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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我保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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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里没有参加过同学聚会。
大约是因为没有什么旧情可叙。
也谈不上有恩怨,如果非要说有不愉快,也顶多就是某些人摆不上台面的小心机,可笑她当年还为此烦恼,且流过无用的眼泪。
工作后,有了良性的社交圈,当原先那些封闭的世界被扩大一点,再扩展到无限大之后,才发现那个时候的自己觉得难受,无非是陷入了庸人自扰的内耗之中。
世界依旧是这个世界。
衡量,算计,诅咒,少不得再掺杂一些冰冷残酷,但绝不缺乏偶尔漏出的柔软。
唯一不同的是,当别人诋毁的时候,她已经不那么在乎了,甚至,能堂而皇之,泰然自若地接受一些恶意。
这些年,大家各奔东西,但也一点都不妨碍,同学聚会上她没有出现的时候,偶尔冒出的一些刺眼的,又状作无意的话。
就比如现在。
没有人知道,她其实一直在同学群里。
这个群建的时间比较久,最初几年倒也只有本班同学在,可随着有人恋爱结婚,拖家带口,真到聚会的时候,需要请假的请假,报备的报备,口径不一,群主嫌烦,便干脆允许家属入群。
这样一来,每次聚会安排行程的时候,倒也利利落落。
当然,杂七杂八的人也多了。
她就是那个时候被段晓东给拉进去的。再退又被拉,便也没有再执着,反复几次倒显得她多在意似的。
自然没人认识她。
平时她都设了消息免打扰。
要不是刚才段晓东给她打了一个醉意十足的、含糊不清的电话,她也不会下意识点开那个群。今晚有同学聚会,段晓东之前就跟她打了招呼。
点开,里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她直接忽略,拉到最下面。
群消息还在不断刷新:
你们知道段晓东住哪里,找个人送他回去啊,人喝多了。
不知道,我倒是想送。
群里的单身姐妹,机会来了,赶紧冲。
别瞎冲,我怎么听说他有女朋友。
姐妹,消息靠谱不?我可盯他一晚上。
他公司开张的时候,我去过一回。当时有一个女的,戴着墨镜,那架势,就跟老板娘似的。
我在融创街撞见过一回,他身边有一个女的,瞧着那背影有点像…… 那个谁,我得想想。
得,可别再想了。
孟里当机立断,拿起手机拨回了段晓东的电话。
柏悦汇也算是本城一个规模颇大的销金窟。
班上的同学经济能力各异,为了避免负担,往常聚会也不定这里。可刚才她在群里瞟了一眼,说是今年如此豪横,是因为有人请客。
那个人的话,这种出手倒也不出奇。
她之前就劝过段晓东不要去,可这人不死心,年年都要去碰运气。今年尤其是。这下倒好,这得是受了多大的刺激,还把自己给喝醉了。
段晓东的酒量她知道一些。
一个跑业务出身,硬凭着自己的能力开了一间属于自己小公司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让自己醉倒在酒桌上?可她不能任由他待在那里。
段晓东从小长得不错,当年对他怀着心思的女同学就不少,何况如今,西装革履,名片一派,越发招蜂引蝶。她在心里头叹了一口气,这年头,一个年轻男人也不是绝对安全。如果他就此不小心失了身,孟里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直接生生在电梯里打了一个寒颤。
要容纳那么多的人,自然是最大的包厢。
她找了侍者带路。
推开包厢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音乐震耳欲聋,段晓东正醉醺醺地躺在靠门的软沙发上。
当然,失态的不止他一个,一屋子的人大多喝得摇摇晃晃的。当年班里那个最聒噪的文艺委员,正站在台上,拿着麦克风撕心裂肺地唱着缠绵的情歌。
视线扫过去,屋子的正中间,那个人的存在感一如从前,即便坐在人堆里也让人无法忽略。
一个明显还算清醒的女生迎上来,自然没有认出她。
“你是晓东的朋友?”
她点点头,径直走到段晓东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还好,这人醉归醉,神志不算完全迷离,见到她便明白自己该走了,踉跄着支起身子。偏不巧,不知谁在他脚边放了几个空瓶,喝多的人身形本就踉跄,这脚下一滑,那几个空瓶就碰倒了,噼里啪啦好大几声脆响。
这番动静自然纷纷引人侧目,也包括刚才场中正在唱着歌的人。
“哎呦,刚才我们还在猜晓东的女朋友是谁,这不就来了吗?美女,” 喝醉的人摇摇晃晃地从唱台上走了下来,“来都来了,别着急走啊,一起唱。”
“戴伟,你不要见谁都调戏,小心晓东酒醒了明天揍你。”
有人起哄,笑得放肆。
孟里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都喝多了,一个个看着也算是端庄稳重的,几杯黄汤灌下去,都找不着北。
“你别介意,他们平时不那样的。” 一开始跟她讲话的女同学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打圆场,“我送你们两个出去,需要叫车吗?”
“不用,麻烦你了。” 她随意地笑了笑,将刚才晃了晃没站稳的段晓东重新拉起来,再将他整个人扶架着,吃力靠在自己身上,“我带晓东走了,你们玩尽兴。”
段晓东个子高,骨架又健壮,压在她的身上沉得跟一座大山似的。孟里心里暗庆,好在刚才有先见之明,塞了不少小费给那个侍者,此刻人在门外,帮忙将段晓东塞回到车上,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步,两步,三步……
再差几步就要移到门边了。
偏偏此时,包厢里的音乐不知被谁摁了暂停,昏暗的灯光肃然变得明亮。麦克风里扯过几次滋啦的声音之后,一个冷清低沉、似带着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
“孟里……”
“是你吧?”
呵,这个人。
故意的。
她就知道自己不应该小觑此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人藏在那副平静无波的冷静面具下的恶意,却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在没有任何奚落趣味的场合,他大约可以做到当作没看见她,可是一旦逮着了机会,便非要扒下她一层皮才甘心。
真是,何必。
当作不认识她,不是很好么?
孟里慢慢地回过头,将目光淡淡落在屋子正中间的那个位置。坐在中间位置的那个男人,就如同那天在安和里楼梯间遇见时那样,沉默。
冷淡,严肃,一丝不苟。
又仿佛,刚才开口说话,认出她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徐闻本就是人群中的焦点,今晚又做东,身边早就围了一群人。这么突兀一开口,几乎一下子将所有的目光都引到了她的身上。
包厢里一时安静,头顶那盏最亮的水晶灯,将一切纤毫毕现。这样突如其来的明亮,连带那些浑浑噩噩喝醉了酒的同学,瞬间也清醒了几分,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其实,一开始也有些人注意到了,这个站在门口的纤细柔美的女子,灯光下姿色动人。
只是,谁能想到,这个人,居然是孟里。
“孟里?真的是你?哎呀,你的变化可太大了,我们都没有认出来。” 有人反应过来了,带着半真半假的高兴,开了口。
“今年是走了什么运,不光徐闻回来了,就连你都现身了。”
毕竟不是当年那般幼稚,言语之间,多少有了些成年人的默契。
但,也有不过脑子的。
一个戴着粗链的人挤了上来,肆无忌惮地打量她的脸。这人也喝多了,只将话说得意味深长:“孟里,还记得我吧,你的第一任同桌。”
她淡淡地看了这人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人更加肆无忌惮,仿佛觉得这是她的一种退缩:“你不记得了?当年我课桌里的东西丢了,还以为是你偷的呢,哈哈……”
马上有人顺理成章接住了这递过来的话头,调笑:“你这人,胡说什么。孟里当时明明是想给徐闻递第一封情书,好好的事儿,当年可不就给你搅黄了。”
“可不就是你这小子!那封情书的内容我到现在还记得,开头是什么说来着?”
“写得还挺文艺,好像,有什么光来着……”
“好了,你们也是无聊,都多久的事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组织者开始打圆场,“今天高兴,这几年头回聚这么齐,大家多喝两杯。”
偏人不买账:“要是追别人也就算了,哈,偏偏是徐闻……”
一个个,这么迂回做什么。
她低下头,撇了撇嘴。直说不行吗?比如,骂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当然,这就是那个人想要的结果吧。
心眼可真是小。她还以为当年他的气早就已经撒完了,没想到,居然还在这里等着她。所以,他们期待看到什么呢?期待她窘迫无措,如少时那般畏畏缩缩躲在角落里,羞愧?
想到这里,孟里又笑了笑。
她将段晓东扶给等在门口的侍者。再回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最中间的那个位置,迎着那道冷冽、毫无情绪的目光走过去,然后俯下身。
他的眼眸乍一看极黑,可她知道,只要迎着足够明亮的光线,那里其实是琥珀色的。
冷酷,且不会让人觉得温暖。
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印出光影,幽深如一片汪洋的静海,却也使他看上去更加英俊了。
不公平。
凭什么?
仗着一副好的皮相,就可以为所欲为?
她微微弯下身,侧了一下头。
顺便,靠近他的脸。
距离太近,她的头发便擦过了他的鼻尖,他大概和周围的人一样,感到了十足的意外,于是,她得手了,拿走了他手中的麦克风。
孟里微微地,刻意地挺起了背。
巨大的水晶灯倾泻下碎金般的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黑色的缎面短裙,腰线收得极好,堪堪束出纤细的腰肢。柔滑的面料顺着腰臀的弧度铺展,越发显得露在衣物外头的细腻冷白的肌肤,似浸在一团柔光里。而散开的乌黑发丝,则衬着一张巴掌大的同样莹白的脸。一双杏子般的眼,清艳舒展,俨然彻底褪去了曾经的怯懦。
她立在喧闹包厢中央,身姿从容,稳稳压下满堂目光。
孟里先抄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这几年缺席,别的不多说,说多都是借口,先自罚一杯,敬各位。”
“好,爽快!”
有些从方才起就看呆了的男同学,一时惊讶于她的干脆利落,不由自主喝了声彩。
她笑了笑,又抄起那瓶威士忌,再满上一杯。
“这第 2 杯,我要做个检讨,虽然有点晚了。” 孟里笑盈盈地转过身,迎上那双曾经熟悉,却又总是冰凉的眼眸,诚意满满地鞠了一个躬,“当年下手也没个轻重,也弄不清自己的斤两。我在这里郑重地向徐闻同学道歉,我错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给你写情书了。”
“噗嗤……”
不少人没有料到是这个,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面前的那个人,眼里掠过一丝思索,却也没有说话,定定地看着她,波澜不惊,一如当年。
“怎么办,徐闻同学,不肯接受我的诚心”
她微微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故作委屈的无奈,唇角却弯得明亮动人,眼尾甚至轻轻挑了一下,“要不然,罚完这杯酒,我再唱首歌,表表决心?”
哄堂大笑瞬间炸开了。
醉意十足的一些人,拍着桌子高声起哄:“孟里,你别光说不练,来这边,咱们先对决一下!”
喧闹声里,她再次微微一笑。
然后,再次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他依旧安静,神色深浅难辨,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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