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师弟是簸箕 临风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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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风伏在地上，肩头微弱起伏。他本就身负重创，又遭天雷劈击，伤势更是雪上加霜，如今性命悬于一线，气息虚浮得几不可闻。
“令牌呢？”暮蝉揪住他衣领，再次冷声质问。
“我……”临风眼皮轻颤，勉强撑开一线眼缝，目光涣散地落在她脸上，唇瓣翕动，只挤出一个破碎的字，随即眼帘垂落，身躯一软，彻底昏死在地。
也罢，不说便不说。
她忽然想起，弟子令牌仅能抵挡一击毙命的杀招，却挡不住受尽折磨的慢性死亡。
她脱下临风外袍，撕成布带，牢牢捆住他腰身，然后拽着绳结，连拖带拽，往山后湖边行去。
“唔……”
山路崎岖粗粝，碎石不断剐蹭肌肤。临风全程昏死，任由拖拽，身上仅剩的里衣彻底磨碎，旧伤撕裂，新血不断渗出，在山道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血痕。途中临风无意识发出几声闷哼，身子微微挣动，暮蝉全当没有听见，咬紧牙关，一路将人拖至湖边。
“砰！”
湖水瞬间将人吞没，临风身形短暂下沉，但很快便稳稳浮上水面。
暮蝉立刻反应过来，他全身松弛、毫无意识，胸腔存气，不会下沉，若放任漂流，极易被下游好心人救走。
可恶！她绝不允许留下任何变数。
暮蝉捡起一根树枝，将他拦回岸边，费力将湿透的临风拖回陆地。
淹死不行，那就活埋。
她拾起周围散落的长剑，用它破土凿泥，片刻便挖出一方深坑。她将临风踹进坑中，用泥土逐层覆盖，并反复踩实，确保不留半点透气缝隙。
这回总该死了。
暮蝉转身去替宗门收敛尸骨、安葬亡魂。
朝夕更迭，随身干粮耗尽，身体透支到极限，满地尸骸也才堪堪掩埋一半。极致的疲惫裹挟而来，她靠在枯树干上歇息，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暮蝉睁眼。
“嘶！”
一双沾满泥泞的眼眸，赫然近在眼前，临风正单膝跪在她身前，两人距离近得几乎相抵，他满身泥污与血迹，正一瞬不瞬看着暮蝉。
他竟还活着！
暮蝉脊背一绷，猛地向侧后方撤身，与他拉开距离。
“掌门，我为何会在土里？”临风开口，嗓音嘶哑干涩。
“我以为你死了。”暮蝉冷声道。
临风陷入沉默。
“你方才……问我……什么？”他再度开口。
暮蝉没有接话。
沉默僵持片刻，临风率先开口。
“掌门为何会传位给你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暮蝉瞥了眼手腕上的污泥指印，心知她昏睡时，他定悄悄探查过自己。这般警觉多疑，倒和前世如出一辙。
“兴许，掌门以为你死了？”
临风垂下眼：“也许吧。”
他忽然想起一段旧影。年少时误入掌门密室，墙中挂着一幅画像，画中女子眉眼清绝，与眼前之人几乎一模一样。所有疑惑瞬间串联，难怪无名无分、毫无修为却能一跃成为掌门。原来是掌门私生女。
“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暮蝉目光沉沉，锁着他眉眼。
临风低声道：“那日筹备招生大典，不料有大批黑衣人突袭，绕过了护山大阵，来人修为都不弱。师尊与长老全员迎敌……”
他突然停顿，喉结滚动。
“全死了。”
字句轻浅，却重如沉石，他红着眼，一拳狠狠砸进泥里。
“后来天雷落下，我昏厥过去，再睁眼，我便身处土中，满身重伤，衣衫破损，像是被人……”
他怔了一下，看向暮蝉：“掌门，我为何会被埋在土里？”
暮蝉心头一沉。倘若临风有意置她于死地，她根本挡不住。
“我并不知晓。连日忙着收敛尸骨，心力交瘁，未曾清点数量，自然察觉不到少了一人。”暮蝉避开他眼神一瞬，又快速回望。
“掌门当真一无所知？”临风往前踏了一步，再度凑近暮蝉。
“自然是真，我身为掌门，何须欺瞒于你。”暮蝉后退一步。
“弟子不敢质疑掌门，只是重伤惊魂未定，心中有许多困惑不解，故而多问。”临风后腿一步，恭敬道。
暮蝉懒得与他虚耗，转身继续掩埋遗骸。
临风沉默片刻，默然跟在暮蝉身后，寸步不离。全程他不多言语，只默默搭手相助，陪着她收拾掩埋宗门遗骸。她俯身掘土收骨，他便细致捡拾残骨；她躬身覆土填埋，他便顺势平整土层，默默分担了大半繁重事项。见暮蝉神色倦怠、身姿疲惫，他温声劝说，让她暂且歇息，余下事由他一人处理便可。暮蝉始终冷淡缄默，对他的劝说置若罔闻，只顾埋头苦干。临风不再多言，只是愈发勤恳相助。
天色从灰白沉为昏黄，最后一抹天光落幕，满山新坟，满目苍凉。
暮蝉直起身，拍了拍身上泥土，望着整片荒芜宗门，久久伫立，任凭凉意浸透周身。
回忆不知不觉涌上来，万年光阴在心头铺开。
她本是上古神兽伯奇，喜食噩梦。万年前，她因贪食人间噩梦，误入修士设下的陷阱。上古神兽，浑身是宝，那些修士要剥她皮、拆她骨、取她内丹。彼时她以为自己终要陨落于此，是南曜阁老祖救了她。
白发老者孤身挡在一众修士之前：“此兽与我有缘，诸位请回。”
自那以后，她便成了老祖灵宠，随他修仙问道，济世救人。修得人身时，老祖怕她真身泄露，遭世间修士觊觎算计，便让她每百年轮回转世一次，以大师姐的身份，留在山门，护她安稳。后来老祖飞升，临别只留一言：“南曜阁，便是你的归宿。”
她牢牢记住了这句话。
可惜这一世归来，宗门覆灭，归宿不再。
良久，她抬脚，一言不发往山下走去。
“掌门去哪？”临风问道。
暮蝉不答。
临风身形一闪，径直跨步拦在她身前，挡住她去路。
她目不斜视，绕过他继续前行。
“宗门覆灭，弟子无家可归。”临风边追边道，“往后，弟子只能追随掌门左右。”
“我只是一介凡人，不会修仙，而且肩不能提，手不能抗，你不必跟着我。”暮蝉道。
“掌门尚存一日，弟子便追随一日。”临风道。
“不需要。”暮蝉加快了下山步伐。
“掌门，你该不会……是在怕我？”临风道。
暮蝉下意识攥紧掌心，脚步却不停。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
“唰！”“唰！”
两道极轻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箭矢自同一方向疾射而来，一支射向暮蝉，一支射向临风。
暮蝉瞳孔骤缩。
“噗嗤！”
箭尖穿透临风残破的衣袍，狠狠扎入他肩胛与侧腰，本就被旧血浸透的残破衣袍，再度被滚烫新血洇透，新旧血色层层叠加，触目惊心。他身形剧烈一晃，闷哼出声，却依旧挺直脊背，死死挡在暮蝉身前。
"掌门快跑！"他扭头看向她，喉间剧烈一甜，一口鲜血当即呕出。
暮蝉毫无迟疑，转身疾驰而去。
身后的搏斗声、刀刃碰撞声、闷哼声，层层叠叠追来，又渐渐被山林枝叶隔绝，最终尽数消散。
暮蝉一路专挑山林的偏僻小径穿梭，避开所有开阔山道与危险区域。她凭着刻入心底的山门旧忆，辗转穿行，最终稳稳抵达后山掌门密室。
“呼......"
暂时安全了。
她背靠石壁，弯腰扶膝，大口喘着粗气。待气息稍定，抬眼环视四周，密室不大，四面石壁清冷依旧，头顶夜明珠微光幽幽，陈设如故，可惜物是人非。
“哎......“她叹了口气，还是先考虑如何活下去吧。
暮蝉盘膝落座，闭目凝神，准备像以往一样引气入体。
“咚！”
一道人影踉跄着摔入密室，滚了两圈，狼狈趴伏在地。
可惜了，差一点就成功了。暮蝉蹙眉睁眼。
临风趴在几步之外，浑身浸透鲜血，肩头的箭还插着，折断的箭杆露出半截。他并未昏死，反而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没能成功，又摔了回去。
暮蝉看他挣扎了两三回，才起身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掌门......"临风抬眼看她，艰难道，"见到弟子活着……不太高兴？"
"你命真大。"暮蝉敷衍道。
"多谢掌门夸奖。"他低声应着，又挣扎几番，才勉强撑着石壁坐起，每动一分都牵扯伤口，眉心微蹙，转瞬又强行压去痛色，缓缓喘息。
暮蝉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些人是冲你来的。"
临风没有回答。他稍作调息，然后扶着断剑撑地起身，剑尖抵着石面，堪堪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鲜血顺着剑锋与衣摆不断滴落，在石地上晕开点点暗红。
“可恶！你们竟敢把我的地方弄得这么脏！”
清脆暴怒的童声骤然响彻整间密室，半空凝出一道圆滚滚的雪白灵影，小脸鼓胀，满眼愠怒地瞪着二人。
暮蝉微微差异，它竟然还在。
“地上好多血！脏死了！你们快点给我擦干净！立刻！马上！”
临风垂眸看了看身下血迹，又抬眼望向暮蝉，虚弱道：“掌门，弟子是为了护你，才受的这般重伤。”
"那一箭本就是冲你而来。“暮蝉神色不改。
"可弟子挡在了掌门身前。"
"弟子护掌门，本就天经地义。”
临风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他干脆双眼一闭，身子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暮蝉：......
“你们都不打扫是吧？好！那我就狠狠惩罚你们！”守护灵气得在半空叉着小腰，鼓鼓着脸来回飘转。
两道耀眼白光骤然笼罩二人，光影翻涌之间，两人身形骤变，暮蝉化作一柄竹柄扫把，临风化作一只竹编簸箕。
暮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师弟是簸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