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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没有人会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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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里不是一个喜欢纠缠的人,但这事必须说明白。
电话打过去,三言两语交代始末。
那小张医生听完有点懵,也顾不上挑什么正式场合,就近选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两人再次见了一面。
这个人还算有担当。
一坐下,先诚恳地道了歉。解释说,上周两人相亲的时候,他妈不放心,私下安排了一个朋友坐在隔壁盯着。那位朋友别的没记住,唯独把礼金两个字抓得死死的,将他们随口闲聊的内容,颠三倒四地转述给了他妈。
他妈多少有点爱炫耀的小毛病,隔天去菜市场和小姐妹闲聊,被人一怂恿,就添油加醋地把那段话传了出去,硬生生把一场相亲,编成了一出离谱的闹剧。
本来就是无中生有的小事,对方态度端正又真诚,孟里也不再揪着不放,主动请了对方喝饮品,算是让这事翻篇。
两人接着客套地聊了几句,眼看就要各自道别。
偏就在孟里准备拎包走人的时候,对面的小张医生忽地脸颊一红,神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面前的女生,身材娇小,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像海藻般蓬松柔软地贴在肩头。小巧的瓜子脸,皮肤冷白细腻,一双黑眸干净透亮,唇形精致好看,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他鼓起勇气:“孟小姐,我妈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都是假的,但有一句是真的。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好,想和你再多了解了解,继续往下相处。”
孟里握住包带的手,微微一顿。
对面马路高层楼宇,新近开了一家餐厅。
大面积的落地玻璃通透明亮,靠窗的位置坐了三个人,赵晋的位置正好正对咖啡馆的方向。他刚抬手拿起汤盅,打算喝两口。不想视线无意间扫过窗外,一愣,随即嘴里禁不住发出一声感叹:“靠,不是吧!”
方承德白了他一眼:“差不多得了,不是说你改邪归正了吗?好歹也是一个上市公司的部门经理了,怎么还满嘴挂脏话?”
“真是见了鬼了。” 赵晋没理他的调侃,却瞬间来了精神,忙不迭手肘撞了撞旁边的人,“徐闻,快看,咱俩这运气,居然又碰上了。”
徐闻瞥了一眼窗外。
“什么人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方承德也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看清画面的瞬间,闭了嘴。
“我靠,换了身衣服。这身段,倒是比前几天又好看了不少。” 赵晋啧啧两声,伸长脖子,脑袋不由往窗户那里凑了凑,微微眯起眼睛:“看样子,那男的应该是她男朋友吧?徐闻,你瞧见没?”
何止看见了,视野清晰得过分。
那个在楼梯间遇见,却装作不认识他的人,此刻正坐在一个男人的对面,乌黑的长发半遮着脸,露出一小片冷白的侧脸和纤长漆黑的睫毛。对面的男人虽然姿态拘谨,眼神却专注又热切,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看穿着气质,倒是个不错的对象。
徐闻淡淡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无波:“少管别人的事。”
“看着挺般配啊。” 赵晋碎碎念,“这男的看着条件不差,要是真成了,也算孟里高攀了。”
徐闻原本拿起筷子的手,又放了回去。
“赵晋。” 方承德皱了皱眉头。
赵晋浑然不觉,依旧自顾自调侃:“我可不是多管闲事,就是感慨一下。说真的,也就外人不知道她那些底细,真了解的,谁会轻易接手?”
“过去的事没必要反复提。”
“我就随口说说,你这么护她干嘛?” 赵晋不服气,“本来就是,当年她……”
“差不多得了。” 方承德没忍住,一把将红酒瓶推过去,语气不耐,“以后少喊我出来,跟你出来跌份。”
“我怎么着就跌份了?”
“你幼不幼稚?多大的人了,揪着一个姑娘不放,有意思吗?”
“我揪着谁了?你说那个孟里?” 赵晋立刻不乐意了,“我犯得着针对她?你也不问问徐闻,前两天在安和里我们互相撞上了,我还主动跟她打招呼呢,她倒好,眼皮都不抬,直接装不认识。” 赵晋想起那一幕就觉得有些糟心,“你都不知道多气人。她看我的眼神,简直跟看一坨翔也没有什么区别。”
“你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
“方承德!你到底哪边的?帮外人挤兑自己兄弟?”
“得了。” 方承德懒得跟他掰扯,“别扯这些没用的。徐闻这次从海城回来,打算不走了,来,先举杯庆祝一下。”
“不走了?你怎么没跟我说?” 赵晋转过头,惊讶。
“你也没给我开口的机会。” 徐闻淡淡一笑,举起酒杯。
餐厅镜面酒柜映出窗外的细碎光影,亦隐约倒映出对面的那一幕。
他看见孟里抬手拿起包,姿态松弛自然。对面的男人很绅士地推门、侧身,刚好替她挡住门外的人流,态度体贴,恰到好处地形成了一个保护角度。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那个男人极柔、极软地笑了一下。
画面不够清晰,仿佛隔着一层虚幻的光影,自成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而她,则被折射成了在某个彼端兀自摇曳的幻影。
“敬两位,好久不见。”
夜渐阑珊。
城市霓虹次第亮起,从高处望去,满目繁华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6 年前离开的时候,他其实没有想过会回来。父亲所在的集团总部本来就在海市,母亲的想法是,与其来回折腾,不如全家干脆搬到海市定居。
母亲的确去了。
可他却回来了。
方承德刻意放缓脚步,拉着他落后赵晋几步,压低声音开口:“你这次回来定居,真是公事公办?”
徐闻目视前路,神色平静:“当然。”
“我真是奇怪,你爸妈怎么会同意你一个人回来?”
徐闻淡淡看他一眼,没有接话。
方承德立刻反应过来,面色带上了几分诧异,“不会吧?先斩后奏?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此一时彼一时,人的想法总会变。”
就像,当年他走得干脆利落,如今回来,也一样果断。
往前走了一小段,刚好路过刚才那家咖啡馆。方承德脚步顿了顿,也就随口一提:“怎么刚回来,就跟她撞上了?”
“凑巧。”
“那也太巧了。” 方承德瞥了眼在前头正兴高采烈打电话的赵晋,“她基本不回那边,你一回来就遇上,也不知道这算你们两个谁运气不好。”
“都是过去的事。”
“你别看她现在这样,其实这几年过得挺不容易的。” 方承德沉吟了片刻,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刚才那位不是她的男朋友。她现在的男朋友是段晓东,你认识的,就是以前咱班那个有名的浪荡混子,住在她家楼对面的那个。不过,现在人靠谱了点,听说还开了间卖汽配的小公司。
“所以,你这次回来也别有顾虑,她肯定不会再纠缠你了。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小姑娘,当初心大了些。但是这些年,那些心里装着各种目的的人,你看得还少么?”
“你跟她有联系?” 徐闻不置可否。
“算不上。我们公司和她的单位有业务往来,一年碰几次面而已。”
徐闻亦很随意地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图书馆早已闭馆,孟里没有走,留下来加班了。
馆里最近新到了一批书。搭档的同事休了婚假,她也没有堆积工作的习惯。录入馆藏信息、打印书标、粘贴防盗磁条,再登记一些待修复旧书,回到住处之时,天早就黑透了。”
打开冰箱摸出一盒牛奶,又从橱柜拿了一包方便面,烧热水冲泡,胡乱对付了晚餐。
这几年,她的做菜水平也没有提高多少,一来懒,二是手残。
吃完收拾好桌面,正要拿起睡衣去洗澡,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响了。一划开通话键,母亲谢华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立刻透过听筒传来。
“孟里,今天小张医生家里来电话了,说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而且,对方还说对你印象特别好,往后谈婚论嫁,该有的礼金、该备的排面,他们家一分都不会亏待你!哈,我就知道,没白养你这个孩子……”
“妈,你还有别的事吗?”
“哦,对了,你爸也很高兴,说星期天让你再回家一趟,你弟弟带着他的女朋友上门,你正好给掌掌眼。”
孟里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人家女孩子登门你们该大方的就大方一点,但也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不要打肿脸来充胖子,免得日后不好收场。我就不去了,免得到时候惹得他不高兴。”
“如今你跟小张医生的事都定下来了,你爸还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谢华在电话那头笑得花枝乱颤。
“没敲定。” 孟里语气平静,毫不留情戳破谢华那还没焐热的美梦,“小张医生应该还没来得及跟他妈说。我们前两天见过面,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彼此并不合适。对了,小张医生还说,你一直挂不上号的风湿科专家,他可以帮忙给你加个号。”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
短短几秒的沉默后,谢华骤然爆发了,简直气急败坏。
“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魔怔了?这么好条件的男孩子摆在眼前你不要,你还想挑什么样的?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再这么挑三拣四,再好的黄花菜都凉了。”
她把电话拿远了一些。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说了,你要是不结婚,你弟弟那头怎么办?” 这句话,谢华终究是没忍住,脱口而出。
直白又自私,糟心得一如既往。
好在,孟里早已麻木。
小时候,她跟着谢华寄人篱下,住在安和里,免不得被邻里指指点点,嘲讽她是个拖油瓶。回家后哭诉,等来的从不是谢华的维护,只有没完没了的数落。
“人家说错了吗?你本来就是拖油瓶,有什么好计较的。要不是你继父收留我们母女俩,我们哪有现在的安稳日子?”
那个时候,继父所在的国企正值鼎盛时期,端着人人羡慕的铁饭碗,薪资优厚、体面风光。而谢华呢,带着离异的幼女住在娘家,受尽了来自亲戚们的冷眼与排挤,日子过得窘迫又憋屈。直到跟继父结婚后,谢华才算彻底翻身。而昔日轻视她的人,个个对她客客气气了。
“做人要懂感恩。人家在我们最难、最落魄的时候拉了我们一把,你就该想着知恩图报,别让人戳脊梁骨,落个白眼狼的名声!”
“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这么多年,反反复复的争辩,反反复复的指责。
她做得还不够多?
何必。
孟里抬手将方便面袋子扔进垃圾桶,挂断电话,再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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