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今日非死不可吗》叁花柒叶

1、少女师弟 “师姐

　　“师姐，两边长得一样难看，我有什么可选的？”

　　灌木丛后，粉衣少女轻轻扯了扯白衣少女的衣摆。

　　闻言，暮蝉扫了一眼粉衣少女，目光又落回前方两道粗鄙身影。左首周旺贼眉鼠眼，右首钱禄嘴斜眼歪，俱是不堪入目。

　　两人皆是东宸宗末流修士，修为虽浅，却远在她这个凡人之上。若非为了套取线索，她断不会铤而走险跟踪至此，更何况身边还吊着这么个令人生厌的家伙。

　　“自然有。选左，你能省两碗饭。选右，便能省三碗饭。”

　　“师姐……啊！”

　　临风一个趔趄，径直摔出灌木丛。粉裙沾尘，眉眼潋滟，我见犹怜。

　　暮蝉慢悠悠收回手，轻轻拍了拍掌心不存在的浮尘。

　　师弟，希望你此番，一去不回。

　　“铮！”

　　前方二人瞬间转身，神色尽敛，寒光凛冽。

　　“哟，这不是山下那家酒楼的美人伙计吗？不好好在店里待着，跑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周旺眯起双眼，视线黏在临风身上来回游荡。

　　钱禄上前一步，刀尖抵住临风下颌，微微用力迫使他抬头。那张过分惊艳的脸彻底暴露出来，周旺看得心神躁动，喉间滚出两声猥琐的怪笑。

　　看来，这一回师弟怕是在劫难逃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管住你的下半身，没用的废物。”钱禄冷声呵斥。

　　“呸，别跟我说你没那心思。”周旺伸手便想去搂临风。谁知发力一拽，非但没能将人抱起，反倒被一股力道带得往下踉跄，仓促拄住长剑，才勉强稳住身形。

　　“美人，你倒是沉得很。”周旺惊疑出声。

　　暮蝉屏息凝神，眸子微微一敛。

　　“我懂了，”周旺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是双身子？想找个接盘侠养活你们娘俩！”

　　怪不得世风日下，堂堂天下第一宗，招纳的竟是这等货色。暮蝉现在恨不得一巴掌拍飞这个眼瞎无脑的蠢货。

　　“砰！”

　　钱禄一掌拍在他后脑。周旺吃痛，跪倒在地，一手撑着剑，一手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你打我干什么？”

　　“蠢货！这荒郊野岭的，还有妖兽出没，别人躲都来不及，她一个女子，竟敢孤身过来，肯定有鬼。”

　　二人你来我往，言语粗鄙不堪。临风则在二人中间周旋，暮蝉静静观望着，真是演得一出好戏。

　　忽然，临风侧目，视线穿透枝叶缝隙，直直撞上暮蝉视线。

　　暮蝉立刻收敛笑意，眉目清冷，端得一派端庄自持。

　　可这份端庄并未持续多久。

　　周旺很快收起嬉闹，步步紧逼，追问临风来历。

　　时机，到了。暮蝉心神微凝。

　　临风身子微微发颤，语声柔弱，他说阿姐早前在酒楼见到两位仙师，心中生出倾慕，想要追随侍奉。只是阿姐脸皮薄，不好意思亲自露面，便托他前来探探二位的口风。

　　好一个阿姐！

　　暮蝉眼色越来越阴沉，等阴沉至极点，她反倒笑了。那笑意极淡，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

　　碍于门规，身为弟子不得对掌门动手，他便打算借外人之手试探她虚实，顺势借刀杀人，心肠何其歹毒！

　　听闻还有一位绝色掌柜，两名修士色心更盛，连声追问下落。临风眼尾轻扫暮蝉藏身之处，羞怯低语，句句都在明示她的方位。

　　“唰！”得一声，周旺上前，一剑斩断灌木。

　　暮蝉立身其中，面色惊恐不已，双腿虚虚一颤，往后退缩。可未等她移步，身前人影一闪，钱禄已然瞬移而至，死死扣住她手腕，令她动弹不得。

　　“果然是凡人。”钱禄满脸觊觎。

　　他侧头瞥向周旺。

　　周旺立刻心领神会，拱手笑道：“钱哥，这掌柜归您，这位小美人归我！公平得很！”

　　临风站在旁边，眼帘垂着，睫毛动了一下。

　　二人四处张望一番，确认无人，一左一右，分别扣住暮蝉与临风，快步走向山林深处的隐秘洞穴，抬手布下结界，封死所有出口。

　　“二位美人放心。”周旺笑得猥琐，步步逼近，“我与钱哥，定会好好疼爱你们。”

　　一步，两步，三步……七步。

　　周旺的手指几乎勾住了临风的衣带。

　　"咚！"

　　他身形一软，毫无预兆倒地。

　　“你们！”

　　钱禄神色骤变，抬手便是一掌，劲风扑面。可掌风未至人前，他身躯亦是一僵，轰然倒地。

　　洞内瞬间死寂。

　　临风上前，一人踢了一脚，而后收回脚，双手虚虚护在胸口，委屈道：“师姐，这药效若是再慢片刻，师弟今日，可就清白不保了。”

　　暮蝉盯着他，没接这句话，反倒往前倾了半步，把脸凑近了："你方才递我位置的时候，倒是递得挺快。"

　　临风没有接话。他只是歪了一下头，似乎是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

　　暮蝉轻笑一声。厚颜无耻。

　　“师弟，今日这些，可都是拜你所赐。”

　　她望着这张熟悉的面容，十日之前的画面，骤然翻涌心头。

　　那日，她怀揣信物，来到南曜阁拜师，可登顶那刻，天地失色。楼阁倾倒，尸横遍野。猩红漫了满地，渗进石缝里，凝成一滩又一滩暗沉的颜色。昔日四大顶级宗门之一的南曜阁，只剩一片死寂。

　　她踉跄着弯下腰，一具具探去鼻息，无一存活。浓重血腥气呛得人窒息，胃里翻搅，却连呕都呕不出来。

　　"师姐……你来了。"

　　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落在耳边。

　　暮蝉猛地抬头。不远处，掌门半倚着碎石，衣袍尽染鲜血，枯瘦的手艰难抬起，朝她的方向虚虚伸来。她冲过去，踉跄着跪在他身侧，伸手搀扶，掌心触到一片滚烫黏腻，鲜血自他心口源源不断涌出，任凭她如何按压，都止不住。

　　“你终于……来了。”掌门半阖着眼，声音断断续续，“可惜……今日没有……欢迎会……接待你了。”

　　暮蝉赶忙去取腰间的储物袋，指尖刚碰到袋口便被按住了。那手没什么力气，轻飘飘地搭在她手背上，她却再也没动。

　　“别……白费力气了。”

　　她忽然想起，这一世还未引气入体，根本打不开储物袋。

　　“师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一定还有办法的，你撑住，我去山下找人......”

　　“活了数百年……足够了。”掌门轻轻摇头，颤巍巍掏出令牌，勉力塞到她手中，“从今往后，南曜阁……只剩你一人。你便是新任掌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那只手从她手上滑落，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暮蝉抱着怀中渐渐冷下去的师弟，泪珠砸在他染血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东西，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师弟放心，我定会查明真相，为你们手刃真凶，重建宗门。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要把每个字都烙进骨髓里。然后她松开手，轻轻将掌门的身体放平，用衣袖轻柔地替他擦去脸上血迹。

　　“咣当！”

　　金属坠地的脆响自背后传来。

　　暮蝉霍然回头。

　　广场中央立着一道人影，脚边长剑歪斜在地，兀自嗡鸣震颤。

　　视线缓缓上移，那人衣衫破碎，满身伤痕，鲜血浸透衣袍，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渗。

　　再往上，看清那张脸时，暮蝉浑身骤然僵住。

　　她认得这张脸。

　　是她上一世的小师弟，性子温润，习武勤勉，生得又极为清俊好看。

　　每次少年抱着剑册从廊下经过，抬眼一瞬，她都被惊艳住。

　　可后来，她亲眼撞见他残杀同门。她亲手执剑，一剑刺穿他心口，命牌碎裂，神识消散，绝无半分生还的道理。

　　此刻，这张脸却活生生出现在她眼前，静静望着她。

　　百年前屠戮同门，百年后血洗宗门。

　　暮蝉一言不发，红着眼拾起掌门身侧长剑，寒光乍起，直刺他心口。

　　剑锋即将穿透胸膛刹那，临风腰间的弟子令牌骤然迸发刺目白光，一层无形结界凭空显现，稳稳拦下这一击。长剑悬在半空，再也无法寸进，巨大的反震力道震得暮蝉虎口发麻。

　　可恶！南曜阁门规，同门不得相残。

　　她当即弃剑，探手便去夺他腰间令牌。她如今是掌门，只要摘其令牌除名，门规便再护不得他。

　　临风迅速扯下腰牌，揣入怀中，同时抬手格挡一推，暮蝉整个人被震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断壁，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轰！”

　　天穹骤然暗了一瞬。一道细碎雷光轰然劈落，精准砸在临风身上。他重重砸倒在地，张嘴吐出一口血沫。

　　竟敢欺师灭祖，定是凶手无疑了。

　　暮蝉抬手拭去唇角血迹，抬眼望向天际缓缓散去的雷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天道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她走到临风身前蹲下，仔细搜索。衣襟、胸口、腰带，靴筒，一处都不曾放过。一无所获。她又将人翻转过来，从头到脚搜索一遍。依旧空空如也。别说令牌，就连寻常弟子的储物袋都找不到。

　　她明明亲眼看见他将令牌收入怀中，竟然凭空消失？

　　暮蝉看向伏在血泊中的人，眼底霜色彻骨。

　　“令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