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归途也有星光》壁上尘

15、Chapter15 你迟早会知

　　赵晋最近将心思放在了一个小模特身上。

　　他从小到大女友就没有断过，空窗期很少。因为出手大方，人又够绅士，加上遵守从不招惹良家妇女的铁律，因此在情海里游泳至今，几乎没有失过手。

　　这一次费了颇多周折。

　　血本下了不少，对方虽然有所松动，却还处于欲拒还迎的阶段，时不时使出些娇嗔的手段。

　　男欢女爱其实到了最后也就那么回事，他本就为了享受个过程，自然也乐在其中。即便有时被那个小模特无缘无故放鸽子，也耐心十足，配合对方演戏。

　　反正，他三教九流的朋友多，每天吃喝玩乐一条龙安排得满满当当，这边空了，那边补上，从不知何为寂寥。

　　以至于一段时间下来，父亲在公司给他安排的那个虚位，久不去一次，桌子上都落了灰。

　　引得公司上下纷纷侧目。

　　偌大的家业，要是换做别家，估计要被人嚼舌根了。

　　可赵晋却不怕。

　　毕竟，他们家最不缺的就是接班人。

　　他那个厉害的妈一口气给赵家生了四个儿子。赵晋排行老四，上面三个哥哥打小就生龙活虎，品学兼优，学金融学管理学权术，射击马术礼仪，上流社会精英孵化课程一个接一个，忙得不亦乐乎。

　　他不一样。

　　当初为了参加一个公司经营管理的重大会议，他妈就在临近预产期前，坚持雷雨天出行，结果在路上遭遇了一场车祸，导致他提前一个月呱呱坠地。

　　连医生都说他命大，孕妇哪哪都受了伤，偏偏一切不利因素都避开了肚子。

　　后来，他那个原本事业心爆棚的妈，死里逃生之余，也觉得格外对不住他。急流勇退，从公司的管理层退了下来，遣散了早早安排好的育婴师，一切亲力亲为，将他抚养大。

　　故而，毫无疑问，他从小得到的宠爱天然就比上头三位哥哥多很多。

　　再加上年纪最小，家里的老爷子看家族里接班人非但不愁，搞不好演变下去还会上演争相夺位的趋势。所以，从小到大，对他的所作所为全都睁只眼闭只眼。

　　只要遵纪守法，不胡作非为，基本懒得管他。

　　赵晋对这一切心里跟明镜似的。

　　有颜有财，老天爷给他安排了如此一条康庄大道，他实在没有理由不好好享受人生。

　　前几天他听说那个小模特要去附近古镇出外景，完成拍摄任务，就大张旗鼓地在镇上最好的酒店租了不少房间，保证整个团队人手一间，全部安排到位。

　　如此好事，所有人自然对他笑脸相迎之余，更是没少说他好话，给足了那个模特面子。

　　如此一来，接下来的事情便水到渠成。

　　心愿已了，他清晨从那位模特房中走出来，带着喜滋滋的心情，想去楼下喝个生滚粥，却不想，一出门就看见对面的商铺里走进了一个十分熟悉的人。

　　那家商铺看着普通，也不卖什么高档货，不过经营手工艺品，琳琅满目，看着全是女孩子才喜欢的小玩意。

　　而方承德一个大男人，站在柜台前磨磨唧唧半天，最后才让店员将其中一个用礼盒包了起来，且，一脸郑重地放入了他随身携带的公文包。

　　赵晋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连店员端上来的生滚粥也顾不上喝了，果断地掏出手机给徐闻打了一个电话。

　　“我跟你讲，老方那边有情况……”

　　徐闻当时没有多做联想。

　　甚至对赵晋这种花花公子不务正业的做派十分不齿，嫌弃对方耽误了自己工作，更懒得听电话那头的胡扯，不但挂了电话，信手将其拉黑了。

　　古城改造项目已然正式启动，交通方案设计也逐步开始进行。

　　现有交通现状已经整理完毕，目前还需要继续整合片区的总平面图，街巷原始测绘、地形标高等数据。并在此基础上，摸清楚古树文物等保护红线，严格标出所有不能改动的核心保护区。再加上，确认市政地下给排水、强弱电、燃气管线排布等等。

　　这也是为了保证后续的交通动线设计，都是在硬性约束之下进行。

　　当然，这些工作内容，也是设计开展前期，最繁琐、最枯燥无味的一部分。

　　等忙完下午的现场对接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项目部在古城区特意设了一个工作点，以便随时实地查看情况。

　　徐闻开车返程时，才发现从城南到城北，正好要经过自己之前的那所本科院校。

　　人流密集，红绿灯等待时间很长，他将头转向了窗外，不由自主把视线投望了过去。

　　几年没回，校门口倒是变化不大。

　　一排排老樟树依旧撑开浓荫，那些卖百货的商店、超市也还在。唯一少了的，就是那一排排流动商贩。学校大部分的学生搬了，城管当年头疼了许多年的老大难问题，也就自动消散了。

　　对交通枢纽来说也算是意外之喜。

　　目光往右，望过一条街，就可以瞥见当初他住的那栋白色的公寓楼。

　　小楼不高，也就一栋。

　　主要针对附近工作的教师群体开发的。

　　当年准备分手之时，那间公寓也看着刺眼，他直接找了个楼下的中介出售。

　　价格远远低于市场价格，几乎算是半卖半送。

　　自然有人抢着要。

　　所以，在他正式提出分手的当天晚上，房子就迅速被卖掉了。

　　他还记得，买家是个中年人，签合同的时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再三向他确认，是不是那一屋子的东西，真的都不要。

　　里面的东西都是苏慧兰亲自挑的，从家私到电器无一不是好的。

　　可他当时只是点点头，签完字就走了。

　　再好的东西又如何？

　　所有的一切，都会让他想起她。

　　这让他感到厌烦。

　　马路上，绿灯亮起进入倒计时。

　　徐闻面无表情地将视线收回，正准备踩油门，却突然在远处路口瞥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江洲的天气已经渐冷，方承德只穿着一件干净得体的衬衣，气质稳重，站在路边，虽然还是一派体制内沉淀出来的好苗子模样，似乎又明显哪里有些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

　　距离那个路口本来就不算近，又正好被挡住了脸，隔着车流和行人，徐闻完全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只能大致看清个轮廓。

　　头发很长，乌黑柔顺，随风轻轻晃动，身上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裙，身形纤细，安安静静站在方承德旁边。

　　两人并肩站着，姿态放松，且完全不是普通朋友的距离。

　　最关键，一件明显属于方承德的宽大外套，正搭在那个女人身上。

　　徐闻几乎一瞬间想起了前几天赵晋跟他说的那个怀疑。

　　这么说来，还真是有情况。

　　他是了解的，方承德这人做事极有分寸，又极其谨慎。完完全全继承了他那个长期沉浸于官场的父亲一切特质。

　　他不会随便将自己的衣物给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更不会腾出私人时间，陪着一个女人慢悠悠站在路口。

　　如果他站在一个女人身边，还以这样的姿态，那大概率有些事情也可以盖章生效，一锤定音了。

　　一个能让方承德放下身段追求的女人，这让他觉得有些新奇。

　　不过，徐闻想了一下，还是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甚至为了不惊扰前面的两个人，直接拐了一个方向盘，往另一个方向掉头。

　　他没有赵晋那么无聊。

　　如果方承德还没有将人带到他们的面前，一定有他的原因。换句话来说，等水到渠成了，他也自然能知道那个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既然不能往前开，又难得路过学校，他就索性顺路去探望了当年带他的导师。

　　手机的资料库里，有毕业证的照片，在门卫做了登记，又说明了来意，保安痛痛快快地放行了。

　　按照印象里对导师的生活习惯，他径直去了办公室。

　　果然，人在那里。

　　多年未见，导师除了看着被学生气白了几根头发，说话照旧中气十足，铿锵有力。

　　见他到来，亦喜出望外。

　　本来就是下班时间，办公室也没什么人。两人沏了一壶茶，坐着闲聊些生活近况，以及行业变化，又零零落落说起了一些其他同学，导师大约是感慨，话匣子越打越开。

　　“我还记得，你们班上有个叫孟里的，是你女朋友吧。”

　　徐闻神色一顿。

　　导师却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对，语气满是赞许：“那孩子性子稳、有礼貌、特别懂事。我带过这么多学生，很少见这么通透的姑娘。怎么样，你们那会儿感情那么稳定，现在已经谈婚论嫁了吧？”

　　大约是见他面色露出惊讶，导师又笑了。

　　“哎，你们那个时候多纯情啊，还搞地下恋情呢。我就看破不说破。”

　　“您是怎么知道的？”

　　“大三那年，年级里搞联谊会。你们两个正好站在会场人群的最后头。你那时非要去拉人家姑娘的手，人家姑娘还不愿意呢。我正好来得晚，瞧见了。这不，替你们捂着呢，到现在也没跟人说过。”

　　好吧，跟方承德一样，都是意外。

　　徐闻垂着眼，神色没什么起伏：“老师，我们毕业就分手了。”

　　这话一出，连导师都愣了几秒，满脸意外和惋惜，连连摇头。

　　“真分了？太可惜了。我一直以为你们是能走到最后呢。”

　　徐闻没有再接话，明显不愿多提的样子，以导师的年龄阅历，何尝看不出这些，止住了话题，转而聊了些轻松的生活琐事。

　　晚风微凉。

　　留在本校读书的学生不多，校园里空空荡荡的。

　　他一路心绪平静，还顺路去看了一下当年的教学楼。正准备离开时，余光却无意间扫过玻璃的倒影。

　　不远处的三两的人中，有一道纤细的背影。乌黑长发披肩，一身干净简约的黑色长裙，版型款式素雅低调。

　　和刚才方承德身边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有些相似。

　　也许，是因为刚被提起了那个女人，又或者，这倒映在玻璃里的倒影再次提醒了他。

　　不是她。

　　又似她。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豁然醒悟。

　　难怪，刚才远远望向那个路口的时候，总觉得方承德身边那个女人的影子有点熟悉。

　　他没忘记。

　　就是那晚的 KTV 包厢里，耀眼的水晶灯光下，孟里，身上穿的就是一条黑裙。

　　“…… 如你所愿，我想，我已经找到这个人了。”

　　“既然你打算留在江洲，以后迟早也会知道……”

　　这就是她说的。

　　原来，那天她是这个意思。

　　徐闻站在原地，眼神彻底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