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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演练 第二学期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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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学期第三周末,学院发布了本学年第一次跨院系联合演练的通知。
演练规模比冬季拉练大得多——指挥系、战斗系、情报系和后勤系混编,每个小队由一名高年级学员带队,在帝都星东侧的一片废弃矿区进行为期五天的模拟作战。与拉练不同的是,这次演练有明确的对抗规则:三支小队同时进入指定区域,争夺目标点,允许有限度地使用训练武器,允许信息素在封闭场馆外释放,允许战术欺骗。
通知下达当天,304室收到了一份小队名单。
阿诺德被编入第三小队,职位是副队长。埃利奥特在情报支援组。格伦在侦察组。忒修斯在突击组。名单最后一行写着副队长助理的名字:赫丝特·布雷恩。
阿诺德看完名单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他把那张纸折好放在桌面角落,然后去厨房倒水。他回来的时候忒修斯看了一眼他的手指——他倒水时握着杯壁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几秒,然后才喝。
“她上周确认参加交换观摩,”阿诺德说,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有风,“按学院规则,交换生可以编入任意小队。她选了第三小队。”
“你选的还是她选的?”
“她选的。”阿诺德坐下来,拿起那本摊开的战术期刊。“她没有告诉我。我是从名单上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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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一天晚上,忒修斯在训练馆加练了四十分钟。他最近的习惯是在别人走完后留下来,独自做基础动作:步法、发力、收势。前世肌肉记忆刻在这具身体的骨骼里,但身体还没有完全追上他的意识。他在等它长好。
卡斯特罗在庄园训练时教过他一句话:“你不需要比对方快,你只需要比对方准。”他记住的不是这句话的字面意思——卡斯特罗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轻、平、不带情绪。那是一个在实战中见过足够多死亡的人对“活下来”的某种总结。
他从训练馆出来时,在走廊拐角处遇到了格伦。
灰发少年靠在窗台边,手里没有端热饮,也没有在看任何东西。他只是在等人。看到忒修斯走过来,他说了一句:“明天演练,赫丝特会在你们的队伍里。她的刀是特长刀,军用式,刃口经过改造,不是标准配发。”
“你怎么知道?”
“她在第二军校的训练记录在加密论坛里有缓存。她偏战斗系,擅长近距离对抗,信息素等级A-,真实等级可能更高。她不喜欢在人群中释放信息素,但她的刀法比大多数Alpha更精准。”格伦顿了一下,“这不是警告,是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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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小队在废弃矿区的北侧入口集合。赫丝特到得比所有人都早。她站在入口处的阴影里,背着一只长条形的武器箱,深色长发扎成低马尾,穿着一件裁剪利落的战斗服。她看到阿诺德走过来时没有打招呼,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忒修斯身上,停了一拍。
阿诺德介绍小队成员时语速正常,语气正常。赫丝特在他说话时始终没有插话,只是听着。她听完之后说了一句:“我需要一个突击位。”
阿诺德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副队长助理吗?”
“助理也可以突击。”她说,“我擅长在前面。”
阿诺德没有反对。他把她安排在了忒修斯旁边的突击组。忒修斯注意到阿诺德在做这个安排时没有看赫丝特,而是看着地面上的碎石。他在避免某种目光接触。
赫丝特打开武器箱时,忒修斯的目光扫过了箱内的装备,确认了刀具的种类和位置,以便在后续的协同中快速判断她的攻击距离和节奏。主刀是一把特长刀,刀身比标准军用刀长约一掌,刃口呈极薄的冷色光泽。副刀是一把短刀,约主刀一半长度,插在腰侧刀鞘里。她的左手腕内侧缠着一圈极细的合金丝——切割索,两端有握柄,拉直后可以快速切割或缠绕对手武器。右侧靴筒外侧有一个极窄的暗袋,袋口露出一截深色刀柄——振动刃,刃口高频振动,用于贴身缠斗或破开轻型装甲。
忒修斯收回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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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任务是夜间侦察。第三小队在矿区东侧的山谷中推进,目标是截获“敌方”在谷底设置的信号中继器。赫丝特走在突击组最前面,刀出鞘但没有举起来,握在身侧,刀尖朝下。她的步法和忒修斯观察过的其他Alpha不一样——步幅小,频率快,重心压得低,移动时没有多余的摆臂。是一种在长时间贴身战斗中演化出来的步态。
走到谷底边缘时,她突然停住了,然后举起左手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整个小队停下,她没有回头,声音压低:“前面有信息素残留。不是我们的人。是‘敌方’的侦察组刚过去,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忒修斯没有否认,赫丝特的判断是准确的——空气中有一种淡薄的、正在消散的信息素场,属于两个Alpha,移动方向朝谷底西侧。她的感知精度比B+级档案描述的更高。
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刀收回了鞘。她侧过头对阿诺德说:“你带队走西侧斜坡。我从东侧绕过去截断他们的退路。”
阿诺德说:“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更快。”
阿诺德沉默了一下。“好。忒修斯和你一起。”
赫丝特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她转身朝东侧斜坡走去,忒修斯跟上。两人在黑暗中并排移动了大约两百米后,赫丝特突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但刚好能听到:“你室友看我的时候不看我的脸。”
忒修斯没有接话。
“我不是说感情问题。”她说,“我只是在确认一件事。阿诺德知道朝北意味着什么。”
“他怎么回答的?”
“他回答我‘朝南的宿舍更暖和’的时候,没有问‘为什么在意这个’。他直接回答了。
她说完这句话后没有继续。两人继续在黑暗中移动,刀出鞘,脚步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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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模拟对抗发生在矿区中部的一处废弃厂房中。第三小队和第一小队在厂房内遭遇,近身对抗。赫丝特是第一个冲进去的。她的刀在进入厂房后从鞘中抽出,动作干净到几乎没有多余的轨迹。一个第一小队的Alpha学员试图用信息素压制她——B+级的压制场铺开时,她没有停顿,身体重心微微下沉,然后刀从下路切入,用刀背击中了对方持武器的手腕。她的信息素没有外扩,呼吸节奏也没有变化,但那个Alpha的武器从手中被打飞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刀光闪过,没有见血,没有伤人,只是精确命中。那个Alpha后退了两步,右手手腕发麻。
忒修斯站在厂房入口内侧,看着她收刀的动作——刀收回鞘时手腕的角度和抽出时完全一致,没有多余的调整。这是一种刻进肌肉里的精度。
赫丝特转过头来看了忒修斯一眼。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在他的站姿上停了一拍——他在厂房入口内侧站的位置是一个“随时可以移动但不需要移动”的位置。她没有评价,只是移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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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休整。第三小队在矿区北侧的一处旧仓库中过夜。赫丝特坐在仓库门口的石阶上,刀放在膝上,正在用一块绒布擦拭刀面。忒修斯从旁边经过时,她开口了。
“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朝南的宿舍?”
忒修斯停下脚步。
“我问过他,”赫丝特说,目光没有离开刀面,“他说朝南的宿舍更暖和。我问他为什么在意这个。他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来看了忒修斯一眼。“你呢?你在意吗?”
忒修斯在石阶的另一端坐下来。他没有看赫丝特,目光落在仓库外面的夜色中。“我在意的是,”他说,“他为什么知道。”
赫丝特点了点头。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刀说了一句——“窗户被封死了。她从来没有见过阳光。我小时候问过她,她说她不需要光。”
她擦刀的手停了一下。
刀刃映出仓库外面那一片被月光洗过的荒地和几棵枯瘦的灌木。她看着那道反光,手指在刀鞘上收紧。
幼时的事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像一片沉在水底的叶子被搅动后缓缓浮到水面。
她记得多莉娅的房间。窗户被一层复合遮光板从内侧封住了——那种板子是标准建材,通常用在需要完全避光的储藏室或实验室。遮光板的边缘有一圈缝隙——她为了能多看到妹妹抠出来的,光从那里挤进来,只能在地面上画出一条极淡的线。妹妹就坐在那条线旁边,膝盖上放着一沓纸,手里捏着一支笔。笔画出来的东西她看不懂——不是风景,不是人,是一些扭曲的线。那些线在纸面上会发出极淡的光,像夜里远处的灯。
有一次她把那沓纸带给了父亲。第二天,窗户上的遮光板却被换成了一体式的——没有缝隙,没有接边,整块板子嵌在窗框里。赫丝特直接用刃尖沿着遮光板的边缘划了一道——她的刀足够薄、足够精确,在板材和窗框之间留下了一条窄线,刚好够证明那不是一面假墙,也刚好够让妹妹看到她还在。
她去了第二军校。第一年冬天,家里来信说多莉娅病了。她请假回去看她,妹妹躺在床上,手却还在动,像是在画那些线。但面前并没有纸。她问妹妹在画什么,妹妹只是说“有人把纸拿走了”。
赫丝特把那把刀收回鞘里。鞘口和刀根咬合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干脆的响。她站起来,把刀挂在腰间,动作利落。
去年冬天最后一次去看妹妹的时候遮光板没有变,但缝隙里透出来的光变了——比之前亮了一点,妹妹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在画画。她看着那条缝隙,眼睛眨得很慢。赫丝特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要走的时候,妹妹拉过她的手,在她掌心里写了一个字。
她的手指很轻,像笔尖落在纸面上。写的是一个“南”字。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也不知道那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她问阿诺德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也只是问了。
现在她站在仓库门口,月光落在那片荒地上,几棵枯瘦的灌木在风里轻轻晃着。她把刀鞘上的扣带紧了一格,然后走回了仓库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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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上午,演练结束。第三小队完成了全部任务,总分排第二。赫丝特在最后一天的模拟对抗中故意被“敌方”击中一次,判定淘汰,但她所在的突击组提前完成了目标点的夺取。她全程没有在对抗中释放信息素,也没有在任何一场遭遇战中受伤。
回程的运输车上,阿诺德坐在赫丝特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整个过道的距离。赫丝特看着窗外,阿诺德看着手里的战术手册。两个人没有交谈。忒修斯坐在车厢另一端,把这几天的观察放进正在成形的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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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院后,忒修斯在304室把凯恩给的药物样本分析报告整理成了最终的版本。他把报告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公开可提交的分析结果,只包含基础成分和物理特性,没有涉及任何精神层面的推断;第二部分是内部保留的分析,包含他根据修真界辅药知识推演出的合成路径和可能的精神影响方向。
他在提交给凯恩的报告里只放了第一部分。
他把第一部分发送出去后,想了一会儿。凯恩给他药的时候说的是“成品样本”——他没有说这是他怀疑的失败制剂。但忒修斯知道那些样本里少了一味关键的辅助成分,那个成分的作用是打开血脑屏障,让药物能够进入脑域。没有它,药物只能停留在腺体层面,无法影响精神。太子给凯恩看到的,是有意去掉这一成分的版本。太子在防着凯恩。
他在报告中写了:“样本成分完整,未检测到异常。建议继续监测。”他写这句话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凯恩看到报告后会认为样本是"安全的"。而太子在凯恩身边的眼线如果看到这份报告-﹣会认为样本没有被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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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德推门进来了。他没有开灯,只是在黑暗中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口,停了一步。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她妹妹的事,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我知道。”
“她在朝北的房间,门被锁着。”阿诺德说,“他们家也和我的家族打过招呼。说这女孩需要‘安静’。”
他关上了门。
忒修斯坐在窗台上,事情可能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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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学期第四周的周一,凯恩的加密短讯到达。只有一行字:“样本报告已收到。周三下午,老地方。”
周三下午,忒修斯在星图协会三楼阅览室见到了凯恩。凯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张旧星图,旁边放着一杯茶。他抬起头来看忒修斯时,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像水银在玻璃背后缓慢移动一样的东西。
“你的报告写得很好,”凯恩说,“简洁,准确,没有多余的推断。”
忒修斯在对面坐下。“您要的是分析结果。”
“我要的不只是分析结果。”凯恩把茶杯放在桌面上,杯底和托盘的接触声很轻,“我给你的那些样本,你知道它们是什么吗?”
忒修斯没有回答。
“艾利克斯在医务室备份系统里存的配方记录,我看到了。那些样本的编号和五年前那个被搁置的学员医疗记录对得上。”凯恩的声音很平,“我知道那些样本里有东西。我只是不确定你分析出来的是什么。”
他把一张折好的纸从桌面上推过来。忒修斯没有打开,但从折痕的角度判断,那是一份药物成分表的节选。
“你在报告里写‘未检测到异常’,”凯恩说,“但你知道那里面少了什么东西。你和我一样清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喝的时候没有看忒修斯——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政务区的方向。
“我不介意你在报告里少写一些东西。你有你的理由。”凯恩放下茶杯,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但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回答我:如果那些样本是完整的,你会不会告诉我?”
忒修斯看着他。他看到了凯恩眼中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试探。是一种在确认某件事的表情。他在确认忒修斯是否把他当作需要“蒙蔽”的人。他在等一个答案。
“会。”忒修斯神色自然。
凯恩看了他一会儿。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说“我不信”。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他推过来的那张纸收回去了。
“那就好。”他说。
他没有继续谈药物的事。他站起来,从衣帽钩上取下外套,经过忒修斯身边时停了一步。“下周演练的事,我听说了。赫丝特·布雷恩表现不错。”
“是。”
“她妹妹的事你不用过多打听。”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忒修斯坐在窗边,看着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凯恩知道赫丝特妹妹的事,他一直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