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归途也有星光》壁上尘

16、Chapter16 你是不是，

　　方承德约了孟里吃晚饭。

　　此前他为了探听消息，没少受到方小池的压榨。如今一朝翻身，方小池又厚着脸皮跑来跟他说自己最近看上了一个新款包包之时，他只微微一笑，扬眉吐气地将人直接从家门口推了出去。

　　吃饭地点特意定在当年的大学附近。

　　方承德在心底衡量了一番，校门附近的那家小菜馆，味道不错。而且吃完饭，还可以顺便回母校溜达一圈，重拾一下学生时代的轻松，利于促进感情。

　　刚开始，还算不错。

　　菜馆的老板认识他，特意给他留了个靠窗的好位子。他熟门熟路地点了槐花虾仁和大煮干丝，加了平桥豆腐，又上一份特色炒饭。

　　这些菜口味清淡，显然合她胃口。

　　吃得高兴的时候，她还跟他兜了底：“其实，大学时候我挺馋这家馆子的。”

　　“也不见你过来尝尝。” 他给她递了碗汤。

　　孟里不怕在这个人面前丢脸，直言不讳：“师兄，那个时候我缺钱，吃不上。”

　　“这个，不能吧。”

　　方承德觉得迷惑，也没有想要避讳，只是单纯奇怪。虽然知道她家情况特殊。别的不好说，可那个时候，她毕竟跟徐闻在一起。

　　对面的人也懂他的意思，却含糊了一下：“他是他。”

　　其中种种细节，方承德自然弄不清楚。可她明显一脸不想说的样子，他怎么可能蠢到去追问。

　　饭吃完了，孟里却说要回去，即便校门口就在眼前。

　　“那里对我而言，没有值得回忆的。” 她淡淡说，嘴角微微弯了弯，却算不上真的笑意。

　　方承德心里明白，面上并不表露，可又实在不愿浪费眼下这么美的夜色。夜色确实动人，华灯初上，暖黄的灯次第亮起，没什么风，也不太冷，树影轻轻摇晃，如同此刻落在她凝白脸上的细碎微光。

　　最重要的是，好不容易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他也不甘心就这么散了。

　　方承德只能放软语气，再次试探：“要不然，就当陪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如今的校园自然与往日不同。

　　人少了许多，香樟树长得更加茂密，两个人的影子铺在路上。

　　“图书馆三楼靠窗那片，不但光线好，还是最适合看夕阳的位置。” 方承德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建筑，“钟楼，我以前偷偷上去过一次。你都不知道有多巧，就那么一次，我看见你从宿舍那边走出来……” 绕着校园走了大半圈，都是很普通的小事，他却认真说了一路。

　　孟里渐渐反应过来他此行的用意。

　　“我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方承德脚步停了停，脸上情绪干干净净，相当平静地回答她：“有什么可在意的。你当时走的那条路，也是没得选，不是吗？”

　　这句话熟悉得让孟里有些恍惚。

　　当初，分手，毕业，有家归不得。

　　她窝在人去楼空的宿舍里，到处投简历找工作。按理说，这个学校的这个专业，就业率并不算低。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次次面试，一次次被刷下来。一开始她真以为是自己水平不够，经验太少。碰壁多了，慢慢觉出不对劲，问了几个有经验的学姐，才隐约明白，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卡她。

　　在江洲，她没有和谁结过仇，那么能这么针对她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最后，好不容易拿到一家民营设计公司的 offer，进去之后才知道，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和苏家有关系。所以入职之后，正经设计工作很少，大部分时候，负责人一有饭局就带上她，专门让她应酬喝酒。

　　那时候她刚出社会，也需要钱，又不怎么懂得酒场规则，别人让喝她就喝，不敢拒绝。

　　有一回饭局，她被灌得烂醉，意识都不清醒了。本来段晓东提前说好过来接她，结果对方临时有事堵在路上，迟迟没到。包厢里几个男人看她这样，起了不好的心思，架着她就要往隔壁的酒店走。

　　幸好，方承德正好在隔壁包厢应酬，把人拦下，直接带她走了。

　　出了这件事，孟里不敢再待在那家公司，提出离职。对方却早就挖好了坑，拿当初签的合同压她，开口就要一大笔违约金，摆明了想逼她妥协。

　　又是方承德出面，帮她去和对方沟通谈判，理清合同里不合理的条款，最后顺利解约，不用赔钱脱身。

　　这些事，孟里很少和人提起，跟段晓东也没讲过几次。

　　也没有必要。

　　只是此刻，她终于问出口：“说真的，那时候我们不算熟，所有人都躲着我，你为什么愿意出手帮我？”

　　方承德考虑了一下，坦然说出心里真实的想法，虽然只是其中一个：“你好看。”

　　“胡说。” 他说这话的样子诚恳，孟里却不信，“别人都觉得我以前很丑。”

　　“不丑，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好看。”

　　那就更不可能了。她第一次见到方承德，正好被徐闻那位怒气冲冲的女友泼了一脸红酒。更倒霉的是，她那天穿的正好是件白裙子。

　　怎么可能好看。

　　方承德看懂她眼神里的怀疑，笑了：“不是那一次。”

　　“新生报到，在校门口，还是我帮你拿的行李。”

　　孟里一怔：“我怎么没有印象？”

　　“那个时候人多，你可能没注意。”

　　是么，所以，那个时候他就注意到她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冒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幼稚的话：“如果以后他介意我们在一起，你会怎么办？”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实在不讲道理。

　　他是谁，不言而喻。

　　方承德知道这个问题不能敷衍，也不过思考了几秒，就认认真真看着她的眼睛，回答：“选你。”

　　“为什么，你都不犹豫？”

　　“有什么可犹豫的。徐闻要什么没有，如果真的介意，他不差我这个兄弟。可你，本来就没剩什么。” 方承德说得理所当然。

　　孟里被这话震到了，心里一阵发酸，却又莫名有点暖。

　　从来没有人这样明确地、毫不犹豫地说要选她。

　　谢华也不会。

　　从大学出来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方承德一路开车很稳，车厢里安安静静。两个人刚聊完那些压在心底的旧事，大约都生出一点尘埃落定的感觉，谁也没有再主动开口。

　　气氛安宁。

　　最后，车子停在她住的楼下。

　　方承德熄了火，下车，替她打开车门。孟里解开安全带，转头很客气地跟他说了声谢谢。

　　他站在原地，本想往前靠近一步，走到一半，又拘谨地退了回去。

　　明明想多陪她站一会儿，想再多看她两眼，可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他清楚，这个时候经不起急切。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憋出一句最稳妥的话。

　　“上去吧，到家告诉我一声。”

　　克制，礼貌，得体，分寸十足。

　　这样，她大约就会觉得安全吧。

　　孟里没察觉他这些细微的小心思，轻轻点头，转身走进单元楼。

　　她这个小区在江洲算是刚需楼盘，物业也算正规，就是做事有些拖拉。声控灯坏了好几天，也不见有人来修。

　　于是，电梯门一合上，她便短暂陷入一片黑暗。闭眼片刻，慢慢适应，浓稠昏暗的走廊，才渐渐有了窗外透进来零星微弱的夜光。

　　往右走，最靠近楼梯间的那一间，就是她家。

　　从那家公司离职之后，她索性放弃从事本专业的工作，进了一家外贸公司。那个时候正是外贸火热期，老板来回倒腾货物，公司盈利不错，挣得盆满钵满，她的工资也跟着水涨船高。房子的首付就是那个时候攒下来的。后来，骨子里求安稳的念头占了上风，她才利用外语优势开始考编。

　　工作稳定下来，房贷也就没有那么让人焦心了。

　　她指尖摸索着墙壁走了几步，觉得有些艰难，正想着掏出手机开手电筒照明，谁料指尖刚碰到口袋边缘，身侧突然极快地压来一道阴影。

　　不等她反应，一股强势的力道骤然将她按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后背重重抵上墙面，凉意瞬间浸透衣衫。

　　孟里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想要惊呼，可压着她的这个人完全没有给她机会。下一瞬，属于男人灼热的呼吸尽数覆落下来，狠狠封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黑暗里，孟里身子瞬间紧绷，猛地睁大了眼睛。

　　面前的人，轮廓压抑又凛冽，身形完全笼罩住她，不给半点退路。她本能地抬手抵在他胸口奋力挣扎。可他十分熟稔，一只手死死扣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反扣在她头顶的墙面，牢牢固定，让她半点动弹不得。另一只手直接揽住她的腰肢，用力将她死死箍向自己。

　　两人身体瞬间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

　　压在唇上的吻凶狠而滚烫，更是碾压式的掠夺。

　　孟里被逼得呼吸不畅，胸口阵阵发闷，挣扎愈发激烈，却徒劳无功。慌乱扭动间，她略微悬空的脚尖胡乱蹬踏，不停踢打，在黑暗里疯狂摸索。

　　运气不错，她的脚尖触到墙面下某个凸起的硬物 —— 应该是摆在楼道的消防器材。几乎是求生本能驱使，她用尽全身力气，膝盖微屈，抬脚狠狠朝着消防器材踢过去。

　　“砰 ——”

　　沉闷厚重的罐体滚动声，在寂静漆黑的楼道里格外刺耳，层层回荡。

　　这个动静瞬间打破楼道原本的安静。

　　有住户被惊动，走廊远处传来开门的细碎响动，一道光亮顺着门缝泄出来，一个人探出头，朝着这边黑暗的楼道张望，隐约传来模糊的询问声。

　　孟里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希望，挣扎的力道更甚。

　　可下一秒，那人直接俯身扣住她的身子，不由分说，手臂发力，强硬拖拽着她一转，直接将她拽进了侧边狭窄幽暗的楼梯隔间。

　　关上了门。

　　门外的光亮被隔绝在外，视线彻底被遮挡。

　　走廊尽头，开门的那人张望片刻，没再听见动静，疑惑地嘟囔两句，关门声落下，楼道再度归于死寂。

　　好在这时，楼梯间的感应灯亮起。

　　暖白刺眼的灯光瞬间铺满狭小隔间，也照亮了咫尺之间的两个人。

　　一直压制着她身子的力道终于，松了。

　　孟里大口喘着气，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清楚了站在她面前的人。

　　随即，气到破口大骂：“你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