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归途也有星光》壁上尘

13、Chapter13 我会找一个

　　“收下吧，价格也不贵，不要有心理负担。”

　　方承德跟她说话的态度似乎一贯如此，从容平和，没有偏见。哪怕后来她那样不堪地跟徐闻在一起，又被分手。哪怕他明明知道她了是一个怎样的人，却依旧那样温和。

　　不偏不倚，坦然接受。

　　“你不用这样感动，我也没安什么好心，单纯对你居心不良。” 见她突然沉默，他还赶紧玩笑了几句，企图打破渐渐尴尬的气氛。

　　他就是这样，很会为他人着想，却有些不善于替自己游说。

　　孟里有点恍惚。

　　她一直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跟那些人都不一样。

　　于是，莫名有了一点勇气。

　　“方师兄，对不起，我不该骗你，段晓东不是我的男朋友。”

　　方承德没有料到，孟里会这样突如其来地坦白。在来的路上，还以为自己要旁敲侧听许久才能听到的答案，竟然这样猝不及防地收到，一时间，心里不由泛起淡淡的喜悦。

　　“其实，这段时间我也反省了一下。我猜，是不是那次我跟你说的话太突然，你一时接受不了，才编出了这么个理由来骗我。”

　　“所以，现在，你改变心意了吗？”

　　面对这个意料之中的提问，孟里略微迟疑了一下：“你真的不在乎那些吗？”

　　“那些？你是指徐闻吧？” 方承德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不用担心他，他在我面前说过很多次了。他说，你跟他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过去的事？

　　为什么她却总错觉，这事，恐怕不会那么容易过去。

　　偏又很奇怪，这种安慰的话借由方承德说出来，莫名让人觉得可以信赖。

　　包厢里暖黄灯光落在刺身拼盘旁，方承德把一小份茶碗蒸推到孟里面前，声音放得更加温和了。

　　“别碰生冷的，你胃扛不住。”他还记得她犯胃痛的模样，来时特意叮嘱方小池点了这道清淡的茶碗蒸。

　　鸡蛋嫩滑，只掺了少量菌菇，几乎无油。

　　孟里却没有拿起汤匙，而是，抬起头。

　　“方师兄，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我会考虑。”

　　方承德手里的筷子停了停，猛地抬起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真的？”

　　她不再犹豫：“你说的对。我因为你是他的朋友而拒绝你，这对你并不公平。”

　　“我之前，只是不想，那些人拿我过去的那些事情来嘲笑你，我不愿看到那样的场面。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不该遭受这些。”

　　方承德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不在乎，也没有人能够嘲笑我。孟里，你要相信，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

　　“如果，他并不赞同，你会参考他的意见吗？”

　　“你完全不用担心。”

　　方承德显然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中。这几年默默追人这么久，现在总算看到一点曙光，他简直对一切都充满了乐观，“我了解他。 ”

　　他笑得自信豁达，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只要你不再排斥我，我会跟他说清楚。”

　　孟里亦被他的乐观感染了，这几日来的阴霾亦一扫而空，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周末的图书馆有点忙。

　　前厅举办面向社会益读书活动，人流量骤增，前台人手紧缺，孟里临时被借调过来帮忙。方小池也没有逃掉，她周五就兴冲冲地安排好了约会，这下好全都泡汤了，只能老老实实守在咨询台，负责引导来往人员签到、落座，

　　孟里则站在活动区侧方，整理宣传手册。

　　她并不太适应这样热闹的场合，亦十分耐心地帮着几位老人调试设备、指引座位。

　　就在人流渐渐稀疏下来的时候，一位缓步走来的白发老人却忽然顿住脚步，目光定定落在孟里身上。

　　老人眉眼温和，端详她片刻，竟然开口道。：“请问，你……是谢华的女儿？”

　　孟里一怔：“您认识我？”

　　“你跟你母亲长得很像，”老人感叹，又问，你在这里上班？”

　　“是的。”虽然她弄不清对方的身份，但出于礼貌，还是微笑回应。

　　老人打量着图书馆的环境，半是羡慕半是赞叹：“真好，倒头来，还是她有福气。”

　　“您是我妈之前的，同事？”

　　“可不就是老同事。你可不知道，你妈年轻的时候，追她的男青年可多着呢。可惜，没选好。你一岁多的时候她就离了婚，被男方搜刮的连一分钱都不剩。那个时候她也是倔，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那您，可真是认识她许久了。”

　　“是啊。”老人被勾起了一些回忆往事的兴致，有些感叹：“我还记得呢，那时候她离了婚，娘家也不待见她。妯娌更是排挤她，总是明里暗里地嘲笑她，又嫌弃她占了娘家便宜。”

　　“有一回啊，我去市场买菜，经过桥头，看见她抱着你一个人坐在那里哭，大中午的连饭都没有吃。我看着心疼，就塞一点钱给她，她给你买了一块蛋糕，剩下的一点钱却又舍不得花，省下来，转头又在地摊上给你买了一顶小帽子，她说天凉了怕你冷……”

　　孟里愣住。

　　是的。

　　她一直都知道，谢华曾经毫无条件和保留地疼爱过她。她们母女两个，也曾挤一间小小的屋子里相依为命，彼此依靠。

　　不过，这些都是在碰到吴良之前的事情。

　　只是奇怪，谢华那么喜欢在她面前邀功的人，却从来没有说过这个。

　　老人看见她的神色有些不对，连忙摆手：“哎呀，是我的错，好端端的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再后来我搬了家，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她现在过得还好吗？”

　　她不知道是否该定义好与坏。但想想，可能对于谢华而言，现在的处境大约是好的，于是点了点头。

　　老人心满意足了：“那就好，你这么有出息，她现在也该享享清福了……”

　　晚上回到住处，手机如往常一般聒噪地响起，大有不接便一直打下去的势头，换做平时她早就关机了。可是，孟里又蓦然想起白天在图书馆遇到的那位老人，心到底渐渐软了。

　　“你还知道接电话？”

　　谢华的哭腔一下子就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不就是打了你两下嘛，你气性这么大做什么，现在是想怎样，连自己的亲妈都不要了？我看，你爸骂你，还真是骂对了，你就是个白眼狼，你不打算管我，不打算管我们这个家……”

　　声音之大，即使没开免提，段晓东也听到了，送了一个白眼给她，关门出去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心软，可偏偏这样一次又一次。

　　“妈，你讲点道理，吴乐如今也是一个成年的人，凭什么每次我都要替他收拾残局？”

　　“那怎么能一样，你拿什么跟他比，那可是你爸的亲儿子。”

　　果然，又来了。

　　下午的那点心软，渐渐变成了一片冰凉。

　　“我和你爸重新商量过了，房子呢，我们跟那个姑娘再磨一磨，让她换个地段，至少不那么贵的，这样一来你的负担也小一点。”

　　她冷笑，强调道：“你们不用打这个主意，我不会帮吴乐买房。”

　　“你这个孩子，怎么那么死脑筋。”她这么一说，谢华居然也没有生气，而是继续出奇地好脾气道：“你身边又那么多资源，也不知道好好利用。我可告诉你，女孩子的青春也就那么几年，没把握住，以后是要后悔的。”

　　这话牛头不对马嘴，她突然觉得不对。

　　“那个花瓶呢，你们已经赔过了？”

　　“赔什么，人家售楼部打过电话来了，说有人付过钱了。”

　　呵呵。

　　她明白了过来，显然，这才是谢华今天晚上找她主要目的。

　　“孟里，”谢华在电话那头提起了精神，“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天售楼部带你去楼上的人，是徐建邦的的儿子吧？他不是去海城了吗？怎么又回江洲了？怎么，你们现在还有联系？”

　　“没有联系，凑巧遇上的。”

　　“你看看，这不就是缘分吗？那天兵荒马乱的，我也没顾上仔细看。你给我老实交代，他是不是对你……”

　　“妈，”孟里再也听不下去了，气得几乎笑了，“你觉得这可能吗？

　　绕是谢华是个胡搅蛮缠的人，被女儿这么冷冰冰地一反问，原本还有些沾沾自喜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确实不太可能。

　　有一件事情，谢华没有跟自己女儿说。

　　在他们刚分手那几天，她去找过那个徐建邦的儿子一次。

　　她当时想，自己这个女儿嘴硬，也不会说什么软话，还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亲自出手才好。原本她盘算得理所当然，以为这两个年轻人好歹都谈了三年的恋爱，虽然男方的家世高不可攀，可糊弄一个涉世未深的晚辈有什么难的。在旁边说几句好话软话，让他念念旧情，还有什么不能对付的？

　　好不容易才攀上的一根高枝，鸭子都煮熟送到嘴边了，总不能就这么落空了。

　　没想到，还真是不好对付。

　　那个吴建邦的儿子明明年纪轻轻，可说话谈吐间，却隐约有了跟他父亲一样不怒自威的做派。

　　她仗着自己岁数大，愣是没能从言语上讨到什么好。

　　任她如何软言相劝，这个年轻人全然油盐不进，铁了心就是要分手。一副冷清无情的样子，确实不像是一个随便用点男女情爱就可以困住的人。

　　如今孟里这样一说，谢华也不是不信。

　　不过，谢华想，之前没有提这事，现在更不可能提这件事情。

　　当时她好说歹说没能劝服那个年轻人改变分手的决定，恼羞成怒之下，敲了对方一大笔钱。

　　好在，对方咬着分手不放，给钱的时候倒是很大方。

　　自己这个女儿是个死脑筋，要是知道这出一准要闹的。

　　“得了，不可能就不可能，人家看不上你也正常，说到底还是你没用，都在一起三年了，还留不住一个男人的心。”谢华想起那些事情，到底有些心虚，将话绕了回来，“有空过来给你爸道个歉，都是一家人，他不会真的生你气的。”

　　孟里听不下去了，只能挂了电话。

　　那天明明跟徐闻说得清楚，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还是这样自作主张。

　　他垫付了这笔钱，她又得花心思还回去。

　　孟里想到这里，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当下在售楼部痛痛快快将那个花瓶给赔了。

　　现在倒好，不得不再跟这个人牵扯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