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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入秋后的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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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周末,难得迎来一段清闲时光。
课业截止日期尚有余裕,连日积攒的疲惫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周六清晨,江叙宁醒得很早。
窗外天色清亮,薄薄的晨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
昨晚苏晚特意约她,打算搭火车去伦市逛逛。
来了异国这么久,她们还没真正去过一次首都。
只是江叙宁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婉拒了。
不是不想去。
只是有一件事情,始终悬在她心里。
那晚清吧里,陈屿讲起的那个故事。
半血族。
阿德里安·法伦茨。
被教会处死的人类医师。
亲手弑父的孩子。
这些零碎的字眼,自那晚以后便像细小的藤蔓,在她心底一点点缠绕生长。
她总觉得,这些东西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尤其是那个名字。
每当想起阿德里安·法伦茨,她便会不可避免地想起一个月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想起那座藏在山谷深处的黑色古堡。
那里的家具完好得近乎诡异,石厅没有荒废已久的破败,连桌上的摆设都透着某种被人使用过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
那道视线。
她到现在都记得。
那种藏在黑暗里,安静注视着她的感觉。
如果古堡真的已经荒废百年……
那晚是谁在看她?
江叙宁越想越觉得奇怪。
最后,她索性从床上坐了起来。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反正白天总不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迅速洗漱换衣,重新整理背包。
这一次,她特意检查了两遍。
手机。
充电宝。
饮用水。
纸巾。
还有——
雨伞。
她盯着那把伞看了两秒,忍不住弯了弯唇。
上一次狼狈淋雨的教训,她可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两个小时后。
公交车停在郊外。
江叙宁背着双肩包下车。
秋日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淡淡凉意。
与一个月前那个阴雨连绵的午后不同,今日天光明朗,山野被秋阳洗得通透。
草木褪去了盛夏最浓烈的翠色,风吹过林梢,带起细碎的沙沙声。
江叙宁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山林深处走。
上一次雨势太大,四周都是雾,她其实并没有真正记清道路。
好在走了许久以后,那些熟悉的景象还是一点点浮现出来。
越往里走,人迹越少。
最后,连零星的行人都看不见了。
江叙宁拨开一截垂下来的枝叶。
下一秒,脚步停住。
那座古堡再次出现在眼前。
隔着一片稀疏的林木,黑色石墙静静矗立在秋日阳光下。
没有雨幕。
没有浓雾。
没有昏暗天色的遮掩。
阳光落在高耸的尖塔与斑驳石墙上,反而让它显得更加庄严。
不像一座被遗弃的凶宅。
更像一个沉默了太久的古老贵族宅邸。
江叙宁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第一次在雨夜里匆匆闯入时,她只觉得这里阴森可怖。
如今重新站在这里,她才真正看清这座古堡的模样。
它很漂亮。
漂亮得有些不合时宜。
像一本被遗落在现代世界里的古老童话。
她沿着石板路走过去。
直到走近了,才发现古堡门前竟还立着两柄古老的长枪。
枪身漆黑,经过岁月洗礼却依旧保存得完整,枪尖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江叙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东西居然还是真的……”
她小声嘀咕。
随后,她又看向紧闭的大门。
第一次来时,她是为了躲雨。
这一次……
却是自己主动来的。
江叙宁深吸一口气。
抬手。
推门。
沉重的橡木门缓缓向内敞开。
阳光随着大门开启,一并涌入大厅。
与记忆里阴暗冰冷的模样不同,此刻的古堡被晨光照亮。
高处巨大的哥特式花窗将阳光切割成斑驳的光影,落在深色石砖上,像碎金铺了一地。
精致繁复的窗棂纹路清晰可见。
拱顶、石柱、雕花墙面……
所有细节都在阳光下显露出来。
江叙宁站在门口,微微睁大眼睛。
原来白天的这里,竟然这么漂亮。
她慢慢走进去。
鞋底踩过石砖,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她很快发现了一件更加奇怪的事情。
干净。
这里实在太干净了。
没有厚厚的灰尘。
没有蛛网。
没有荒废建筑常见的霉败气息。
连墙角都看不见多少积尘。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一座从未出现在任何地图与旅游资料上的古堡。
江叙宁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她走过大厅。
目光忽然落在一旁的沙发上。
那是一张深色绒面沙发,造型古典,宽大而柔软,看上去甚至有些舒服。
江叙宁犹豫了一下。
随后还是走过去坐下。
“还挺软。”
她小声感慨。
这一刻,她早已忘记自己是偷偷闯入别人家的陌生访客。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并不是误入古堡的现代女孩。
而是误打误撞走进了一座中世纪贵族宅邸的客人。
她靠在沙发上,目光随意一扫。
下一秒,视线停住。
沙发旁的小桌上,放着一本摊开一半的旧书。
江叙宁愣了愣。
她伸手拿起来。
书页已经泛黄,却保存得很好。
上面的文字是她不太熟悉的古老外文。
可翻了几页之后,她却发现自己竟能看懂其中一部分。
医学。
准确来说,是一本相当专业的医学典籍。
里面详细记录着草药、病症以及一些古老的治疗方法。
江叙宁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她本身就对文学、历史以及古老文化有兴趣,此刻突然看到一本保存如此完整的古籍,自然舍不得放下。
她干脆重新坐回沙发。
阳光透过花窗落在书页上。
少女低着头,一页一页翻看。
看得认真极了。
完全忘记了时间。
更忘记了——
这座古堡里,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二楼回廊。
一道身影静静站在阴影里。
阿德里安已经看了她很久。
准确来说,是从她推开大门的那一刻开始。
他没有出声。
只是站在那里。
鎏金色的眼眸越过栏杆,落在大厅里的少女身上。
眉头微微蹙着。
又来了。
这个人类。
她怎么又来了?
上一次闯进来时,至少还有暴雨作为借口。
这一次呢?
天气晴朗,阳光明亮。
她甚至像是专程来拜访一样。
阿德里安的目光慢慢落到她手里的书上。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
那是他的书。
而她正在看。
没有询问。
没有征得允许。
甚至还坐在他的沙发上。
阿德里安沉默了片刻。
心底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很陌生的情绪。
烦躁。
这个人类是不是太没有戒心了?
一座藏在深山里的古堡。
没有地图。
没有路标。
没有任何欢迎访客的迹象。
正常人闯进来,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是害怕?
可她倒好。
进门。
坐下。
看书。
甚至看得津津有味。
仿佛这里根本不是一座荒无人烟的古堡,而是她学校里的图书馆。
阿德里安盯着她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一个月前。
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夜。
她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那时候的她明显害怕。
可现在……
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安静的侧脸上。
阳光照在她的发梢,映出柔软的光泽。
鲜活。
温暖。
和这座古堡格格不入。
阿德里安忽然有些不明白。
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让她离开。
按理说,这里不该有任何人类踏足。
古堡周围的结界存在了太多年。
它会排斥外来者,会让普通人迷失方向,会让他们在无意识中避开这片山林。
可她偏偏来了。
一次。
又一次。
而且每一次,都能毫无阻碍地走进来。
究竟为什么?
阿德里安眸色微沉。
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
可现在看来……
似乎并不是。
大厅里的少女忽然翻过一页书。
神情专注。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阿德里安看着她。
莫名觉得碍眼。
那本书,他自己都很久没有翻过了。
她倒是看得认真。
他缓缓抬起眼。
百年沉寂的古堡里,忽然有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是杀意。
也不是厌恶。
更像是某种沉寂太久以后,终于重新苏醒的——
恶作剧般的兴致。
既然她这么喜欢这里。
那就让她知道。
有些地方,可不是想来就来,想坐就坐的。
阿德里安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下一瞬。
大厅里的烛台,毫无征兆地熄灭。
“啪。”
江叙宁翻书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抬起头。
原本明亮的大厅里,不知什么时候,竟暗了一瞬。
风从她身后掠过。
冰凉的气息贴着耳侧擦过。
她缓缓转头。
空荡荡的大厅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二楼长长的回廊。
以及——
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黑色身影。
江叙宁呼吸微滞。
那人站在逆光处,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见一头垂落肩头的铂金长发,以及一双在阴影中泛着淡淡金色的眼睛。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停了一瞬。
阿德里安静静看着她。
而江叙宁第一次真正看清了——
那个藏在古堡深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