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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寒意沿着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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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沿着冰冷的石板地面一点点漫上来。
阿德里安那句轻描淡写的问话落下,却像一块沉甸甸的冰,压得江叙宁心口发紧。
她的后背泛起一层薄凉。
男人站在她面前,身形高得近乎逼人,投下的阴影将她大半笼罩。江叙宁在女生里已经算得上高挑,一米七的身高让她平日里走路时总是挺拔舒展,可此刻站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仍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视。
四周太安静了。
安静到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扑通。
扑通。
一下比一下清晰。
空气里有极淡的冷香,混着古堡石墙与陈年木料的气息,说不上好闻,却莫名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阿德里安没有再靠近。
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眸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沉着漫长岁月留下的冷寂,没有怒火,却比怒火更加令人不敢轻视。
江叙宁悄悄攥紧了手指。
她当然害怕。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荒无人烟的深山古堡里,面对一个来历不明、气场诡异的陌生男人,恐怕都很难保持镇定。
可偏偏她已经走到了这里。
更何况……
她的视线落在怀里的古籍上。
书页上那些晦涩的古文字、反复出现的名字,还有清吧那晚听见的传说,此刻全都纠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如果现在离开,也许这一生都不会再有机会弄清楚答案。
江叙宁抿了抿唇。
最终,她还是压下了心底想要后退的本能,重新抬起眼。
“对。”
声音很轻,却没有退缩。
“我确定。”
她顿了顿,认真补充。
“我只是想看一会儿这本书。”
阿德里安眸光微动。
似乎没想到她真的会留下。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
“这不是你能看的。”
话音落下,他伸出手。
江叙宁甚至没反应过来,怀里的古籍已经被他抽走。
动作干脆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她下意识伸了伸手,却只抓到一片空落落的空气。
男人已经转过身。
黑色礼服的衣摆掠过地面,几乎没有发出脚步声。
他走到靠墙的高大书柜前,将那本古籍放回最上层的一格,随后合上柜门。
咔哒一声。
古朴的锁扣落下。
江叙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柜门,心里默默腹诽。
小气。
看一眼都不行。
阿德里安显然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
又或者,就算知道,他也根本不会在意。
他转身走向另一侧的酒柜。
漫长岁月里,血族早已习惯了与孤独相处。
可今日短短片刻,他的情绪却数次被这个陌生女孩搅乱。
先是她的再次闯入。
然后是她毫无防备地坐在大厅里翻书。
再到此刻,她明明害怕,却偏偏不肯离开。
心口深处,那道已经沉寂许久的旧伤隐隐作痛。
喉间也泛起一丝难以忽视的干涩。
他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重新恢复平静。
酒柜里取出一只水晶杯,暗红色的酒液缓缓落入杯底。
江叙宁站在原地,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铂金色的长发垂落在黑色礼服上,颜色冷得近乎不真实。
她忽然觉得,这座偌大的古堡似乎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么多年……
他一直都是这样生活的吗?
念头刚冒出来,江叙宁便赶紧收了回来。
这是人家的私事。
她一个擅闯者,还是少管为妙。
想了想,她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先生。”
没有回应。
江叙宁只好继续问:
“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男人的手搭在酒柜边缘,动作停顿了一瞬。
却没有回头。
“你没必要知道。”
冷淡得干脆。
江叙宁:“……”
好吧。
她默默闭了嘴。
看来这位古堡主人并没有和陌生人聊天的兴趣。
她也不敢再随便碰大厅里的东西,只能安安静静站着,偶尔抬眼打量四周。
直到——
“咕……”
一道极轻的声音响起。
江叙宁瞬间僵住。
整个大厅安静得过分。
于是那道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脸一点点热了起来。
完了。
她低下头,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今天早晨匆匆出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公交、徒步、进山,再加上后来发现古堡,以及眼前这一连串让人心神紧绷的事情,她竟然一直没顾得上吃东西。
不只是没吃。
水也没怎么喝。
此刻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胃里空荡荡的,连带着脑袋都有些发晕。
她扶了一下沙发边缘。
再这么下去,她恐怕真的要在古堡主人的面前饿晕。
那未免也太丢人了。
江叙宁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小声开口:
“先生……”
阿德里安端着酒杯,终于侧过脸。
“我有一点饿。”
她停了停,声音更低。
“请问……这里有吃的吗?”
阿德里安的动作顿住。
他看了她几秒。
大概从来没有人类会在这种时候问他这样的问题。
过去那些闯入古堡的人,要么觊觎他的力量,要么寻找传说中的宝藏,要么带着武器而来。
从没有人像她一样。
在被主人冷脸驱赶以后,站在他的大厅里,认真地问一句——
有没有吃的。
更何况,她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那双眼睛里虽然还藏着戒备,却没有他熟悉的贪婪与恶意。
阿德里安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这里没有新鲜食物。”
声音依旧冷淡。
“地窖里还有一些干果和麦饼。”
他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
“如果你吃得惯。”
江叙宁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可以的。”
她连忙点头。
“能填饱肚子就好,谢谢您。”
阿德里安没再说话。
他放下酒杯,抬手在墙面某处轻轻叩了两下。
笃。
笃。
沉闷的声音传进墙体深处。
片刻后,古堡内部响起细微的齿轮转动声。
江叙宁循声望去。
只见大厅一侧的墙壁竟缓缓向外错开,一道隐藏其中的暗格显露出来。
木质托盘随着内部机关缓慢升起。
上面摆着几块干硬的麦饼、一小碟风干浆果,以及一壶清水。
没有精致的餐具,也没有任何现代生活的痕迹。
一切都像停留在几个世纪以前。
阿德里安抬了抬下巴。
“吃吧。”
江叙宁走过去。
“谢谢。”
她拿起一块麦饼,小心咬了一口。
确实很硬。
甚至有些难嚼。
可对饥肠辘辘的她来说,此刻已经算得上美味。
她低头吃了几口,身体里那股虚软终于慢慢缓了下来。
阿德里安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看着她吃得认真,甚至因为麦饼太硬而微微蹙眉,却还是一点点把它咽下去。
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人类……
似乎真的只是来徒步的。
没有武器。
没有同伴。
没有目的。
甚至饿了以后,第一反应也只是问他要一块麦饼。
这和他记忆里的那些人类,太不一样了。
可这份“不一样”,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他已经不相信所谓的善意了。
百年前那两个孩子,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进他的生命。
温顺、乖巧、毫无攻击性。
然后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将刀刺进他的胸膛。
阿德里安眸色微微沉了下去。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你可以留在这里。”
江叙宁抬起头。
“真的?”
问完,她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明显,赶紧收敛了几分。
阿德里安却像没有听见她语气里的惊喜,只淡淡道:
“仅限大厅。”
“古堡其他地方,不准进去。”
“天亮之前离开。”
他停了一下,转过身看她。
“这是条件。”
江叙宁怔了怔。
很快便明白过来。
这是允许她留下,却不是接纳她。
她只是被暂时容许停留在这里的陌生人。
不过……
已经很好了。
至少今晚,她终于可以好好看看这座神秘古堡。
“我明白。”
江叙宁点点头。
“我不会乱走。”
阿德里安没有再回应。
他重新走到窗边。
夕阳已经开始西沉。
金橘色的余晖穿过高耸的哥特式花窗,被繁复的窗棂切割成细碎的光影,铺落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古堡里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
墙上的旧挂毯在暮色里显露出斑驳的战争与祭祀图案,角落里的骑士盔甲也被夕阳染上一层淡淡的暖色。
江叙宁吃完最后一小块麦饼,捧着水壶喝了一口。
她抬起头。
视线再次落向那个站在窗边的男人。
铂金色的长发落在肩背,一半被夕阳照亮,一半沉进阴影。
他没有喝酒。
只是静静站着。
看着窗外一点点沉下去的夕阳。
那一刻,江叙宁忽然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明明近在眼前,却像隔着漫长得无法跨越的岁月。
她忽然想起清吧里听到的那个故事。
一个半血族。
一个亲手弑父、从此封闭古堡的怪物。
传说里,他冷血、危险、不近人情。
可此刻,她看着那个安静站在夕阳里的背影,却第一次觉得——
或许传说没有告诉世人全部的真相。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而窗边的阿德里安,也没有回头。
谁都没有发现。
这座沉寂了百年的古堡里,已经多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夕阳缓缓沉入远山。
黑暗,正在一点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