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扭曲 果然不该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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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忻亦垂着头，发尾盖着精巧秀气的耳朵，无人看到那里方才被亲吻触碰的艳色。
简单一个称呼越过时光穿凿脑海，砸得每条神经都在颤，很多年的晨昏日夜里，这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就是这样一遍一遍唤他：
忻忻，好好吃饭；忻忻，作业不认真，重做；忻忻，想去哪儿玩…
可如今再听，除了讽刺，他想不到别的。
长久沉默中，宗聿辰止不住乱七八糟的猜测，越想越乱，越想越离谱。
叠着字的亲昵叫法，朋友之间或许会，家人亲属也寻常，还有一种可能…
“小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浅色瞳孔里波光微闪，顾忻亦挪了挪脚步，始终没有松开和宗聿辰交握的手，反而离得更近了些。
隔着几米的距离，他先看宋予安。
对方不见素来的沉静从容，眼神始终追着沙发上的男人，几次欲言又止。
他沉了沉心思，艰难弯起唇角：“聿辰，之前同你提过的，我能在国内安稳长大多亏好心的叔叔阿姨收养...”
有视线在追过来，灼热重量从侧前方压下，要把脸颊烧穿。
每多说一个字，那点温度便降一分。
他忍着难受：“叔叔阿姨姓邵，这位邵先生，是他们的儿子...”
宗聿辰想起那通电话。
“你是说，这就是那个一直很照顾你的哥哥？”
记忆里顾忻亦口中温和可靠的兄长实在难同邵洵之想在一起，只是细究下来，当时夺小亦手机和他说话的男人也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腔调，和这个人简直一模一样。
“邵先生，是这样吗？”
对面，邵洵之手臂撑着膝盖，还是那副惯于掌控一切的架势，绷起的肩线却暴露异样，扔过来的眼神戾气渐浓。
“我也好奇呢。”
他抬抬下颏，讥诮地睇过来，
“是这样吗？怎么不接着说了？”
顾忻亦舌头都麻痹，根本撑不住四下窥探的目光。
哪里仅有这些…
可是后来那些弯弯绕绕盘根错节，他所有不清白的动机和所作所为，该如何摊给聿辰看？
即便要看，也不愿是现在，当着邵洵之和宋予安的面。
他咳两声，又说了慌：“就是这些。洵之哥从前待我很好，送我上学陪我念书，日常起居也多亏有他，爸爸妈妈...”
火光爆起的惨状响彻天际，他哽了一下，闭上眼睛数着心跳去忘记，
“爸爸妈妈去世之后，他和叔叔阿姨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要不然，聿辰，你或许根本遇不到我...”
宗聿辰不瞎不聋，听得出究竟。
几句解释简单，可一旦牵扯逝者，尤其是最亲的长辈，怎么也做不到真的安然无恙。
“好了，不说这些了！Ciel baby咱们回去吧！我头好痛，怕是脑震荡了！”
顾忻眼眶被地面反光照得生疼发酸，整个人像失了魂魄，木木然被牵着往门口走。
“站住。”
邵洵之从沙发上起身，动作极慢，重力放到右腿时明显顿一刻。
旧伤掣肘，他还是站在那里，岿然不动，偌大客厅都显得逼仄。
“忻忻，过来。”
顾忻亦眼睫轻颤，瞳孔里一点光霎时碎得满地都是。
宗聿辰转身：“邵先生，你的恩情我和小亦改天再登门道谢，这么晚他该休息了！”
邵洵之没理会他。
“怎么，哥哥和你说句话都不行？”
——若真的不行，那刚才所有的溢美之词便都是作假。
顾忻亦捏了捏宗聿辰的手，算作安抚，拖着步子一点一点走回去。
路过宋予安时，到底没敢看对方神情。
他在邵洵之两步外停下，转瞬，那双与他同款的拖鞋又缩短这点安全距离。
他只能像等待审判一样等邵洵之开口。
男人抬起手，粗粝的拇指指腹点在下眼睑，缓缓蹭着往眼角去。
方才浸出来的湿意被这一下擦过，那点颜色反倒晕得更深。
邵洵之还是敛了神色，只说：“好好送你同学回去，我等着，听到了吗？”
顾忻亦往后撤半步，没应。
飘起的衣角被轻而易举捉到，他双肩都缩起，不敢想这个人要做什么。
两只手停在他衣襟，松脱的盘扣被一左一右捻起来，认真又细致地对准，再次穿回去。
“这是怎么？”
扣到最后一枚，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是在房间弄开的？”
这般姿态在旁人看来，倒真有兄友弟恭的味道。
顾忻亦惨白着脸，血都凉透，没等他放开手就仓促挣开，拉住还呆滞的宗聿辰落荒而逃。
…
客厅里安静下来。
宋予安抿着薄唇。
刚才的所有，毫不避讳的亲昵动作，模棱两可的说辞，一切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
“洵之，你和忻亦，那是怎么了...”
邵洵之只盯着玄关，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很久才退回来坐下，淡淡回一句“没什么”，又转头吩咐：“Zack，跟着一起去。”
Zack踌躇，难得的没听命行动。
商时景递了个眼神过去，他才躬身退下。
邵洵之沉默片刻。
“予安，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
洵之...”
男人倦怠地阖眼，摆摆手。
商时景轻拍宋予安肩膀，低声劝几句，把人先送走，又叫佣人泡了安神茶来。
他现在莫名奇妙觉得自己像某种情感顾问。
“我说阿洵，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太不冷静了？这还是你吗？真把小亦吓得再不敢见你就满意了？”
茶杯送到手里，邵洵之盯着花纹淡漠出神：“我不冷静？他在楼上说了什么你没听到？”
商时景被到口的茶烫了一下，龇牙咧嘴，缓了一会儿：“是说男朋友那事儿？”
佣人拿来冰碗，他拣几块丢进嘴里，咬得咔嚓乱响，不知和谁较劲。
“我看那宗家小子其实不差，和小亦年纪相仿，有话聊，也玩得到一块儿去，多好——”
身侧一声冷笑，比嘴里冰块还凉，又急忙改口：“年纪大也好，成熟，会疼人！”
嘴里火辣辣的刺痛终于消下去，他斟酌半晌：“其实，小亦有交往对象又怎么样？愿意在一起就好好相处，不合适便分开，这本来就是他的自由。”
“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就算顾家叔叔阿姨在世，儿子想选谁他们也不能插手，阿洵，你就更没道理了。”
邵洵之从杯沿沾了些茶水，等着滚烫温度在指腹慢慢冷却，来回几次才抬起头。
“他们的确不能干涉，但是不巧，我偏偏可以。”
商时景哼笑：“你算哪位？”
“递了婚书，办了婚礼，你说呢？”
“哦...”
商时景拖着语调面无表情，
“合着你现在想起来还有这一茬儿了？”
邵洵之握着瓷杯的手收紧，杯壁滚烫，他却浑然不觉。
商时景叹两声，竟有些惆怅：“其实那纨绔少爷也不是不好，我听宗瑾辞提过，忻忻刚到伦敦那段时间过得辛苦，还要自己打工赚学费，也多亏小宗在，所以…”
他低头掰着手指关节压火气，自然也没注意一旁邵洵之瞬息变化的表情。
“要我说你也够狠了，小亦再怎么也好歹给你当了几年弟弟，他在外面你管都不管，不怪人家不要你——”
“咔嚓——”
杯子脱手落在地上，碎成好几瓣。
商时景皱眉，险些要骂出声，话到嘴边又梗住。
沙发上，邵洵之面色灰败，暖色光线落进那双眼里，顷刻扭曲荒芜。
“你说什么？”
…
酒店39层。
推门而入时，方才所有喧闹似乎也被厚重木门隔绝在外。
顾忻亦小心翼翼将人扶在床上坐好，急着要去找医生，刚起身却被一双手臂搂着腰拖回来抱住。
“聿辰，怎么...”
“嘘...真的没事，先别走行不行？”
轻微叹气声扑在耳边，返程这一路他心不在焉一言不发，宗聿辰也顾忌着什么话都没说。
左胸口忽然搅得难受，他支起一点身子：“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的？”
揽在后背的手臂一紧，青年在他颈窝瓮声瓮气答：“跟着你手机定位去的，绕来绕去差点没找到，还好你给我打电话了...”
顾忻亦只觉庆幸，应该说，还好他找来了。
“你还有话要问我是不是？”
刚听了那么一段似是而非的辩白，不可能不好奇那些更深的往事。
宗聿辰很久没抬头，这样的姿势，他也看不到对方表情如何。
“聿辰？”
那双手松了松，原以为要迎来一顿审问，没想到青年挠着乱糟糟的金发，蓝眼睛弯着笑得意味深长：“说实话小亦，一开始我真挺担心的，那姓邵的满肚子坏水儿，吃饭的时候就老盯着你，万一再打你主意...”
他吞吞吐吐一阵，转而又挂起笑脸，
“不过现在清楚了，既然是你哥哥，那意义可不一样！按照中国的说法，你和我在一起，邵洵之是你的家人，也算我的大哥是不是？那叫什么来着？大、舅、哥？”
这三个字的音他咬得并不标准，可以说怪异得很。
顾忻亦却笑都笑不出来，身上像密密麻麻爬满了小虫，痛麻难当。
“他什么都不是！你不要这样想，也别这么叫！”
宗聿辰笑容一僵。
顾忻亦从来不是个急性子，他从未见他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像对什么应激一般，刚添点血色的一张脸顿时又褪得雪白。
他急忙将人重新纳在怀里，一下一下抚着后背哄：“是我不好，我不说了，你别气...”
顾忻亦揪紧手里的衬衫，清新薄荷香气吸进肺里又轻轻呼出，反复几次才算冷静：“聿辰，我要回伦敦。”
“嗯？这么着急？”
“对，越快越好。”
眼前的事太多太杂，他理不清，也控制不了。
果然不该回来，如今唯一的办法又是逃跑。
只能是逃跑。
…
第二天顾忻亦便开始收拾行李，思索半晌，还是拨了那张纸条上的电话出去，想着最后碰碰运气。
电话顺利接通，那头是个好听的男声，调子软和，笑起来可爱得很。
两下介绍，原来那是老教授一位学生的孩子，才刚读大学不久。
顾忻亦说明导师的意思，那边也很快答复，也清楚他想要什么，原也不难，但如今却麻烦得很。
他听了一会儿，才知前段时间这边办了几场特展，也从民间调了一批藏品过去，老教授手里自然也被挑走几件。
按照规定，展品在展出期间属于不可动用状态，不是老教授能松口的，再者也怕中间少了什么说不清楚，实在不好办。
顾忻亦迟疑好久才问能不能找特展那边通融，谁曾想，对面沉默好久才给出一个名字来。
最后的意思是他可以找特展的投资方拿一份协助调阅函出来，至少能让那几件展品优先走核验流程，不用排那么久的队。
顾忻亦问了那个名字，挂断电话。
他没有办法，宁可失了导师的约，也不能真的去找这位投资方。
宗聿辰并不多问，只是原本要跟着当天飞走，却临时被宗夫人叫住，只说事情不算严重，但至少要多留三天才能离开。
顾忻亦为难起来，三天，变数太多，他真的不敢再赌。
可巧，刚把行李箱拉链拉上，手机在床头柜上震起来，屏幕上是商时景的名字。
昨天晚上他心惊胆战，总感觉下一秒邵洵之就会出现在酒店门口，还好时景哥发信息说已经将人劝住，让他安心睡。
那现在又是…
他还是接起来。
“忻忻。”
背景里有点嘈杂，像在街上，
“忙不忙？出来陪哥哥吃个饭？”
顾忻亦在床沿坐下：“时景哥，我这两天准备回去了，你能不能别留我。”
那边沉默很久。
“回去也不差这点工夫，再说了，昨天那场面闹得，我总得和小宗赔个不是才行，或者，就当同你道个别？”
顾忻亦没说话。
对面停了停，似乎换了地方，听筒里安静下来，
“放心，是我请客，没别人。”
“阿洵今早飞欧洲了，法兰克福那边有点事要谈，还要去趟苏黎世，最快也得下周才回来，别担心！”
顾忻亦松一口气，到底架不住这份邀请，低声应下。
“哦对，记得叫小宗一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