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念》弃高阁

4、第 4 章

　　府里上下都知道我不是娘亲亲生，并不把我当真正的二小姐。

　　尊重我善待我，更不可能视我同丛争一样。

　　每当爹爹娘亲不在时，态度高下立见。

　　我并不在意，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穿衣吃饭，尽量不给旁人添麻烦。

　　直到有一次，娘亲叫人带我去外面铺子里，量尺寸裁新衣。

　　仆人一时粗心，将我弄丢在街上。

　　好在我认识路，自己回了家。

　　进门时，正撞见娘亲发了好大的脾气，要所有人出去寻我。

　　我急忙跑上前解释：“我见天要下雨，怕娘亲担心，撇下嬷嬷们自己先回家了。”

　　“脚步慢所以回来晚了，娘亲不要生气。”

　　嬷嬷如释重负，娘亲见我平安，也没有再苛责。

　　事后，嬷嬷私下里偷偷向我认错，夸赞我：“二小姐真懂事……”

　　临走时还拿出买给小孙子的糖人，非要我收下。

　　我舔着糖人，也很高兴。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就是这么收买人心的。”

　　我转过身。

　　丛争远远站在暗处，眼神很冷。

　　他似乎对我的行为很鄙夷。

　　“装娇弱，扮可怜，怪不得爹爹和娘亲都喜欢你。”

　　我愣在原地。

　　这府里所有人，都在慢慢接受我的存在。

　　只有他，对我日渐生厌。

　　我想，一定是我对他不够好。

　　他是我哥哥，我一定要对他好的。

　　我有一腔执念，伴随我一生的执念。

　　爹爹无疑是严父，娘亲则以夫为纲。

　　不像对我的百般呵护，纵容宠爱，丛争的任何细枝末节都会被无限放大。

　　我问娘亲：“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对哥哥那么严厉？”

　　“唉...”娘亲摸摸我的头，轻叹：“惯子如杀子，念儿是花朵，脆弱易折，就是要悉心呵护的。”

　　“君子如竹，百折不屈，不是不疼哥哥，只是要换种方式教养。”

　　“哦……”

　　我半知半解，亲昵枕在娘亲膝头，小声道：“那念儿疼哥哥多些便是。”

　　我知行合一。

　　在丛争打破娘亲玉镯时替他顶罪。但他怪我多事。

　　“一人做事一人当，谁要你多管闲事？何况娘亲才不会罚我。”

　　在丛争偷跑出去玩时帮他掩护。他更恼怒。

　　“我的计策天衣无缝，要你多此一举！”

　　久而久之，他当然言之有理，于是我渐渐偃旗息鼓。

　　丛争很高傲，言谈举止与同龄人格格不入，像个小大人，也从不屑与其他孩童为伍。

　　有次邻家小童邀他同去爬树偷桃，被他斥其梁上君子。

　　其父母找上门来，责他出言不逊，爹爹教子无方。

　　丛争面红耳赤，据理力争。

　　我觉得他没有错，爹爹也没有错。

　　可爹爹还是罚他跪在祠堂自省整夜。

　　整整一日，水米未进。

　　我担心他夜里害怕，偷偷跑去陪他。

　　手中攥着饴糖，壮着胆子走上前，拉他的衣袖：“哥哥......”

　　“你走开！”他终于爆发，奋力推倒我，将白日里积攒的所有委屈都冲我发泄，声嘶力竭。

　　“都是你害的！”

　　“爹爹竟还要我奉你为圭臬，以你为荣，你哪里配，你有什么好的！”

　　“你休想像讨好旁人一样讨好我，你才不是我妹妹！我就是不认你！”

　　唉，我真的很苦恼。

　　为什么他就是不明白呢。

　　他是我哥哥，我只想对他好而已呀。

　　大概我做的还是不够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