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心底纵然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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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纵然藏着几分怯意，可江叙宁很清楚，自己确实是擅闯了别人的私地。
不但如此，她还堂而皇之坐在人家的大厅里翻书，如今被主人当场撞见，无论怎么看，理亏的都是自己。
她只好缓缓起身。
站直以后，她才终于看清了眼前男人完整的模样。
那一瞬间，江叙宁竟有片刻失神。
那是一张近乎超脱世俗的脸。
轮廓深邃而冷峻，眉骨与鼻梁勾勒出利落分明的线条，挺拔的鼻梁将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族感衬得愈发明显。薄唇颜色很浅，唇线干净克制，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头铂金色长卷发随意垂落肩头，柔软的发尾微微蜷曲，几缕碎发落在脸侧，拂过清冷的颧骨，反倒让这张过分完美的面容多出几分不真实的破碎感。
而那双眼睛……
终于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鎏金色的瞳眸澄澈得近乎透明，像融化的琥珀，又像被夕阳浸透的蜂蜜。
眼尾微微上挑，漂亮得极具侵略性。
可那份漂亮之下，却没有半点张扬。
只有沉淀了漫长岁月之后的冷淡与疏离。
江叙宁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世上真的存在血族，那么眼前这个人，大概就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你是这里的主人吗？”
她定了定神，用英语轻声问道。
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东方口音。
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落在她身上，安静得近乎没有情绪，却让江叙宁莫名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被他看透。
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先生，您好。”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从容一些。
“我叫江叙宁，是来这里留学的学生。”
她指了指周围。
“雨夜来到这座古堡的时候，我觉得很特别，所以今天又来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没想到门没有锁，我就……”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推开了。”
“我没有恶意。”
江叙宁认真解释。
“如果打扰到您了，我很抱歉。”
她的态度算得上诚恳。
阿德里安却始终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东方人的面容。
乌黑的长发。
温和的眉眼。
一切都在提醒着他——
这个女孩来自东方。
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身份，却像一根细针，毫无预兆地刺破了尘封百年的记忆。
黑暗的房间。
冰冷的刀锋。
还有两张曾经令他信任过的脸。
那些已经被岁月掩埋的画面，在这一刻骤然翻涌而出。
莉奥拉。
凯伦。
他们也是东方人。
他们也曾这样看着他。
温顺、无害，带着令人放松的笑意。
他们用了整整两年时间，一点一点卸下他的防备。
最后，却用一把淬过血族毒素的刀，刺进他的心脏。
阿德里安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那一瞬间，眼底残留的最后一点探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冷下来的沉寂。
他看着江叙宁。
仿佛透过她，看见了另两个人。
于是，刚才那一点难得的好奇，也被毫不留情地压了下去。
“出去。”
声音很轻。
却冷得没有任何余地。
江叙宁怔了一下。
男人抬起眼。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的语气没有怒意。
甚至称不上严厉。
可那份冷漠反而比呵斥更加令人难受。
江叙宁愣愣看了他几秒。
来到布市以后，她遇见的本地人几乎都彬彬有礼，即便彼此并不熟悉，也会保持恰到好处的客气。
像这样毫不掩饰厌恶的态度，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她心里有些委屈，却没有立刻离开。
视线不经意落回刚才那本旧书上。
泛黄的纸页静静摊在沙发一侧。
她刚才看得并不算仔细。
古老的文字晦涩难懂，其中许多词汇她甚至无法辨认，只能凭借上下文猜测含义。
可有一个名字，她记得很清楚。
——阿德里安。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清吧里那个被陈屿提起过的名字，毫无征兆地与眼前这个男人重合。
半血族。
德古拉与人类医师的孩子。
父亲因爱人之死而陷入疯狂。
最后却死在亲生儿子手中。
一个流传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老传说。
难道……
江叙宁慢慢抬起眼。
难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传说里的阿德里安·法伦茨？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忽然不太想走了。
不是因为不害怕。
恰恰相反。
正因为害怕，她才更想知道，自己究竟遇见了什么。
江叙宁轻轻攥了攥手指。
“先生。”
她重新看向他。
语气比刚才更加小心，却没有退缩。
“我真的没有恶意。”
她指了指那本旧书。
“只是觉得这本书很有意思。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想再看一会儿。”
阿德里安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拒绝离开。
这个人类女孩明明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甚至能够感觉到他身上那股不属于普通人的气息。
可她仍旧站在那里。
害怕，却没有逃。
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甚至还藏着一点毫不掩饰的好奇。
阿德里安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百年来，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站在他面前。
更没有人敢在被他驱赶以后，还惦记着他的书。
“你很喜欢这里？”
他终于开口。
江叙宁愣了愣。
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她想了想，诚实地点头。
“嗯。”
“为什么？”
“因为很漂亮。”
她的回答简单得甚至有些理所当然。
阿德里安看着她。
“漂亮？”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
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
“这里有什么值得你觉得漂亮的？”
江叙宁环顾四周。
阳光从高处的花窗倾落，古老的石墙被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壁炉、长桌、陈旧的盔甲，还有那些沉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书籍。
“我不知道。”
她轻声说。
“可能只是因为，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地方。”
她停了停。
“很安静。”
“而且……”
她看向他。
“这里好像一直有人生活。”
阿德里安的目光微微一凝。
江叙宁没有察觉他的变化，只是继续说道：
“所以我觉得，它不像一座废弃的古堡。”
大厅忽然安静下来。
这一次，阿德里安看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个人类女孩……
究竟是真的迟钝，还是比他想象中更加敏锐？
他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朝她走近一步。
距离骤然缩短。
江叙宁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股属于血族的压迫感，再一次铺天盖地袭来。
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眼前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寒意。
阿德里安垂眸。
两人的视线彻底撞在一起。
他的眼睛近得惊人。
那双鎏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藏着某种危险而幽暗的东西。
“你确定……”
他低声开口。
尾音微微拖长。
“你还要留在这里？”
江叙宁望着他。
心跳越来越快。
可沉默片刻后，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确定。”
阿德里安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
甚至算不上真正的笑。
却让江叙宁莫名觉得——
危险。
极度危险。
下一秒，古堡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
“当——”
悠远的钟声穿过空旷大厅。
阿德里安垂下眼睫，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既然她执意不肯走。
那么，他倒想看看。
这个看起来毫无防备的人类女孩，到底能在他的古堡里待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