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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逆孤案 秋意浓,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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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浓,夜雨丝丝。
颜儿正收拾着药碾,忽听得后门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撞门声,夹杂着女子痛苦的闷哼。她心头一紧,提灯拉开门——
夜风夹着雨丝扑进来,她一眼便瞧见倒在血泊里的女子。那女子浑身湿透,血水混着雨水蜿蜒了一地,身后似有黑衣人影追来。
“姑娘?”
颜儿顾不得多想,连忙将那女子拖进医馆,闩上门,又熄了前堂的灯。
掌灯细看时,颜儿呼吸猛地一滞。
那女子即便面无人色、发鬓散乱,也掩不住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尤其是眉心一颗殷红的美人痣,在烛光下妖冶得刺目——
竟是那日她带狗闯入祁王府别院,隔着屏风远远见过的、被祁王囚禁的女子!
颜儿手一抖,灯盏险些打翻。她强压下心头惊涛,替女子清理了伤口、喂了颗保命的丸药,又守在榻边不敢合眼。
约莫半个时辰后,榻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那女子瞳孔骤缩。
她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娇丽、此刻写满惊疑的脸,脑海里猛地闪过那日——一条小狗窜进别院,祁王府的侍卫连声唤着:“慕姑娘……”
慕姑娘。
左相慕昭之女,慕夕颜。
竟是她!
赵挽月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只剩一片楚楚可怜的虚弱。她轻轻喘息着,哑声道:“姑娘……救我……有人要杀我……”
颜儿抿紧唇,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冷了几分:“你是那日祁王府别院里的女子。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赵挽月望着她,眼底迅速掠过一丝刻骨的恨意,随即却被凄然覆盖。
她不能说实话。
眼前这女子是慕家千金,而慕家的嫡女慕朝华,正是当今太子妃——慕家与东宫本就是一体。
“姑娘……”赵挽月垂下泪,气息微弱,“奴家小字阿月,……奴家确曾在祁王府做过下人,因得罪了主子,被虐打囚禁,好不容易逃出来,他们还要赶尽杀绝……求姑娘大发慈悲,收留奴家两日,别报官……奴家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姑娘……”
她说得哀婉凄绝,字字泣血。
颜儿虽觉疑窦丛生——这女子绝色至此,又偏偏出现在祁王府,岂是普通下人?可见她伤重可怜,那点疑虑终究被医者的仁心压了下去。
“你既是被祁王府的人所伤,又为何不敢说?”颜儿试探。
“姑娘……莫问了。”赵挽月别过脸,泪如雨下,“那人的权势,不是姑娘能招惹的。奴家若说出来,只会连累姑娘……求姑娘,只当救了一条流浪的猫狗罢。”
颜儿沉默片刻,终究一叹:“你好生养伤,我不报官便是。”
外头忽传来极轻的叩门声——是霍升。
颜儿借口更衣出了后堂,压低声音道:“霍升,你带人去查查,外头追杀这女子的是什么人”
霍升抱拳,低头应道:“属下这就去查。”
不多时,霍升回来复命,声音压得极低:“姑娘,外头追兵有两拨。一拨是祁王府的亲卫,另一拨……像是东宫的暗卫。两边似乎都在抢这女子。”
“东宫?”颜儿心头一跳,“太子的人为何也要追她?”
霍升摇头:“属下不知。只是那女子来历,怕是不简单。姑娘,您万万事事小心。”
颜儿点点头,转身回了后堂。
深夜,还没等颜儿把这女子交给东宫的人,她突然七窍流血、痉挛而亡——她至死瞪着颜儿,眼中满是恨意,似要吐露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没留下,死不瞑目。
祸不单行,片刻后,祁王府亲卫与大理寺官差破门而入,火把照亮药堂。三重铁证接连砸下:药柜暗格搜出前朝"玄铁令"、死者贴身密信直指太子命慕家"毒杀灭口"、后山石缝发现东宫侍卫剑穗——人赃并获,颜儿百口莫辩。
颜儿眼睁睁看着阿月的尸身被白布盖上。她只觉一场无妄之灾,轰然砸在了慕家与自己的头上。
翌日,大朝。金殿之上,气氛肃杀。
祁王跪在丹墀之下,声音沉痛而恳切:
“父皇!儿臣近日察觉,太子殿下暗中私藏前朝逆孤!儿臣恐太子行此谋逆不轨之事,故暗中派人追查此女下落。”
“谁料太子先一步派人劫走逆孤!儿臣一路追查至慕家回春堂,逆孤却已遭太子毒杀灭口!如今大理寺在回春堂搜出玄铁令,及太子指使慕家灭口的密信——**太子已从逆孤处夺得玄铁令,为防泄密,竟在慕家医馆将逆孤毒杀;慕家更出借医馆窝藏逆孤、协助太子!请父皇明鉴!”
太子猛地出列,脸色铁青:“祁王血口喷人!本宫确曾查探逆孤、欲追查玄铁令,但根本未曾劫到她,更未杀她灭口!是祁王栽赃!那回春堂的证据,分明是有人布局陷害东宫!”
“殿下何必动怒。”御史中丞裴卿手持象牙笏,从容出列,声音清晰如刀:
“臣御史台奉旨查证。太子殿下确曾派人盯梢,并与胭脂铺余孽有过接触——此为东宫侍卫亲笔供词,及现场遗留剑穗为证。逆孤暗袋中搜出密信,指太子已夺玄铁令、命慕家协助灭口。太子既已派人劫孤在前,岂会未夺令?至于慕家回春堂窝藏逆孤,亦有逆孤尸首与玄铁令为证!”
太子浑身发抖,指着裴卿怒骂:“裴卿!你——”
“陛下!”裴卿高举供词,“太子私藏逆孤、谋夺玄铁令,杀人灭口;慕相教女不严,其女慕夕颜更在回春堂窝藏逆孤。慕家乃太子妃母家,与东宫结党营私,罪责难逃!请陛下降罪!”
宁帝高坐龙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目光扫过太子,又扫过跪在下方浑身发抖的慕昭,最终落在祁王身上。
“太子私通逆党,谋夺玄铁令,行为不端——即日起,禁足东宫,非诏不得出!东宫一应事务,悉数呈报御前!”
“儿臣冤枉——”太子瘫软在地,被侍卫拖了下去。
“慕昭!”宁帝目光如炬,“你教出的好女儿!朕念你平日勤勉,不予下狱,即日起暂停左相职务,闭门思过!若查实慕家真与太子结党谋逆——朕决不轻饶!”
慕昭浑身一震,重重叩首,额头抵在金砖上,声音沉哑:“臣……领旨谢恩。”
宁帝又看向祁王,语气稍缓:“你追查逆党有功,另一枚玄铁令……可曾寻得?”
祁王心头一刺,低头:“回父皇,仅在回春堂寻得一枚,另一枚……儿臣无能,未曾寻得”
宁帝“嗯”了一声,拂袖退朝。
是夜,祁王府。那座曾囚禁挽月的别院。
李玄璟独自走进去。院中紫檀小几犹在,青玉灯盏仍亮,可那个眉心有美人痣的女子,已是一具冰冷的尸首。
他挥退左右,独自坐在贵妃榻上,指尖摩挲着那只早已空了的青瓷药碗,忽然低低地、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寂的别院里回荡,凄厉而疯狂。
——数日前,他得知两个消息:颜儿借着寻犬,远远见过挽月;太子在查崔氏旧档,知道逆孤未死。
私藏前朝遗孤,是死罪。他李玄璟,绝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他决定——放饵。
他提早命人在挽月日常汤药中下了牵机毒,此毒潜伏数日,发作时七窍流血,状如中毒,死无对证;他又命周卓掉包了挽月藏在暗袋里的血书,那本可指证他私藏逆孤,换成伪造的“太子已夺得玄铁令、命慕家于回春堂将逆孤毒杀灭口”的伪信。
然后,他故意放松守卫,让那群一直被他放纵联系的胭脂铺余孽“顺利”将挽月救出;再派追兵一路“追杀”,却始终留着余地——直将她逼到回春堂后门。
因为他算准了:颜儿心软,见女子受伤必救;而回春堂是慕家产业,更是太子妃母家——只要挽月死在那里,一切便好办了。
而赵挽月,也有她自己的杀招!
她竟趁着夜深人静,偷偷将一枚玄铁令藏进了回春堂后堂的药柜暗格之中!她恨祁王囚她,恨太子是国仇之子。她要以身为饵,让官家在回春堂搜出玄铁令,坐实慕家“私藏玄铁令” ;而她是从祁王府逃出来的,祁王也难逃“私藏逆孤”的牵连!她要一箭双雕,搅乱这大盛的朝局!
可她至死都不知道——
她暗袋里的证词早已被掉包,她还未及开口,便毒发暴毙,倒成了祁王手里最完美的死棋。
朝堂之上,祁王绝口不提三年前私藏逆孤之事,只说“近日发现太子私藏人,本王才追查”。一句话,他不仅摘清了自己的死罪,反倒成了揭发太子谋逆的功臣。
“挽月……”李玄璟盯着空药碗,声音发哑,“你想藏令牌栽赃本王和太子?可你亲手藏的那枚令牌,最后成了本王钉死太子和慕家的钉子。你想和我同归于尽,可你还是棋差一招!”
他猛地砸碎药碗,瓷片四溅。
“太子倒了,慕家废了。这一局,本王赢透了。”
笑着,他却红了眼眶。他亲手毒死了那个爱了三年、囚了三年,最后却想拉着他一起死的女人。他赢了天下棋局,却永远失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