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一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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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江叙宁渐渐适应了布市湿润的空气，也开始习惯这里总在不经意间掠过的细雨。
正式开学前的最后一个晴天，她站在宿舍窗边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晴转多云。
降雨概率不高。
她当即决定出门。
小时候，父亲常带她去爬山露营。
那时候她还小，背不动太多东西，父亲便替她背着帐篷和食物，自己只负责踩着落叶跑在前面。
也正是从那时候起，她喜欢上了山野。
比起城市里永远拥挤的街道，她更喜欢树影、溪流和风穿过林梢的声音。
临出门前，她背上双肩包，确认手机、充电宝、饮用水都已经带好。
手搭上门把手时，父亲临行前的那句话却忽然从记忆里冒了出来。
——“一个人别往荒郊野外跑。”
江叙宁停了一下，忍不住笑。
“知道了，老爸。”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里毕竟是城市近郊。
总不会真的有什么危险。
公交车驶出城区后，窗外的建筑逐渐变得稀疏。
下车的时候，迎面而来的风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湿意。
草木被雨水洗得鲜亮，空气里满是泥土与青草混杂的清冽气息。
江叙宁沿着地图上的徒步路线往前走。
路边偶尔能看到几栋带着烟囱的小屋，白墙、尖顶，院子里种着高大的灌木。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山林。
行人比她想象中少。
起初她并没有在意。
她甚至觉得这样的安静很好。
没有车流，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鞋底踩过碎石时发出的轻响，以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一路走，一路拍照。
不知不觉间，身后的城市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直到一阵冷风吹过。
江叙宁停下脚步。
她抬头望向天空。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还算明亮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大片乌云从远处压过来，将山林一点点吞进阴影里。
“不是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不会下雨。
一滴雨落在屏幕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
江叙宁抬起头。
下一秒，雨幕骤然砸落。
“糟了。”
她连忙把手机塞回口袋。
四周已经完全不是来时的样子。
雨水落得太急，山间小路很快变得泥泞不堪，原本清晰的路痕被冲刷得模糊。
她试着按照记忆往回走，却越走越觉得不对。
雾气从山谷深处漫上来。
白茫茫的一片，很快遮住了远处的树林。
江叙宁心里终于有些慌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了什么。
隔着重重雨幕与雾气，一道黑色的轮廓静静矗立在山谷尽头。
高耸的尖塔刺破灰白天幕。
黑色石墙沿着山势向两侧延伸，像是一头沉睡在群山深处的庞然巨兽。
是一座古堡。
江叙宁怔了几秒。
“这里……居然真的有古堡？”
来不及多想，雨势已经越来越大。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拎起背包，朝古堡快步跑去。
等她赶到古堡门前时，衣服已经湿了大半。
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近距离看，这座古堡比远处更加庞大。
黑色石墙被岁月侵蚀出斑驳痕迹，尖塔高高耸立，巨大的窗户隐在雨幕之后，像一双沉默的眼睛。
江叙宁站在门廊下，喘了几口气。
她拿出手机。
信号格空空荡荡。
“一格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
山里的信号果然不太行。
眼看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她只能转身走向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希望里面有人。”
她轻声说。
掌心推上门板的瞬间，沉重的门轴发出低沉的声响。
门竟然开了。
江叙宁愣了一下。
门后没有锁。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下一秒，身后的橡木门缓缓合拢。
“吱——”
沉重的声响在大厅里回荡。
外面的风雨声骤然被隔绝大半。
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叙宁站在原地。
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寒意从脚底漫上来。
这里很冷。
不是山雨带来的湿冷，而是一种沉积在石墙深处、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寒意。
她慢慢抬起头。
眼前是一座挑高得近乎夸张的石质大厅。
巨大的拱顶隐没在昏暗之中，铁艺烛台悬挂在半空，早已落满灰尘。
脚下的石砖泛着潮气。
墙上的旧挂毯已经褪色，边缘甚至出现了破损。
高处的哥特尖窗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将雨幕映成一片模糊的灰白。
角落里，一副骑士盔甲静静站立。
壁炉早已熄灭。
长桌上却还摆着完整的烛台与餐具。
一切都像是被人刻意保留下来。
只是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了。
江叙宁缓缓咽了下口水。
这里不像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废墟。
更像是——
有人离开以后，时间便停在了这里。
她下意识攥紧背包肩带。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有人在看她。
那道视线很轻。
却始终存在。
像是从大厅最深处投来，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江叙宁慢慢转过头。
黑暗。
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她盯着那里看了几秒。
没有任何动静。
“应该只是我想多了。”
她低声安慰自己。
毕竟刚刚淋了一场大雨，又一个人误闯进这种地方，神经紧绷一点也很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
“请问……有人吗？”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
没有回答。
只有自己的回声，一层一层传向远处。
江叙宁等了一会儿。
依旧没有人。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没有消失。
大厅尽头。
浓重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从女孩推开大门的那一刻起，他便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阿德里安没有动。
也没有出声。
铂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几乎融进身后的黑暗。
唯有一双鎏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安静地注视着她。
一个人类。
竟然走进了这里。
这座古堡已经太久没有来过客人。
久到他甚至已经忘记，上一次有人类站在这座大厅里，究竟是什么时候。
按照过去的习惯，他本该立刻现身，将她驱逐出去。
可这一刻，他却没有这么做。
只是看着。
女孩浑身湿透，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她显然有些害怕，却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走。
她只是站在那里，警惕地打量四周。
鲜活。
而又陌生。
这种感觉让阿德里安有些恍惚。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生命了。
那些鲜活的、短暂的、属于人类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已经模糊得几乎快要被遗忘的词。
——烟火。
那是他已经失去太久的东西。
阿德里安的目光停留在女孩身上。
没有杀意。
只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迟疑。
雨声渐渐弱了。
从最初的滂沱，慢慢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
江叙宁终于松了口气。
她又等了一会儿。
确认外面的雨势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大，她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
毕竟，这地方实在太奇怪了。
“打扰了。”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轻声说。
“谢谢你……让我避了会儿雨。”
没人回答。
她也没有在意。
转身拉开沉重的橡木门，快步走进雨后的山林。
门重新合上。
古堡再次陷入寂静。
阿德里安依旧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闭的大门上。
许久没有移开。
这是百年来第一次。
有人闯进他的世界。
然后，又毫无防备地离开。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
可不知为什么，那道身影却在脑海里停留了片刻。
很短。
却足够让他觉得陌生。
江叙宁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裤脚沾满泥水，鞋边也被泥浆染得一塌糊涂。
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整个人才重新活过来。
可躺在床上以后，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那座古堡。
黑色的石墙。
高耸的尖塔。
落满灰尘的烛台。
还有那种始终挥之不去的——
被人注视的感觉。
江叙宁翻了个身。
她拿起手机，重新搜索那片山林。
没有。
地图上没有古堡。
旅游网站没有。
徒步攻略也没有。
她甚至换了几个关键词，连一张像样的照片都搜不到。
唯一能找到的，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本地论坛帖子。
有人提到过那片山林。
却没有人说清楚里面究竟有什么。
偶尔出现一句“不要深入”，或者“那里不是游客该去的地方”，很快便会被其他评论淹没。
江叙宁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
心里莫名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座古堡明明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可越是不安，她就越想知道——
那里究竟藏着什么。
她最后关掉手机。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窗外的城市灯火静静亮着。
而在距离这里很远的山林深处，那座沉寂了百年的黑石古堡，也重新回到了永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