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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熟悉的,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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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华慌慌张张。
对吴良道:“你别动气,这个孩子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
“平时不这样?我看你在替她遮掩吧。很早之前我就看出来了,她就是一个不懂知恩图报的白眼狼。”吴良一声冷笑,“既然如此,她现在这么有出息了。我们离婚,你跟着你女儿过去。”
“可以。”
“不行……”
她一个“可以”刚出口,谢华马上随着她的最后一个语音落下,迅速瞪了她一眼,反对出声,且不可置信地,“孟里,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你居然怂恿你的亲妈离婚?你不记得当年我是怎样辛辛苦苦带着你……”
吴良不要脸,谢华还是要脸面的。那些话终于说不下去了,只长哭一声,扑过来,抬起手照着她的脸又扇了过去。
孟里没有打算躲,索性干脆闭上了眼睛。
可是,疼痛却没有再次传来。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门口接待处厉声喝响:“李经理,有人在售楼部挑衅闹事,门口的保安都是吃干饭的吗?”
手臂火辣辣地发麻。
她整个身子靠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下意识攥紧胳膊。脚下是厚厚的地毯,刚才进来的时候,犹如踩在云堆里似的,恍惚间有些让人分不清虚实。
“别乱动。”徐闻声音很低,一只手扶住了她正在渗出血珠子的手肘。
这里是楼盘售楼部二楼的办公区,和楼下热闹的沙盘展厅已经完全隔开。
安静,且光线柔和。
窗边立着一排文件柜,角落放着一个常备的医药箱。
他半蹲在她面前,开始替她处理伤口。
刚才那个保温杯四处迸裂的时候,有一块玻璃不知怎么划过了她的手臂,血早已渗了出来。
他从急救箱里拿出生理盐水缓缓冲洗创面,然后再拿起消过毒的镊子,仔细检查伤口内是否有残留的玻璃碎片。
血又重新涌了出来。
孟里微微屏住呼吸,伤口的痛感混着类似惶惑的感觉,仿佛跟着那滩血水,一层层缓缓漫了上来。
他眉峰微敛,盯着伤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开了一瓶碘伏。
碘伏水有些刺激,一阵冰凉的刺痛传来,孟里下意识缩了下手。
他这才抬眼看她一眼。
“这是碘伏,碰上酒精才疼。”
面前的脸,没有什么表情,她亦无话可说。
清理完毕,他取了一包无菌纱布,平整覆在伤口上,再用透气胶带轻轻固定。他似乎很适合干这个,手指修长灵活,手也稳,并没有缠得太紧勒住她手臂。
包扎完,徐闻没有马上站起来,只是抬起头,看着她悠悠开了口。
“刚才怎么不知道疼?”
刚才?
确实没有感觉到疼痛。
久违的冲突场面,让她的所有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她也知道,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谢华用的力气很大,过了这么久,半边脸依旧是麻的,大概率已经肿了。
大学毕业之后,工作以来,类似于刚才那样的激烈冲突没有发生过。平日里,吴良虽然对她心怀不满,诸多怨怼,但一般都是谢华出面和稀泥、谈条件。
谢华说话再难听,极少跟她动手。
她过得太安逸,以至于,差点忘了吴良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以及谢华历来不分青红皂白对他的维护。
“他们,一直都是那样的吗?”
徐闻将药箱放回原处,考虑了一会儿,才问出这句话。
他觉得自己不该问。
可是没忍住。
在办公室里的灯光下,她的一张脸白得像雪,越发衬得刚才脸上被打红肿的地方,很清晰浮现出一个巴掌印。她下巴本就又瘦又尖,眼下低着头,垂着浓密的睫毛,比起那日不欢而散时的尖锐,显得柔弱了几分。
“大三的时候,我说要去你家看看,你不同意,是不是因为这个?”
“……一部分吧。”
面前的女人终于开了口,回答得很含糊,所以,他无法判断她口中所说的一部分,究竟是很大一部分还是很少一些。
算了,不纠结这个。
没必要。
他站起身,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走吧,暂时处理了一下,我带你去医院。”
“不是已经包扎好了吗?”
“没用的,你的伤口有些大,应该要去缝几针。”
“楼下那一摊事还没有处理好……”
“你父母已经先回去了。”
孟里一时没有说话。
他们走了,很放心地将她一个人丢在了这里。她当即觉出了一丝难堪,这种难堪甚至比刚才谢华当众扇她的耳光还要重几分。
谢华想说明什么呢?
无非就是用这种行径在敲打她,从小到大,她永远是那个随时可以被抛下的人。
偏偏,是在这个人面前。
孟里没说话,看着办公桌上一叠广告宣传单有些微微出神,上面烫金的茂丰地产几个字,几乎快要烫伤她的眼。
太久了,她竟然忘记。
走进售楼部的时候,她就应该反应过来的。
江洲大部分的高档楼盘,都是苏怀山开发的。难怪他人一出现,那个抓着花瓶赔偿问题不放的售楼部经理,一下子便不吱声了。还十分殷勤地将二楼的办公区域赶紧腾空,不许闲杂人等上来打扰。
身份和地位是个好东西。
可以将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但同时也可以将复杂的事情变得简单。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拒绝了。
徐闻没有理由将她留下来,沉默了一下又说道:“你毕竟是在售楼部受的伤,要是不愿意我跟着,我安排个人陪你一起去。”
这样的安排,孟里不好再说什么。而且面前的人,看上去也不像是能再次接受拒绝的样子。
她点点头,快速地拿起自己的包。
人已经走了。
屋子里却陷入了某种寂静。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楼下动静隔着一层楼板,那些隐约的人声就像是漂浮在另一个世界,显得遥远而模糊。
方才俯身替她包扎伤口,他低头时,指尖碰到她手臂的触感还留在感官,她身上那清浅熟悉的气息,淡淡的,和记忆里的那些重叠。
读书的时候他总是很忙,应付各种考试。到了寒暑假,他又要跟着母亲一起去趟海城陪父亲。算起来在繁重的学业之余,他其实并没有分给她多少时间。
所以,虽然说是在一起三年,仔细算起来,那只是一段短暂的时光而已。
可即便关系再短暂,他们曾经有过触手可及的温存片刻。
笃笃笃……
有人在敲门。
打开,却是外公的那位陈秘书。
“徐生,”陈秘书是正宗的南方人,带着特有的称呼口音,“小方先生来了,就在楼下。不过,他是来找孟小姐的。”
既然是外公身边的老人,那么换句话说,关于他的事情,这位陈秘书都了如指掌,可以很容易揣摩他的心思。否则一个平时稳如泰山的人,刚才怎么可能当众那么喊了一嗓子。
徐闻下了楼。
一片狼藉已经被人迅速收拾干净了,受惊的客户也得到了安抚,售楼部为了表示歉意,给每一个客户发了自助晚餐券。
茂丰地产用于招待客户的自助晚餐,食材等级规格在城内相当有口碑,且一般只用于招待vip客户。在场的人自然没有不满意的。
他走过去,果然看见方承德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色有些焦急。
“你怎么过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都有些诧异。
走近了,才看清,明明已经深秋,方承德的脑门上竟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小池给我打的电话,哦,你见过她的,就是我妹。她跟孟里在一个单位工作,看见孟里匆匆忙忙从图书馆请假走了,有些担心,打电话让我来瞧瞧。没事吧?”
方承德试探地环顾了一下四下,看不出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还是说我来晚了?”
“你妹妹,为什么会觉得她有事?”徐闻不动声色地从饮水机边给他倒了一杯水,又顺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擦汗。”
方承德接过纸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路上赶的有点急。哎,她接电话的时候,小池正好在身边。孟里这人做事有条理,即便是请假也会提前规划,这样匆匆忙忙跑掉,十有八九跟家里有关。你呢,怎么也在这里?”
“外公让我来看看房子。你知道的,老人家就是爱替我操心。”
“也是,这里离交规院近。真是同人不同命。”方成德了然,随即又感慨了一句,“孟里那个家,就有点让人一言难尽。”
“哦,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今天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他突然觉得,有可能,他对她一无所知。
甚至,不如面前的这个方承德。
“有些事你确实不知道。”方成承德本来也没有想着对他藏着掖着,索性直说,“她从小跟着母亲嫁到安和里,人人都说那吴家好,不但供她吃喝,还供她读完了大学。但这只是表象。”
“吴良好赌,儿子也是个不务正业的。她高中的钱全是亲戚帮忙凑的,大学全靠自己勤工俭学。就这样,她还不得不凑出钱来去帮吴良还赌债。”
方承德德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见他依旧面色淡淡,才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你知道的,吴良得罪了厂里的一个小领导,被打击报复,差点弄丢了那份旱涝保收的工作。她刻意接近,跟你攀上关系,并暗地里联系你的父亲,让他出面保住了吴良。”
徐闻将喝完水的纸杯,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当年你走了,正好第二年吴良所在的工厂碰上改制,下了岗,那份工作最后还是丢了。”
“我也不是劝你同情孟里,你恨她我都能理解。”方成德有些唏嘘地,“只是,有的时候我会替孟里惋惜。你可能不知道,原本按照她的成绩,系里本来是推荐她继续深造的。可惜,她母亲死活不让,还到系办公室里去闹了一场,说她女儿要赚钱养家,不可能继续读书了。”
“那段时间你陪顾芮去了趟乌镇。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
“说实话,你不知道这些也正常。毕竟,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你对她其实挺冷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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