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狼狈 还有，夹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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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样的邀约，又拗不过宗聿辰，顾忻亦还是将原定当天返程的机票退了，改签到他忙完之后。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两人一起去见了商时景。
宗聿辰和商时景虽说年龄差上几岁，脾性却格外投合，都是不拘小节爱玩会闹那一挂的，不过一顿晚餐的功夫就勾肩搭背熟络得和亲兄弟似的。
于是本来说践行宴一散要回酒店的顾忻亦也被两人以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为由拉去了兰桂坊。
The Iron Fairies藏在闹街的深处，整间酒吧幽暗复古，头顶万只蝴蝶在靡靡灯光中振翅欲飞，让这里成了风靡一时的港岛打卡点。
顾忻亦坐在卡座里失神看着头顶烛火一明一灭地舔着花纹繁复的翅膀，一时也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商时景翻着酒单，手指顺着那排密密麻麻的字往下滑，翻了两页就没什么耐心了，把酒单往桌上一扣报了几个名字出来，直接得到宗聿辰首肯。
后者也不甘示弱，顾忻亦在旁边听到了诸如库克香槟，麦卡伦雪莉桶之类的词汇。
前后不过才20分钟，桌上便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精，整瓶的杯装的，淡的烈的，什么都不缺，这还是他惦记着对方头上的伤还没好劝回去不少的结果。
顾忻亦端起那杯招牌的Midnight Butterfly抿一口，这酒酒精度数很低，酸甜果味占主导，他还是有些不适应，悄悄将杯子放远了些。
商时景眼看那抹隽秀的眉心皱成一团，叫服务生换了几样果汁来，亲手倒一杯送到人面前。
顾忻亦乖乖道了声谢。
商时景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和宗聿辰闲聊，眼神却没怎么偏，全在一个人身上。
倒是很像7年多之前，顾忻亦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抱着一堆石榴汁苹果汁喝个不停，喝到开心就耸着肩膀翘起脚，眼尾弯起来眯成柔软的一小团。
酒吧不是当年那间酒吧。
人，似乎也不是那个人了。
伤春悲秋的情绪被悄无声息压下，他敲敲杯壁：“好喝吗？”
顾忻亦看看周围，满场哪张桌上不是五颜六色斑斓丰富的酒水，只有他这里例外。
“时景哥，我是不是扫你们的兴了？”
商时景回神，摇摇头：“别人或许是，至于你嘛，不喝酒才好！”
“为什么呀？”
商时景在桌下不轻不重地踢宗聿辰一下：“问你呢？敢让你男朋友喝酒吗？”
宗聿辰注意力全在顾忻亦领口露出的那截细链上。
金属链身贴着白皙的皮肤，他看得失神，好一会儿才听明白这话的意思，酒杯往旁边一磕，两手环过去将人抱住，脑袋跟着往上贴。
“那不行，definitely not!”
顾忻亦被那头金发蹭得痒，推又推不动，商时景见状好心过来帮了一把，煞有介事的模样：“现在明白了？我们忻忻生得靓，就算带着刺也架不住有人色胆包天起坏心思呗！”
顾忻亦握着酒杯低头笑，并不当真，商时景为人如此，说出来的话总是让人开心舒服。
只是莫名其妙地，身上总有一阵冷飕飕的风吹过，像被某种冷血动物的鳞片刮到，让他反复应激。
身旁，宗聿辰又点了两杯路易十三，分了商时景一杯，很认真地问“带刺”是什么意思？
两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商时景引经据典详细给他解释了这个词的含义。
本身英文里也有这种表达，宗聿辰理解起来不费劲。
只是听着听着，他心里的念头跟着转开。
与其说顾忻亦“身上带刺”，不如说有别的原因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大哥曾多次警告他：“别以为Ciel只是独自出来留学的穷学生！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免得得罪人都不知道，连宗家也跟着遭殃！”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佩服宗瑾辞的先见之明。
如今一切都明白了，在他叫出“小亦”之前很多年就有人在更近更私密的距离和关系中喊过另一个昵称了。
而那个人，倒真是巧，还真是整个宗家都得罪不起的！
也算万幸，那层关系比他想象的结果要好。
中国极其看重伦理辈分，看邵洵之那副模样就知道整个邵家都不是个省事的地方，他的那些猜测，怀疑，预感，定然不会往最坏的方向走。
再说，那个姓邵的不是亲口承认过自己已婚有爱人了吗？
宗聿辰放下心来，悄悄去寻顾忻亦的手，吐着酒气将话题终结：“我家小亦才不是带刺呢！他是我的夏天，我的太阳，我的樱桃，我的蜜糖！谁也不能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一时热烈的仿佛莎翁转世。
头顶上的蝴蝶浸在昏暖的光影里，蝶翅的轮廓朦胧摇晃。
顾忻亦捧着果汁杯不动声色听，眉尾轻颤，似有难以捕捉的惶然掠过，奈何落在旁人眼里，只当他是被这番直白情话说得害羞而已。
商时景摇着酒杯，眼角含笑，却没应声。
顾忻亦被他看得尴尬莫名，只能借口起身去洗手间。
等他擦干手走回主厅时，场内的气氛已全然换了个模样。
商时景和他说起过这里过了晚上10点之后狂欢才算真正开始，乐队有演出，客人们也会跟着摇摆跳舞。
这样忙里偷闲的时刻的确难得，他低头想着，也不愿打扰，自顾自逆着人群往卡座走。
肩膀不小心和来往流动的人影撞到，只能仓促道了声歉。
小臂却忽得被攥住。
力道蛮横得很，掐得他皮肉疼。
拽住他的男人中等身材，一身西装衬衫，手腕上还戴着块金表，人模人样的，但那双眼睛却在毫不掩饰地打量他，透出的赤裸裸兴奋令人作呕。
“不好意思？”
那人咧开嘴，粗重酒气扑过来，
“撞了人光一句不好意思就完了？”
一左一右有人凑上来，像是对方的朋友，油腻的手要往他这里伸。
“这小脸儿！啧啧！本来今儿说要清场还扫兴得不得了，没想到还能碰上个这样儿的！”
顾忻亦忍着翻上来的恶心，用力把手臂往回抽，那只手攥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先生，我的朋友就在那里！请你放开我！”
“朋友？让你的朋友也一起来玩！人多了更好！”
周围人群嘈杂，顾忻亦探头去寻，隔着不算近的距离，商时景和宗聿辰一定看不到这边也听不到他呼救，于是只能一边挣脱一边腿上蓄力往猥琐男人要害去踹。
刚抬起小腿，身后一个黑色的影子过来，快得看不清。
惨叫响在耳边，抓着他的人被强拗着胳膊压跪在地上。
顾忻亦被那股力道狠狠甩出去，整个人跟着往后跌。
后背撞上一层坚硬。
却又不像墙壁。
转身前，一双手伸来，一手压在耳边，另一手严严实实遮住他的眼睛。
尚且惊魂未定的世界里忽然安静半刻，紧接着，便是刚出一声便又被逼着吞回去的哀嚎。
还有，夹在在陌生铁锈气味中，极轻极淡的木质香。
要被酒吧里威士忌与花果的香气吞没。
有人在问什么，很像Zack的声音，却辨不清字句，最后是沙哑的一句命令：
“扔出去！该怎么处理你看着办！”
极怪异干涉的嗓音，磨得耳朵都在疼，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竟会变成这样，但顾忻亦听得出是谁。
他终于知道方才的窥伺感从何而来。
——这个人不该在欧洲吗？不是还有好多天才会回来吗？
是时景哥骗了他？
还是邵洵之骗了所有人？
覆在眼上的手掌缓缓松开。
顾忻亦重见光明，频闪的氛围灯已全数停止，换了刺目白光，方才的一切仿佛是梦境。
他茫然站在那儿，被扶着肩膀转身时连挣扎反抗的念头都忘记。
过曝的不适很快退去，眼前的男人慢慢显出面容。
血液冲刷鼓膜，耳边好像听到海浪声，这点错觉似乎也影响了视力，他很艰难才将目光从男人上眼睑那道伤口上挪开。
伤口应该不是刚才新添的，却没好好处理过，不算长，但极深的样子，或许也正是这处伤才让对方瞳孔里的翳影和狼狈浓了这样多。
很荒谬，他会用上“狼狈”这个词形容邵洵之。
其实放眼整间酒吧，即便所有人都衣香鬓影，唯独他还是无可撼动的体面尊贵。
却不能和往日里的邵洵之比。
自己的影子倒映在幽深眼瞳里，变成问询与不解。
带着粗粝指茧的手抚在他手腕内侧，沿着筋骨的纹路缓慢向上游移，揉捏，按压，也不知在找什么。
最后，那只手停在他颈边不动了。
四下人流依旧涌动，陆续退出去，这方寸空间里只有沉默徘徊。
整个场子缓缓安静下来，没人敢当出头鸟。
角落里，酒吧老板心有戚戚，只能跟着离开。
不是得不得罪得起的问题，只是都知道那双眼里除了被抱在怀中的那位只怕没将任何人看进去，还是不要出去自讨苦吃为好。
宗聿辰和商时景意识到不对找人时，只在空旷主厅那里看到一前一后过来的两道影子。
原本该远在另一个半球的人忽然出现在面前，商时景“啧”一声，拧眉要发难，待看清对方模样后只剩错愕，到底没骂出口。
宗聿辰心里划过异样，随手将顾忻亦拉到自己身侧护着。
“邵先生也来这儿消遣？”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清清喉咙，抬手一招，几个和Zack相同衣饰的人依次上前，各式各样珍稀酒液被一一摆上桌面。
邵洵之挑了个位置坐下，往日给人那种睥睨一切的高傲倒是少了几分，他面上一点起伏不带，很像汪洋被抽干了潮水，干枯荒芜。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宗二少爷这么有兴致，要不要同我喝几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