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念》弃高阁

2、第 2 章

　　时逢初一，我去了香火旺盛的庙宇。

　　求神拜佛的人多，善人多，有时能得到钱银施舍，再不济也有点心瓜果。

　　我跪在路旁，听来往祈福的妇人们说话。

　　“听说那活菩萨，丛县令的夫人今日也会来。”

　　“可不是，前不久天降甘霖，丛夫人来还愿呢。”

　　不难听出，这是个大善人，我也禁不住期盼，是否有机会得到垂怜。

　　没一会儿，人群果真喧闹起来，那位县令夫人下马车时，我抻着脖子远远看了一眼。

　　我从未见过那样美的人，真像庙里的菩萨。

　　可菩萨被人群簇拥着，看不见矮小的我。

　　于是，我跑到丛夫人回程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日头下跪了大半日，远远看见那架熟悉的马车，一时高兴，刚要磕头，却晕了过去。

　　醒来是在铺了软卧的马车里，身旁的妇人笑了笑，甚是和蔼可亲。

　　就这样，我被丛夫人带回了家。

　　第一次见丛争就是那天，他当时九岁，锦衣玉袍，奴仆簇拥，在园子里投壶。

　　他眉眼生得很像夫人，少了几分温柔沉静，多了几分清冷高傲，好看极了。

　　丛夫人唤他到身前，笑着同我道：“这是争儿，大你三岁，你该叫他哥哥。”

　　我怯生生抬眼，瞬间被他不友善的目光吓退，又慌忙低头。

　　低头看见自己衣衫褴褛，浑身脏污，破旧的鞋和裸露在外的脚趾，更说不出一句话了。

　　丛争目光鄙夷，也嫌弃的转身，再不肯搭理我。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羞耻。

　　如果地上有老鼠窝，会立刻钻进去的那种。

　　丛夫人大概看出我的窘迫，轻斥了哥哥几句。

　　吩咐人帮我沐浴，换了衣衫，梳了发髻。

　　我也是第一次知晓，原来自己可以那样干净，漂亮，体面。

　　我原以为进府后能有口饭吃，有地方睡，已是万幸。

　　却没想到，丛夫人为我取名丛念，认我做她的女儿，做这府里的二小姐。

　　她大概真是菩萨转世。

　　赐我名字，给我身份，还让我叫她娘亲。

　　“念儿，叫我娘亲好不好？”她拉着我的手，满脸期待。

　　“娘……”

　　“娘......亲......”

　　我很激动，也很懊恼，这样简单的两个字，我却突然结巴，说不出口。

　　又怕娘亲嫌弃，急的直要哭。

　　娘亲哭笑不得，摸摸我的头，把我搂进怀里：“好念儿...乖孩子。”

　　她身上好香，怀抱好暖，胜过所有从前渴望的美味珍馐，绫罗绸缎。

　　我一度觉得，我可以为她去死。

　　为她所爱之人去死。

　　我有家了。

　　我要对娘亲好，对爹爹和哥哥都好。

　　我要乖巧温顺，听话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