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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千万别站错了队 当夜,长公 ...

  •   当夜,长公主府水榭。
      裴卿刚踏进门,便被长公主一记冷眼钉在了原地。
      “小裴大人,今日朝堂上,你可真是风光无限。帮着祁王,把太子踩进泥里,顺手还压了慕家一头。”
      裴卿解下披风,唇角噙着惯有的风流浅笑,在她对面坐下:“殿下说笑了,臣只是奉旨查案。”
      “奉旨?”长公主忽地倾身向前,死死盯着他,“本宫冷眼看着这一局——祁王出了力,太子被禁足,慕家也栽了。可你告诉本宫,最后的好处,落在了谁身上?”
      她一字一顿:
      “太子党群龙无首,东宫一脉元气大伤;慕家失了势,那骑墙的老狐狸没了倚仗,日后只能死死依附北境那位手里有兵、又与他们有婚约的睿王。小裴大人,你明面上帮着祁王递刀,暗地里……”
      她眯起眼,声音压得极低:
      “莫不是在给睿王铺路?”
      裴卿低低笑出了声,他抬眸,迎上长公主审视的目光,既未点头,也未否认:
      “殿下说笑了。臣不过一介御史,奉旨查案,替陛下分忧罢了。祁王嫉恶如仇,太子行为不端,臣只是就事论事,何来‘帮谁铺路’之说?”

      长公主死死盯着他。
      她想从他眼底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或破绽,可什么也没有。
      这个男人,心机深沉,他的真心与立场,永远是这世上最难剖开的东西。
      “好,好一个‘就事论事’。”长公主缓缓坐直身子,唇角勾起一抹冷戾的笑,“小裴大人,本宫先不管你是谁的人。这棋还没下完,你若敢骗我——”
      她没有说尽——
      裴卿看着她,笑意更深。他起身,走到她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低哑而暧昧:
      “臣不敢。殿下要臣的命,臣也给;至于这心……殿下慢慢剖,横竖臣这一生,都栽在殿下手里了。”
      长公主冷笑一声,却没有推开他。
      ——裴卿离开长公主府时,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他月白的锦袍上,温润如玉,却也冷戾如冰。
      ——这一局,祁王执刀,裴卿推波助澜引太子入局追查挽月,亦是借刀杀人,牵连一个慕府算什么,他和李玄翊早已心有定论。

      自回春堂逆孤案后,宁帝心中的郁结,一日重过一日。
      太子被囚,东宫旧属却未曾收敛;陆信远在益州,手握重兵,屡屡以“边将不可轻动”为由,对京中诏令阳奉阴违。更有御史台递上密报:太子虽被禁足,仍有东宫旧臣暗中往来,与陆信侄儿陆柯过从甚密。
      这一日,宁帝独坐御书房,看着案上堆积的奏折,指节捏得发白。
      “太子结党营私,不听朕的话,甚至私藏逆孤、图谋玄铁令……这样的人,如何配居东宫?”他终于动了废储的念头,当即下旨,召裴相入宫密议。
      二人在御书房内低声密议,从午后直至黄昏。
      而这一切,却没能瞒过另一个人。
      裴卿——早在宁帝召见裴相的那一日前,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动。
      当夜,他去了长公主府,长公主一袭墨色宫装,听他说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裴大人,这是要借本宫的刀了?”
      裴卿一揖到底,眉眼含笑,语气却冷:“殿下在禁中经营多年,眼线遍植宫闱。臣请殿下,明日御书房值宿的名录,换上东宫安插在禁中的那名侍卫。”
      长公主倏地倾身,玉指轻佻地勾起他的下颌,眼神幽深如潭:“小裴大人,刀,本宫可以借给你。但本宫奉劝你一句——这满朝皇子,你辅佐谁都行,唯独睿王,你千万碰不得。他若是去争那个位子,只有死路一条。你可得看仔细了,千万别站错了队,不然到时候,连本宫也保不住你。”
      裴卿顺势抬眸,任由她勾着下颌,依旧是那副眉眼含笑的风流模样,语气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殿下何出此言?臣谁的阵营都不站,只站陛下。不过……臣倒是十分好奇,睿王为何偏偏争不得那个位子?”
      长公主松开手,冷冷嗤笑了一声,眼底划过一抹讳莫如深:“别问为什么。这一点,你听我的便是。”
      他貌似闲聊,又道:“睿王灭魏,军功赫赫,却常年在外,素不与京中官员结交,陛下防他如防虎,诸皇子中最薄待的便是他。可他干的那些荒唐事——抢臣子新娘、私用军驿、早年杖杀冲撞他的大臣——桩桩件件,陛下竟都轻轻放过。臣愚钝,实在看不懂陛下的圣意。”
      长公主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慢条斯理地拨了拨腕上的玉镯,才抬眼看他:
      “看不懂?陛下要用的,正是他这柄刀。大盛将星凋敝,能替陛下打仗的,满朝只剩他一个。至于那些荒唐事——抢亲、杀臣、纵兵,桩桩都叫他声名狼藉,恰合陛下的心意。一个浑身脏水的皇子,文臣厌弃、士林不齿,纵然手握兵权,也翻不起浪来。可他若既有军威,又博得清誉——那才是陛下的心腹之患。至于他能活到今日,不过是因他如今这副满身脏水、孤臣孽子的模样。他前脚若敢与京中任何一位大人结交,后脚,他的死期就到了。”
      她说到此处,语气陡然转冷,
      “所以本宫再劝你最后一次。站队站错了,你自己死不足惜——别连累本宫,陪你一起陪葬。”

      次日,御书房值宿名录被悄无声息地调换。那名东宫安插的侍卫,借着值日之便,提前潜入御书房内间的柜后。
      黄昏时分,宁帝与裴相的声音,一字不漏地落进了他耳中。
      侍卫吓得魂飞魄散,待宁帝与裴相离去,他连滚带爬地出了宫,将这番话原原本本,密报给了东宫。
      太子听罢,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父皇……父皇要废我?!”
      他猛地抓起案上茶盏,砸得粉碎,眼底是彻骨的恐慌与疯狂。他知道自己私藏逆孤的嫌疑未消,若再被扣上“结党图谋”的罪名,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来人!”太子嘶声道,“传陆柯!”

      不多时,陆柯——陆信的侄儿,东宫的心腹——匆匆入内。太子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发颤:“陆柯,你立刻出京,连夜赶往益州!告诉陆大人,陛下要废我…”
      陆柯脸色大变,连夜乔装出城,快马加鞭,直奔益州。

      三日后,宁帝收到了益州八百里加急的奏疏。
      落款,正是陆信。
      奏疏中,陆信言辞恳切,历数边将之难,又隐晦提及“东宫之事,臣在益州亦有所闻,太子纵有错处,还请陛下念在父子之情,宽宥一二”云云。
      宁帝捏着奏疏,手背青筋暴起。
      “陆信在益州,离京千里,朕与裴相方才议了废储之事,他竟立刻知晓?!”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看向侍立一旁的裴相:“裴相,此事,只有朕与你知晓。陆信为何得知得这般快?可是你走漏了消息?”
      裴相大惊失色,撩袍跪地,连连叩首:“陛下明鉴!臣蒙陛下信任,密议国本,岂敢对外透露半字?臣若有一字泄露,甘受凌迟!”
      宁帝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神色坦然,不像作伪,心中疑窦却更深。他当即命暗卫彻查——这一查,便查出了陆柯在事发当夜出京、直奔益州的踪迹。
      “东宫……”宁帝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一片冰冷的杀意,“朕的御书房外,竟有太子的耳目。他是朕的儿子,却派人在朕的身边,监视朕的一言一行!”
      帝王最忌,便是被人窥探。
      原本宁帝对废储只有三分动摇,此刻却如烈火烹油,生生暴涨成了七分的杀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境,战事已至尾声。
      睿王出征前,便已暗中布局。他令心腹、新任枢密使谢渊在朝堂上提出作战方略——“姚国东线有石堡城,地势险要,扼守要冲。若陛下能克之,扬大盛国威于塞外,乃不世之功。”
      宁帝本就好大喜功,闻言果然心动。他当即钦定策略:命睿王率军攻打姚国西线,牵制姚军主力;又命就近驻防益州的老将陆信,自益州出兵,夺取东线的石堡城。
      睿王领了旨,唇角在无人处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早派人勘过石堡城——那是一座绝地。三面绝壁,唯一径可通,城内粮草充足,姚军屯重兵死守。强攻之下,纵是拿下,也需填进去数万精兵。陆信爱兵如子,又素来桀骜,绝不肯为陛下这“扬威”的虚名,拿自己麾下的老本去硬拼。

      果不其然。
      陆信奉命勘察石堡城后,上疏朝廷,言明“石堡城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若强攻,必损数万精锐,得不偿失”,遂按兵不动,只围不攻,并未用尽兵力去强夺。
      而西线,睿王却以三千玄甲营为饵,且战且退,生生将姚军主力诱入了一处名为黑风峡的死地。
      峡谷两头,早已被玄甲营以巨石堵死。待姚军主力尽数入谷,只听一声炮响,火箭如雨,火药轰鸣,火借风势,将整座峡谷烧成了一片炼狱。

      姚军主力,尽数葬身火海。
      而那三千玄甲营——睿王自北境带出来的亲卫、他最忠诚的刀——亦无一生还。他们以身入局,与敌偕亡。
      黑风峡一战,姚国元气大伤,再无力南侵,只得遣使议和。
      睿王大胜,却也折尽了所有亲卫。

      战后,他于军帐中写了一封长信,将石堡城战事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写了下来——陆信如何奉命攻城,如何以地势为由拒不全力强攻,如何顿兵不前,致使石堡城迟迟未克。
      信写罢,他唤来亲卫,只交代了一句:“送至京中,亲手交到颜儿姑娘手里。告诉她,将此信交给慕相,慕相……自会明白。”
      颜儿接过那封辗转千里的信时,心头还带着未散的惊悸。

      她看了信,虽不全懂朝堂之争,却也知此信非同小可,连忙送入内院,交到了父亲慕昭手中。
      慕昭彼时正因“回春堂逆孤案”被停职闭门思过,形容憔悴。他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罢,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爆出精光。
      他明白了。
      睿王这是在递梯子——不,是递刀。
      信中所写石堡城战事,字字属实,却字字皆可做文章。陆信身为边将,奉陛下钦命攻城,却以“伤亡惨重”为由拒不全力出击,致战略要地久攻不下。若再扣上一顶“与东宫勾结、图谋不轨”的帽子——陆信是太子最坚实的兵权靠山,两人一武一文,结党营私,岂非正好撞在陛下最敏感的猜忌上?
      “好,好一个睿王……”慕昭捏着信纸,指节发白,低低笑了一声,“这是给老夫一个表忠心的机会啊。”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慕家因逆孤案被卷入,与东宫脱不了干系。唯有主动反咬陆信,撇清慕家与太子的关系,才能在这盘死局里,搏出一条活路!
      当夜,慕昭奋笔疾书,亲自上书,弹劾陆信——

      **“勾结太子,图谋不轨;拥兵自重,违诏不攻;致石堡城久悬,损陛下国威。其心可诛,请陛下明鉴!”**

      奏疏直呈御前。
      宁帝本就因“陆信迅速得知废储密议”一事,对陆信疑心重重;如今看到慕昭——这位被停职的左相、太子妃之父——竟主动弹劾陆信,那份猜忌,顿时化作了雷霆之怒。
      “陆信果与太子结党!否则,他远在益州,如何能第一时间得知京中密议?他又为何拒不攻城?分明是保存实力,图谋不轨!”
      宁帝当即下旨:**命慕相彻查此事**。
      慕昭领旨,依律行事,一纸令下,召陆信入京。三司会审——审的正是“陆信勾结东宫、违诏不攻”之罪。
      主审三官,乃大理寺卿、刑部尚书与御史中丞裴卿。
      陆信被押上堂时,须发皆张,桀骜不屈。面对一条条罪状,他只冷笑抗辩,拒不认罪:“老臣只知有陛下,不知有东宫!什么勾结、什么违诏,全是构陷!”
      慕昭以左相之尊奉旨监审,端坐堂侧。他本意便要借这刑法,将陆信“勾结东宫”之罪坐实,好将慕家与东宫彻底摘净。
      大理寺卿性本酷烈,当先开口:“陆信奉诏而不攻,私通东宫,罪证昭然。既不肯招,依律当用刑。”

      刑部尚书面露犹豫,不忍对两朝老将动刑,然未及出言——
      一旁,裴卿已缓缓开口。他眉眼间那点惯常的风流笑意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深沉的冷肃:
      “陆信身负陛下厚恩,却拥兵自重、违诏不攻,更与东宫暗通款曲,其心可诛。本官……准刑。”
      他作为御史台主审,这一声“准邢”,重若千钧。

      依《大盛律》,三司会审朝中大员,若要动刑,须主审三官中有二人准允,方可施行。二人意见已同,纵然刑部尚书阻拦,亦孤掌难鸣。
      慕昭见状,眸底那点寒光终于化作了得计的冷笑。他要的,正是这个结果。
      陆信戎马半生,何曾受过这等折辱?他受刑之后,被松开时已几乎站立不住,却仍怒目圆睁,当庭怒吼:
      “老臣为陛下守益州二十年,未有二心!陛下听信谗言,疑我、辱我,他日边关有变,悔之晚矣!”
      这话传入宁帝耳中,非但未消帝王之疑,反倒坐实了他“怨望谋逆”之心。
      君臣之间,裂隙已成,再无转圜。
      宁帝本就多疑,此刻彻底下了决心:
      贬陆信为远州刺史,削其兵权,赶出益州。
      陆信一倒,太子最后的兵权倚仗,轰然崩塌。

      数日后,宁帝下诏,昭告天下——
      皇太子李氏,收册宝、废储位,降爵献王,迁归本府,无诏不得干政。
      而慕昭因“大义灭亲、检举逆党有功”,成功撇清了慕家与废太子的干系,宁帝下旨:撤去此前暂停左相职务之罚,复其原职,仍领左相。
      慕家,就此从逆孤案的泥潭里,被睿王借慕昭自己的手,硬生生拽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千万别站错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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