压上右肩。
　　西装包裹的手臂攥了宗聿辰的衣领向外拖。

　　顾忻亦一阵眼花，被带着转身，额头撞在一处柔软，浓烈酒气扑面而来。

　　邵洵之单手便将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嗓音混着酒意，含糊又低哑：“有点醉了，你扶着我...”

　　一米九的沉实身量大半压在他肩上，顾忻亦膝盖发虚，咬牙拼着力气推开，转身寻另一个人。
　　万幸，有商时景在，宗聿辰没摔在地上。

　　邵洵之将人拽回来，示意Zack将碍眼的人带走。
　　一个分神时顾忻亦挣扎得越发起劲儿，他也险些跟着没站稳，只能狠下心将两只细瘦手腕全数锁在怀里。
　　“好了好了，听话，上我的车，有事问你。”

　　顾忻亦眼看Zack从商时景那里接过宗聿辰，莫名吓得胆颤：“不要...别，你放开他！”

　　邵洵之面上霎时黑云密布，唇线绷紧又松开：“我动他了？”

　　顾忻亦耳里嗡嗡鸣响，酒劲混着恐慌缠得他头脑发懵。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过来，他喊着宗聿辰的名字，一边又放软调子求眼前的人：“洵之哥，我和聿辰一起回去，他喝醉了，我得要——”

　　邵洵之眼尾拢着醉意，低斥：“我喝得不比他多？你不管？”

　　一句话堵得顾忻亦噤声，却想不起别的反应。

　　邵洵之莫名笑开，冷寂的眼中燃起一抹灼人的亮：“想让他一起是吧？好！答应你。”

　　顾忻亦正茫然，见他抬了抬手。
　　车门打开，Zack扶着脚步虚浮的宗聿辰过来，将他塞进车里。

　　邵洵之松开手：“不进去？”

　　顾忻亦撑着车厢顶，忽然进退两难。

　　邵洵之失了耐心，捞起怀里的腿弯往座椅一送，自己也跟着坐进去。

　　后座一下子进了三个人，不算拥挤，但也绝不宽敞。

　　邵洵之刚坐稳，侧眼便瞧见顾忻亦扶着喝醉的人细心问询，偏偏半边后背给了他，远近亲疏分得清清楚楚。

　　愤怒还是激情在某些时刻的确很难区分。

　　邵洵之喘了几下，眼眶都红，攥着那截腰拖到自己腿上，向来善于运筹帷幄衡量决策的大脑空白一片。

　　他捏住那张柔软脸颊，欣赏含着水光的一双眼，不等那副薄唇吐出半句抗拒的话，低头，精准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