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念》弃高阁

6、第 6 章

　　娘亲近来常与聂姨娘接触。

　　这意味着什么，我心知肚明。

　　我不想离家，心中说不出的烦闷，数日难展颜。

　　有一日，见丛争从外回来，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他似乎很高兴。

　　我已经许久未见他，看见他高兴，也跟着高兴。

　　不自觉笑出声来，被他听见，然后一个眼神盯在原地。

　　两厢对视，他的眼神忽然变得不可琢磨。

　　步步靠近，逼我到墙角。

　　弯腰低头，睫羽停顿。

　　只一味盯着我，势必要在我眼中看出什么。

　　我能看见他瞳孔的颜色，倒映海棠花万千轮廓。

　　那一刻突然变得十分漫长。

　　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拢在脸上，熏得朱颜酡。

　　可他还在靠近，鼻尖微蹭，若即若离。

　　我连呼吸都不再敢，紧紧揪住衣袖，害怕的闭眼。

　　半晌，几声鸟鸣打破寂静。

　　我听见丛争略带嘲意的笑声。

　　“胆小鬼。”

　　睁开眼睛，他已转身离去，脚步轻快，衣摆摇曳。

　　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在园中，心仍旧跳个不停。

　　后来没过几日，听见府中下人私下在传，曾有小厮撞见柳公子流连花楼，狎妓取乐。

　　这事最后也传到娘亲耳里。

　　她同我道：“柳公子太过浮浪，绝非良人，赶明儿为娘再让你爹爹寻个更好的。”

　　“念儿，你意下如何？”

　　我无有不可：“念儿都听娘亲的。”

　　我心里无疑很高兴，可抬眼时，看见一旁神色自若正喝茶的丛争，忽生疑窦。

　　娘亲心有不快，寻了个由头将此事迅速作罢。

　　就这样，我的第一桩婚事沦为泡影。

　　可柳家没了，我终归要再嫁旁人。

　　很快娘亲便受邀，带我去了王夫人操办的赏春宴。

　　名曰赏春，实则相看。

　　娘亲指着远处正同丛争下棋之人。

　　言语间满是笑意：“念儿，那是宋公子，你哥哥的同窗，可是一表人才？”

　　我远远望去，只看见一双素手执棋。

　　丛争似在思考如何落子，手悬在半空，衣袖宽大垂落，刚好挡在宋公子面上。

　　可我还是点头：“的确一表人才。”

　　有了上次的教训，娘亲这次将宋家摸了个底朝天。

　　家世渊源，祖上三代，官籍营生，脾气秉性，皆无可挑剔。

　　宋公子本人亦是渊清玉潔的谦谦君子。

　　常借寻哥哥同去书院的由头，给我带些时兴的小玩意儿，举手投足彬彬有礼。

　　他无疑会是最好的夫君。

　　我却愈发高兴不起来。

　　月色朦胧，园子里阒寂。

　　我游魂一般，漫无目的走到海棠树下。

　　“你就那么想嫁人么？”丛争的声音很冷，从回廊处飘过来。

　　他总是这样，悄无声息，神出鬼没。

　　“我……”

　　“别说不知道。”

　　我蹙眉：“娘亲说......我已适龄。”

　　“我问的是你。”他不肯放过我，势必刨根问底：“你喜欢宋子珩吗？”

　　“我......”我摇头：“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丛争不再说话，依旧待在很远的地方。

　　时已入秋，才下过雨，海棠落了满地。我心疼落花入泥无可奈何，只哽咽这悲凉。

　　已为并蒂莲，安能梁上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