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书店地下一层 早上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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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五十。
徐晓站在“拾光书屋”门口，手里捏着那张黑色执业卡，掌心微微出汗。
书店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褪色的木质招牌，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的贴纸，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
街角这种半死不活的书店，城市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她昨晚查了，用手机搜地址、看街景，甚至翻了本地的商业注册信息。
查无此处。
“拾光书屋”在一切公开记录里都不存在。
这个门面，在街景地图上是一家已经关了三年多的奶茶店。
徐晓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
门铃“叮咚”响了一声。
书店里很安静，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书架排列拥挤，过道只容一人通过。
照明是老旧的白炽灯，光线昏黄。
没人。
她试探着往里走，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重华老师？”她小声喊。
没人应答。
她走到柜台前——那里堆着更高的书山，几乎把收银机埋住。
柜台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书页泛黄，上面的文字……她看不懂。
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她见过的文字。
“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晓吓了一跳，转身。
重华从两排书架间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新书，至少看起来是新书。
他还穿着那件旧大衣，头发依然乱糟糟的，但戴回了那副黑框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是普通的深褐色，看不出昨晚的熔金异象。
“挺准时，”他把书放在柜台上，“跟我来。”
他绕到柜台后面，推开一扇隐蔽的小门，那扇门和书架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狭窄、陡峭，墙壁是裸露的红砖，没有照明。
徐晓跟着他往下走。
大概下了两层楼的高度，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简单的门把手。
重华推开门。
光涌出来。
徐晓眯起眼睛，适应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挑高至少五米。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个小型图书馆兼办公室。
左侧是整面墙的书架，书籍排列整齐，大部分是古旧的线装书，也有现代的精装本。
书架旁还有几个玻璃陈列柜，里面放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一枚生锈的铜钱、一片色彩斑斓的羽毛、一块像琥珀但里面封着发光虫子的石头……
右侧是办公区：几张实木办公桌，上面堆着文件、笔记本电脑、甚至还有一台老式打字机。
墙上挂着白板，上面写满了各种符号和关系图。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
那里放着一张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桌面上刻着复杂的图案。
徐晓仔细看，发现那是幅微缩的星图，某些星点还在微微发光。
而此刻，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人”。
三个。
第一个是个穿旗袍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容貌温婉，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正在慢条斯理地倒茶。
她抬头对徐晓笑了笑，笑容很柔和。
但徐晓注意到，她的影子在灯光下，那影子不是人形，而是一株摇曳的植物轮廓。
第二个是个少年，顶多十七八岁，穿着连帽卫衣，戴着耳机，正低头打手机游戏。
他看起来最正常，直到徐晓看见他屏幕上的游戏画面——
里面的角色不是人类，是各种扭曲的怪物，而少年操作的英雄，背后有六只光翼。
第三个……
徐晓呼吸一滞。
那是个老人，穿着脏兮兮的环卫工制服，趴在桌上打盹。
他头发花白，皮肤皱得像树皮，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疲惫的清洁工人。
但他睡着的呼吸，带着某种规律的、低沉的震动。
每次呼气，会议桌上的星图，就会有几颗星星同步亮起。
每次吸气，整个地下室的空气，都仿佛被轻轻拉扯。
“介绍一下，”重华走到主位坐下，“徐晓，新来的业务员。昨晚烧了根犀角，炸了净化会半个监控系统，顺便给自己考了个执业证。”
打游戏的少年抬起头，摘下一边耳机：
“就她？”
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
旗袍女人倒茶的动作顿了顿，温声道：“小陈，礼貌。”
少年“啧”了一声，又重新戴上了耳机。
老人还在打盹，似乎完全没听见。
“这位，”重华指向旗袍女人，“苏晚，事务所的档案管理员。本体是株三百年的山茶花，擅长幻术和信息整理。”
苏晚对徐晓点头微笑：“欢迎。喝茶吗？”
徐晓下意识摇头：
“不用了，谢谢。”
“这位，”重华指向少年，“陈凛，外勤专员。羽族，未成年，目前还在实习期。擅长速度和追踪，游戏打得还行。”
陈凛头也不抬：
“是打得很好。”
“这位，”重华最后指向打盹的老人，“老吴，保洁兼保安。真身不能说，年纪……很大了。脾气不错，只要别吵他睡觉。”
老吴适时地发出一声响亮的鼾声。
星图又亮了几颗。
“所以，”徐晓消化着这些信息，“灵犀事务所的员工……都不是人？”
“准确说，不全是人，”苏晚接话，声音温柔，“我是精怪，小陈是羽族，老吴……算古神遗族吧。重华先生是管理者，种族保密。”
她顿了顿：
“你是我们这儿第一个纯粹的人类员工。”
徐晓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招我？”
她问重华，“你们看起来……不缺人手。”
“缺。”
重华从桌下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缺能跟人类客户打交道的人手。更缺能理解现代商业规则，还能在灵异世界里活下来的人手。”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文件。
《关于拓展人类客户市场的可行性报告》
《现代契约精神在灵异事务中的应用》
《“净化会”近年活动趋势及威胁评估》
每份文件都有详细的图表、数据，甚至还有SWOT分析。
徐晓看得眼角抽搐。
这跟她以前在公司做的市场方案，格式一模一样！
“灵异世界在变化，”重华靠回椅背，“客户需求在变化。以前，厉鬼索命，道士驱邪，很简单。现在，厉鬼要维权，精怪要贷款，土地公因为开发商强拆庙宇要打官司，笔仙因为被滥用要求肖像权保护……”
他顿了顿：
“我们需要一个能用人类思维解决这些问题的人。”
“所以，”徐晓盯着他，“你早就盯上我了？那条短信，也是你发的？”
“短信不是我发的，”重华平静地说，“净化会的确盯上你了，这是他们的监测系统捕捉到异常灵能波动后，自动生成的。”
他稍稍前倾，熔金的眸子里映出她紧绷的脸：
“至于为什么不明说？你奶奶的遗书，不是明明白白写了吗？你听了吗？”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很多时候，话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
“我需要亲眼看看，一个被逼到悬崖边、手握唯一非常规筹码的人，是会认命，还是会不顾一切地点燃它。”
“从结果来看，你交出的答卷，确实很有说服力。”
徐晓捏紧拳头。
被算计了。
从昨晚到现在，一切都在这个男人的掌控里。
“生气了？”
重华看着她，熔金的眸子在镜片后一闪而过，“你可以生气。不过我是你，会先把这个看完。”
他指向文件夹，“了解事务所的业务范围、规章制度、客户分类。今天下班前，我要考。”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站起来，关门出去。但要赔偿公司提前给你垫付的医药费以及违约金。”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连打游戏的陈凛都放下了手机，抬起头看她。
苏晚还在倒茶，动作轻柔。
老吴的鼾声规律而低沉。
徐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她拿起笔，抽出一张光洁的A4纸，在那个组织结构图旁边，用力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她自己。
然后在旁边，一笔一划地写：
【徐晓】→【目标：1.付清医药费；2.弄清契约；3.活下去。】
写完，她把头向后仰，看着那行字。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就像她现在的人生。
她平静地看向对面这个戴着眼镜，没什么表情，冷静得像在评估一件工具的男人。
答案。
妹妹的医药费。
活下去的方法。
她需要这些。
“我留下，”她说，“但我有条件。”
重华眉梢微挑：“说。”
“第一，我要抬高委托抽成的比例。我是人类，我能接触的人类客户市场，你们打不开。我值这个价。”
“第二，我要看所有人类客户的委托记录。”她顿了顿，“特别是丙级以上的。我得知道，你们是怎么处理这些案子的。”
“第三，”她盯着他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需要跟净化会或者契约的收取方正面对抗，我希望事务所能提供庇护。”
重华看着她。
几秒钟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很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而是一个真实的、带着欣赏意味的笑容。
“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书店地下一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