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念》弃高阁

5、第 5 章

　　丛争平日不苟言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无论何种教养，那时的他都只是个小孩。

　　有段时间，爹爹要丛争学棋，他却迷上了斗蝈蝈。

　　爹爹知道后很生气，斥责他不思进取，一气之下，将蝈蝈笼扔进了亭榭外的小池里。

　　我知道丛争很喜欢那些小虫，编了小竹笼，每日温书时都抱在怀中。

　　有一次还将它们放进书简里捉弄我。

　　他不知道，我从前挨饿时常捉它们来烤食，该是小虫害怕我才对。

　　但我还是如他所愿，假装不经意被吓的尖叫连连。

　　眼前浮现那时他不动声色，又忍不住偷偷得意的模样......

　　亭榭内爹爹还在训斥，丛争低着头不说话，倔犟不肯认错。

　　蝈蝈显然是丛争的心爱之物。

　　咚。

　　那是我跳进水里的声音。

　　“念儿！”爹爹惊呼。

　　再不顾跪着的丛争，即刻跑上前，将我从水中拎了出来。

　　他第一次斥责了我，眉毛倒竖，简直被一双儿女气的要命，又见我浑身湿透，慌慌忙忙去寻娘亲来。

　　我听出那话里担心更多，爹爹没有真的生气。

　　但是丛争很生气。

　　爹爹前脚刚走，他就冲到我面前。

　　“你不要命了！”

　　他皱着眉头，语气很急，比爹爹训斥人时更严肃。

　　我从湿哒哒的衣袖里掏出蝈蝈。

　　“给。”

　　“我没事，蝈蝈也上岸了，都还活着，哥哥你看。”

　　他呆呆接过小竹笼，低头看着里面劫后余生的蝈蝈爬上爬下，好久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悄悄勾起唇角，那是失而复得的笑意。

　　他笑起来很好看，很像娘亲。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丛争第一次对我笑。

　　我好开心，也咯咯咯地笑起来。

　　他突然又不笑了。

　　“笨蛋。”

　　骂我一句，拎着蝈蝈笼若无其事的走了。

　　娘亲知道后忍俊不禁，对我说丛争就是这样的脾性。

　　爹爹要他喜怒不形于色，他学的深刻，将真心也藏起来了。

　　还是娘亲看得透彻。

　　池水那样浅，我怎么会死呢？

　　哥哥，你也在担心我吧。

　　后来，丛争待我还是一副很冷漠的样子。

　　但我发觉，很多事都已经不一样了。

　　那么长的岁月，同一片屋檐下。

　　总有些东西扎根萌芽破土而出，最后又消逝在每一次望向彼此的眼神中。

　　日夜更替，循环反复。

　　府中园子里有棵海棠树，是我成为爹爹娘亲女儿那日，爹爹为我亲手所植。

　　十年光阴，小苗已成大树，开花结果，枝繁叶茂。

　　我也从垂髫小童出落成豆蔻少女。

　　丛争也变了，变的比爹爹还高。

　　姿如玉山，风华绝代，是许多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只是爹爹要他准备来年春闱，专心读书，不可醉心儿女私情。

　　但我即将及笄，娘亲开始张罗着为我相看人家。

　　我其实没有想过嫁人，更不想离开家。

　　可娘亲说：“念儿大了，该成家了，娘亲也是及笄时嫁给爹爹的呀。”

　　“我舍不得娘亲。”我试图劝阻她。

　　“念儿放心，就算嫁了人也能时常回家。”

　　娘亲早有中意之人，是她儿时的手帕交聂姨娘家的柳公子。

　　柳府离家里很近，宅院很气派，柳叔父官籍更是比爹爹还高出许多。

　　丛争知晓后讥讽：“单凭家世就将妹妹嫁过去，是否太过轻率？”

　　“你这孩子懂什么......”娘亲笑着与我们解释：“你聂姨娘同我交好多年，其家风最是严谨。”

　　“那孩子我也见过，恭敬谦逊，和念儿很是相配。”

　　丛争斜睨我一眼，低声吐槽：“哪里相配。”

　　我揪起绢帕，无奈低头，偷偷审视仪容是否端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