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盛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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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风穿过居民楼半开的窗，吹得薄薄的窗帘轻轻晃动。
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的燥热，阳光落在客厅地板上，明亮得有些晃眼。
墙边立着一个已经收拾妥当的行李箱。
拉链严丝合缝，里面装着江叙宁即将带去异国的全部行囊。
“宁宁，再检查一下东西收拾好了吗？”
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
“证件和常用药都带了吗？到了那边一个人生活，可没人天天照顾你。”
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担忧。
江叙宁蹲在行李箱旁，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句话母亲已经念叨了不知道多少遍。
她重新打开随身的双肩包，护照、签证、机票、银行卡，一样一样确认过去。
确定没有遗漏，她才抬起头。
“都带好了。”
女孩眉眼温柔，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着。
“妈，你别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话虽这么说，真正到了要离开的这一刻，她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为了拿到布里大学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她准备了整整两年。
无数个熬夜备考的晚上，堆满桌面的资料，反复修改的申请文书，还有那些焦虑到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时刻。
她曾经无数次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
可如今，那张录取通知书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行李箱夹层里。
她终于要去那个只存在于地图和想象中的国度了。
期待是真的。
舍不得，也是真的。
临出门前，母亲又替她理了理衣领。
父亲站在一旁，嘴上没说什么，只是反复叮嘱她到了学校要记得报平安。
江叙宁听着那些熟悉的话，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她笑着答应，一遍又一遍地说自己知道了。
直到车子驶出小区，熟悉的街景一点点被甩在身后，她才靠在车窗边，安静地看着窗外。
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第一次变得有些陌生。
像是从今天开始，她真的要离开这里了。
去往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去过另一种人生。
机场永远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有人拖着行李匆匆赶路，有人隔着安检口拥抱告别，也有人刚刚结束一场漫长旅途，疲惫地寻找出口。
广播声、人声、行李箱滚轮划过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巨大的喧嚣。
江叙宁拖着行李走到安检口。
她回过头。
父母站在隔离带外。
明明只是隔着一段不长的距离，此刻却像隔着很远。
母亲朝她挥了挥手。
父亲也笑着看她。
江叙宁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肩上的背包。
再抬起头时，她已经转过身。
“走了。”
她小声说。
像是在对父母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快步走进安检通道，没有再回头。
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真的舍不得了。
直到彻底看不见他们，她才慢慢停下来。
胸口那股酸涩仍旧没有散去。
可她很快深吸了一口气。
没关系。
她想。
只是去很远的地方读几年书而已。
她终究还是要长大的。
为了转移注意力，江叙宁从包里拿出平板，随手打开了影音软件。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
最终，她点开了一部自己已经看过很多遍的电影。
《暮光之城》
画面亮起。
阴雨笼罩的小镇，苍翠的森林，还有那段跨越种族的爱情。
她一直很喜欢这个故事。
尤其喜欢里面关于“永生”的设定。
很多人羡慕血族。
羡慕他们不会衰老的容貌，羡慕他们漫长得没有尽头的生命，也羡慕他们似乎拥有凡人永远无法触及的力量。
可江叙宁每一次看到这里，想法却总和别人不太一样。
她不觉得永生是一件值得羡慕的事。
如果一个人真的能够活上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呢？
那么，他要看着多少熟悉的人离开？
父母会老。
朋友会老。
爱人会老。
曾经热闹的街道会变得陌生，曾经熟悉的人一个个消失，连那些刻骨铭心的回忆，或许都会在漫长岁月里变得模糊。
只有自己还停留在原地。
不老。
不死。
也无法真正告别。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有些可怕。
原来真正漫长的，并不是生命。
而是失去。
江叙宁低头看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边缘。
她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有永生……”
她低声自言自语。
“那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没有想到，多年以后，自己会亲眼遇见一个真正拥有漫长生命的人。
更不会想到——
那个被她当成电影幻想的故事，会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她的人生里。
十几个小时的跨洋飞行漫长得近乎没有尽头。
飞机穿过层层云海，也穿过昼夜交替的天空。
当舷窗外再次亮起晨光时，江叙宁已经有些昏昏沉沉。
飞机落地。
她拖着行李走出航站楼，陌生的语言与人声扑面而来。
这里与她熟悉的城市截然不同。
建筑、街道、路牌，甚至空气里带着的湿润气息，都让她产生一种短暂的失重感。
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重新低头确认手机上的路线。
从机场到学校，还要辗转一段路程。
她拉紧行李箱的拉杆，跟着人流往前走。
抵达布里大学时，已经是傍晚。
办理完新生入住手续，她拖着沉重的行李走进提前申请好的学生公寓。
房间不大，却干净整洁。
床铺、书桌、衣柜一应俱全。
江叙宁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柜子，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窗边。
窗外的城市在暮色里渐渐亮起灯火。
布市与她想象中的城市有些不同。
这里并不平整开阔。
道路沿着丘陵起伏延伸，房屋错落地铺在坡地上，远处的山影与城市交叠在一起。
陌生，却意外地安静。
江叙宁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她才关上窗帘。
正式开学还有一周多。
突然拥有这么长一段空闲时间，她反倒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慢慢熟悉这座城市。
她逛超市，熟悉附近的公交路线，也会在晚上窝在宿舍里翻看学长学姐留下的攻略帖。
其中一篇帖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人专门整理了布市周边适合徒步的路线。
往城郊更深处走，便是大片连绵的山林。
那里人迹渐少，森林深处常年笼罩着雾气。
据说附近还散落着一些几百年前遗留下来的古堡。
有些早已荒废。
有些甚至连具体的建造年代都没人说得清。
帖子下面有人留言：
【不建议一个人去。】
【山里信号不好，而且很容易迷路。】
【尤其是靠近北边那片林区，别乱走。】
还有人半开玩笑地说，那片山里一直有些奇怪的传闻。
有人说曾经在那里见过一座终年不见阳光的古堡。
也有人说，雾气最浓的时候，偶尔能在林子里听见钟声。
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
毕竟，没人真的会为了验证一则传闻，专门跑进深山。
江叙宁却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她从小就对这类古老的建筑没有什么抵抗力。
更何况，连日待在公寓里，多少有些闷。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难得是个晴天。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远处起伏的山脊上。
江叙宁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开学前还有几天。
不如出去走走。
看看这座陌生城市真正的模样。
她拿起手机，重新点开那篇徒步攻略。
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
最终，停在了那片人迹罕至的山林边缘。
她并不知道。
自己随手做出的这个决定，会把她带进一个已经沉睡了数百年的世界。
更不知道，山林深处那座被世人遗忘的黑石古堡里，正住着一个已经等待了太久的人。
一个本以为自己这一生——
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