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念》弃高阁

3、第 3 章

　　爹爹因在府衙事忙，很晚才归家，他生的高大，模样清俊，像个书生，往堂上一坐又不怒自威。

　　我照娘亲教的向他见礼，恭敬喊他：“爹爹好。”

　　这次叫的顺口多了，因我提前在廊下练了很久。

　　“哼。”

　　爹爹还未说话，一旁的丛争先不屑的哼了一声，声音很小，但在场之人都能听见。

　　我瞬间像焉儿了的花，把头埋的很低。

　　“哎，念儿请起。”爹爹笑着来扶我，同娘亲一样温柔：“以后这里就是念儿的家，若受了委屈就告诉爹爹，爹爹给你撑腰。”

　　他意有所指看向丛争。

　　娘亲也来附和：“念儿的爹爹是官，以后什么都不用怕。”

　　我被两人抱进怀里，心像在夏日里怀抱炭火一样暖。

　　暖的眼泪也呼之欲出，可一抬头，看见爹爹娘亲背后的哥哥，又生生憋了回去。

　　丛争正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那时不懂什么是鸠占鹊巢。

　　后来想想，我便是那只鸠。

　　丛争很霸道，他不许我哭，不许我笑，不许我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别以为能仗着爹爹娘亲横行霸道，你不过是他们捡来的野孩子。”

　　“我的东西你都不许碰，我不要了的也不许你碰。”

　　“日后见了我要躲着走，不许叫我哥哥，你才不是我妹妹，我才不要对你好。”

　　哥哥......

　　我欲要开口，又惊觉自己要说错话，只能唯唯诺诺点头。

　　“哼，小家子气。”

　　他无视我的顺从，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是第二日，娘亲便说：“念儿大了，要读书识字，明理知节。”

　　我听见这话高兴的不得了。

　　爹爹书房里有好多藏书字画，才说要都给我，若我识字，定能不辜负他，懂许多道理。

　　可娘亲大概想我们兄妹促进感情。

　　又道：“正好争儿学问好，便带着念儿一起学，教念儿识字。”

　　丛争并不会任性妄为悖逆娘亲，只能再次恶狠狠瞪向我。

　　每日去书房，他远远坐在书案后，我瑟瑟坐在临窗前。

　　中间隔着楚河汉界，绝不容侵犯。

　　他不会同我说话，更不会教我。

　　我只能一面盯着说文解字不敢松懈，一面偷偷记下他读过的诗句。

　　尽管倒背如流，但不解其意的诗句。

　　这当然没有用，几日下来，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认。

　　爹爹盘问起时，只能谎称天资愚笨。

　　可爹爹不好骗，将丛争叫去书房待了好半日。

　　我不知道爹爹和他说了什么，后来他肯教我了。

　　“都是你！害我被爹爹责骂！”

　　“我只教一遍，不许和爹爹告状！”

　　“这么简单都不会！你有什么资格做我妹妹！”

　　他的话也变多了，只是皆诸如此类。

　　最常说的还是笨蛋两个字。

　　但我很崇拜丛争，因他学问真的很好。

　　爹爹对他期望很高，常亲督课业，夜里训话。

　　他早已熟读千字文百家姓，诗经论语手到擒来，还能背出好多诗。

　　轩窗之下，清风翻乱旧书。

　　丛争不受其扰，身姿挺直，临摹禊帖山水，满屋都是墨香。

　　那些和他的读书时光，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