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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不能逾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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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舒服。
以及,不能接受。
长久以来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清晰地横在了他的面前。
他从来没有向往过爱情,男欢女爱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份人生需要完成的课外作业。
可即便如此,也容不下算计。
他是骄傲的。
一直以为,她倾心的是他本人。
于是,他没有提前告知便去找她,本来想亲自听她说一说,而不是通过别人的转述。
他也确实听到了。
站在楼道拐角,隔着一段距离,清晰听见她和一个朋友闲谈,口齿清楚地炫耀着自己的男朋友,有家世,有样貌,有面子。甚至,她还说,打算毕业那天公布他的名字,而那个名字,足以打脸所有看低她的人。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种微凉的感觉缓缓漫遍全身。
提出分手的那天,他没隐瞒,将那些他已经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也大方地给她留下了解释的余地。原本以为她会慌不择路地自我辩解。
毕竟,算计了那么久,谋划了那么多,突然变成一场空,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可她并没有这样。
哪怕随便说点什么。
她的脸有些白,似乎还短促地笑了笑,朝他点点头,转过身便走了。风吹乱了头发,她也没有想到要用手去拢一拢,只是在经过一处公示栏的时候停了停,然后,又走了。
他这才突然想起,上面应该有他保研去往海城南大的消息。
可这是两码事,不是吗?
对面的人已经走了。
面前的餐食也没怎么动,她甚至付了自己一半的餐费,将一切算得清清楚楚。
一如从前。
徐闻拿起餐具,准确地切向那块冷掉的牛排。
云麓墅是江州公认的半山豪宅。
住在这里其实并不方便,如果要避开早高峰,至少要早起半个小时。早起倒不是大问题,他本来就有晨跑的习惯。只是,即将接手那个古城改造的项目,一旦启动,必不可免地需要加班,将时间浪费在路上,并不值得。
徐闻打算买一套房子。
谁知有人比他想在了前头,入职后的第一个周末,苏怀山就让秘书将他请了过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大厦顶层的落地窗,落了满地碎光。苏怀山靠在办公室的实木藤椅上,一身朴素棉质衣衫,全然没有老牌地产大亨的张扬,只有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温和。
眼前身侧沉静内敛的外孙,跟别的孩子不同。
但凡有些心思的,都恨不得削尖了脑袋往上爬,讨好长辈,以期能得到更多的利益。可他却将所有心思放在了学业上,毕业后,更是常年泡在设计院,埋头做工程规划。
倒是跟他父亲有点像。
沉吟片刻,苏怀山缓缓开口:“你工作本就辛苦,天天来回赶路太折腾自己。近期新开了一个住宅楼盘,正好挨着省交规院,我预留了一套最优楼层的房子,干净通透、视野也好。”
“外公,我不需要。” 徐闻沏了一杯茶,端到苏怀山手中。
“又是这句话,我送你点东西就那么难吗?” 苏怀山哼了一声,“你说说看,是不是你父亲教的?他自己是个倔脾气就算了,连儿子都不放过。”
“当年我不过就是敲打过他几回。可苏家的身家摆在这里,他当年一个穷小子,想娶苏家的女儿哪有那么容易?”
苏怀山白手起家半生,才成了如今的气候,偏偏唯一的女儿潜心行医、不愿涉商海。而女婿又从事跟建筑八竿子打不着的军工行业。外孙,偏偏只喜欢规划那些错综复杂的交通路线。
苏怀山有些脑仁疼。
“外公,跟我父亲没有关系。” 徐闻耐心地蹲下身,握住老人的手,“我做工程、做规划,收入并不低,完全可以自己买房。”
“收入并不低?你知不知道,如果当时你按我规划的去走,去学个金融或者经管,成就何止是现在这样。”
苏怀山瞥过书架上那一排排各类奖状,越加觉得窝火。“我打小培养你,你又这样优秀,竟然把本事用错了地方。”
“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徐闻声音很轻,却笃定,“我的父母没拦我,也希望外公能理解。”
苏怀山无奈轻叹一声:“我知道说不动你。这样,房子就买我留给你的那一套,按集团最优惠的折扣给你。你自己付钱,这总行了吧。”
徐闻这才笑了:“谢谢外公。”
“我让吴秘书带你去售楼部,现场看看房子,有什么需要整改的地方跟人说就行。”
孟里并不想接那个电话。
可图书馆极安静,手机即便调成了震动,也让一旁工位上的同事侧目了好几次。她只能拿着电话去洗手间接听。一接通,破天荒的,谢华在电话那头哭泣。
她请了假,赶去谢华电话里指定的地点。还好,今天陈可去市里开会了,要不然又该盯着她一个人批斗半天。
一踏进那座富丽堂皇的售楼中心,就看见谢华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抹眼泪,继父则沉着脸;而沙发的另一侧,是两个脸色明显不太好的售楼人员。
惹事的人,早已趁着刚才一片混乱,拉着他女朋友的手逃之夭夭。两个老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售楼部的人扣了下来。
谢华一看到她来,指着地上那一堆碎片,眼泪流得更快了。
继父则愤愤不平地指望她来讨个公道。
“孟里,你快跟他们好好说一说。这家卖楼的太黑心了,我看就是专门碰瓷冤大头的。好端端的,非要将一个花瓶摆在那么容易被人撞到的位置。而且刚才人多,他们凭什么一口断定就是小乐碰的?”
售楼部的经理说道:“这位先生,我们绝对不会随便冤枉人,这里每一个角落都装了监控。”
“刚才你儿子骚扰我们的工作人员,整个过程也被拍下来了,是我们的工作人员主张不报警,这才只要求你们赔偿面前这个花瓶。”
那销售经理一说到这,吴良的声音就更加气愤了:“一个破瓶子你张口就说十几万,谁信?还说你们不讹人。谁不知道你们这些干地产的全都是黑心肠,专门来坑骗我们老百姓的钱。”
售楼经理不卑不亢:“吴先生,这个瓶子是国内著名陶艺大师亲手烧制的,产量少,所以价格贵。我们购入的时候都有发票,刚才也给你看过了,上面的金额绝对不是信口雌黄。”
“随便找来一张破纸糊弄,市面上卖假发票的多了去了,我凭什么信?”
“您若不信,刚才我也提议了,可以报警处理。”
“报警?我是你们的客户,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客户的?” 吴良的声音越来越大,只恨不得整个售楼厅的人都听得见,“我明天找几个人来一起说道说道,顺便把你们这讹人的行为放到网上去。对了,不是还有短视频吗?我儿子可是会直播的。到时候,活该你们的房子卖不出去。”
售楼部经理完全不吃这套,语气也十分和气:“您说的没错,现在是网络时代,什么都瞒不住。但我也相信,只要事情公正公开、有理有据,大家都会理性判断。还有,如果您带您儿子来这里胡搅蛮缠,造谣诽谤,我们依然会选择报警。只是,吴先生,我觉得事情没有必要走到这一步。”
“您想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儿子的女朋友,刚才非常喜欢我们的房子不可。所以,您看这样行不行。你们把花瓶赔了,这套房子我们给您争取最大的销售折扣,平时只有 VIP 客户才能享受这个优惠。这样一来,也算皆大欢喜。”
吴良像是被人捏到了七寸,顿时哑了火。
谢华这时候却来了精神,盯着一直不说话的孟里开了口:“孟里,你也听到了,事情就是这样子的,你得帮帮你弟弟呀。”
“帮,你希望我怎么帮?” 她端起放在茶几上的纸杯,茶水里飘着一朵小菊花。
谢华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哭,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你刚才不都听见了吗?你只要把这个瓶子赔了,他们愿意在房款上给点折扣,做些让步。那这样算起来,我们也没有吃亏呀。”
孟里点点头:“有点道理。”
“既然你们打算买房子,那首付呢?” 她环顾了一下周围,“这个地段,价格不便宜吧?”
“我们存了一点。” 谢华本来不想在这里讨论,可是那个售楼经理正望着她,不说清楚又显得她没钱买似的,“再加上,你那里不是存了一笔钱么,凑一凑,首付不成问题。”
凑一凑?
她相信他们手头上确实只有一点钱,所以,这个首付大概率是要她来付。
孟里面色更加平静了:“那房贷呢?吴乐上个月不是刚把工作辞了吗?新工作找着了吗?”
吴良听到这里,嫌谢华没有将话说清楚,再也忍不住,强硬插嘴:“小乐学美发,有手艺在,找工作不成问题。再说,他不还有你这个姐吗?日后房贷有什么问题,你这个姐姐帮他一把不就成了?”
孟里了然地点点头,转过身,望向那个早就听得有些怔住的售楼部经理,瞧了眼他胸前的铭牌,开口道:“李经理,想必你都听明白了。我先跟你表个态:我既不会帮面前这位客户付首付,也不会帮他们赔那个花瓶。所以,这个房子你们大概率也是卖不出去了,不如趁早重新拿出一个解决方案。”
哐当一声,吴良抄起随身携带的玻璃保温杯,一下子砸到大理石地面上。玻璃渣四处溅射,吓得一旁毫无提防的售楼小姐惊叫了一声。
孟里依旧面无表情,冷冷的目光对上吴良那张开始暴怒的脸。
终于忍不住了,对吗?
吴良开始嚎叫,仿佛刚才在售楼部因为理亏而憋着的气,找到了一个理直气壮的宣泄口,终于让他硬气起来:“我告诉你,这钱你掏也得掏,不掏也得掏。老子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你翅膀硬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不成?妈的,老子就算养只狗,长大了还知道冲我摇两下尾巴,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个楼盘在整个江州都算是高档楼盘。
在这里出入的买家,也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包括一干售楼处的工作人员,哪里听过这样粗鲁的骂街。一时间,所有人都将吃惊的目光聚集到了孟里身上。
孟里慢慢伸出手,用手背拭掉溅在脸上的茶水。
“该还你的钱,该还你的债,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已经还了。今后你和我妈如果需要赡养费,我保证每月按照法律标准一分不少地拨给你们。但你的儿子,他有手有脚,还轮不到我操心。”
吴良的脸涨得黑红,气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孟里一直小心提防着他藏在袖子下的手。
可惜,功亏一篑,她没有防备谢华。
那个巴掌又快又狠地扇下来,她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谢华的力气很大,完全没有留余地。
“孟里,你疯了吗?你怎么跟你爸爸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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