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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以色侍人 这日,裴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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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裴卿自长公主府归来,刚跨入府门,便敏锐地察觉到府中气氛凝滞。下人们噤若寒蝉,连脚步声都轻不可闻。他心道不妙,脚下一转便想溜之大吉,却不料身后忽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回头一看,却是长兄裴大人正立于廊下,面色凝重地拦住了他的去路:“二弟,父亲已在正厅候你多时了。”
裴卿心下一沉,硬着头皮踏入正厅。只见堂内气氛肃杀,他的贴身小厮战战兢兢跪在堂下,裴相端坐于太师椅上,面色铁青。见他进来,裴相猛地一拍案几,怒喝道:“孽障!你竟敢与长公主厮混在一起?她是什么人,满京城谁人不知?你还要不要读书人的脸面?裴家百年诗书清誉,是不是都要被你败光了?!”
裴卿眼帘微垂,只草草行了个礼,并不接话。
这份沉默更是火上浇油。裴相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愈发严厉:“往日你流连青楼楚馆,老夫只当你年少轻狂,由着你胡闹。如今倒好,你竟自甘堕落,去做那长公主的面首!连她府里的仆从都敢径直到家里来取你的官服——你是唯恐天下人不知我裴家出了个以色侍人的孽子吗?!”
直到此时,裴卿才抬眼,神色间不见多少惧意,反倒理直气壮地狡辩:“父亲息怒。外头传言夸大,实则只是误会。那日儿子在公主府赴宴,次日要早朝,不及回府更衣,才托公主府的管事顺道到家里取了一趟官服。儿子与长公主并无私情,何来‘厮混’‘面首’之说?”
“顺道取官服?!”裴相被这番话气得胡须乱颤,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他脚边,“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好糊弄?若只是取件衣裳,为何满城风雨都在传你是她的面首?你以为老夫闭目塞听,不知你在外头的荒唐行径吗?!”
看着裴卿依旧一副死不悔改的敷衍模样,裴相更是怒火中烧:“也罢!说起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老夫便又想起你前些日子与太子频频往来的混账事!这话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你大哥又苦口婆心劝过你多少回?你次次都当作了耳旁风!陛下最忌讳皇子与朝臣结党营私,你如今又添上一个长公主,你是铁了心要将整个裴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裴卿抿了抿唇,仍想强辩:“太子殿下礼贤下士,儿子同为朝臣,逢年过节难免有些应酬往来,这难道也能算……”
“好一张利嘴!事到如今还敢强词夺理!”裴相厉声打断了他,指着他的鼻子怒喝,“前两年你远赴边疆做监军,老夫鞭长莫及。如今你既已回京,这婚事便不能再拖了!下个月,你就将早年定下的未婚妻迎娶进门!从此以后,你给老夫安分守己,若是再敢踏入长公主府半步,老夫便打断你的腿!”
面对最后的通牒,裴卿却缓缓撩袍跪下,神色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执拗:“父亲息怒。娶亲可以!不踏足长公主府……也行,但绝非现在。”
裴相闻言,胸膛剧烈起伏,怒极反笑:“好,好!老夫看你是鬼迷了心窍!”说罢,他颤巍巍地从一侧抽出那根紫檀家法棍,劈头盖脸就往裴卿背上砸去。
一旁的长兄裴大人见状大惊,连忙冲上前去,死死抱住裴相的胳膊,连声劝慰:“父亲息怒!二弟刚回京,若有顶撞之处,您打也打得,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若真打出个好歹来,母亲在天之灵也不安啊!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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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多日,长公主都没再见过裴卿。
那人像是从她指缝里挣脱的一缕烟,竟让素来冷情冷心、杀伐果决的长公主,生出了几分连她自己都厌弃的异样——不是思念,而是棋局骤然脱手的不悦,是尝过之后,被陡然抽身的空茫。
这日,她故意拣了散朝的时辰入宫看望皇后。待从宫里出来,百官正三三两两退去。她隔着车帘,一眼便瞧见了人群里那道身姿挺拔的身影。裴卿一身绯色官袍,身侧跟着同僚,明明察觉了她的视线,却偏偏别开眼,硬生生装作瞧不见那抹华贵的倩影。
长公主唇角微勾——很好,他还知道躲。
正巧,那位风头正盛的新科状元郎迎面走来,眉眼含春,极为暧昧地同她见礼。那状元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庸才,连被她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可她偏要停下脚步,故意同他寒暄多聊了两句,眼风若有似无地往裴卿那边飘,看着那人的背影一点点僵直。
宫门外角落里,停着她的鎏金马车。她坐在车内,微微掀起帘子,等那个人。
等到四下无人,一道颀长的身影才闪身上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所有视线。
裴卿唇角依旧挂着那抹风流浅笑,眼底却幽暗。他凝视着她,语调慵懒:“殿下这是在特意等我么?”
长公主眼波微转,偏过头去轻嗤了一声:“谁等你了?本宫不过是顺路经过罢了。”话音微顿,她又抬眸睨着他,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责问:“不过,小裴大人这几日倒是挺忙的?本宫的帖子递出去好几封,连个人影都逮不着。”
闻言,裴卿猛地伸手将她拽进怀里,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哑中透着几分难言的委屈:“还不都怪你……那日,你非要让仆从上府里去取官服……偏叫我爹知道了,将我狠狠责骂了一顿。这几日,我自然得收敛些,哪还敢出来寻你。”
长公主任他抱着,指尖却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他衣襟上的纹路,轻笑:“哦?都骂你什么了?我想听听。”
裴卿抬起头,幽深的眸子里屈辱与疯狂交织,咬牙复述:“骂我自甘堕落,去做那长公主的面首!骂我是不肖子孙,是个以色侍人的孽子!”
哪知长公主听罢,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她指尖点了点他的心口,声音娇柔而刻毒:“我觉得,裴相骂得太对了。你裴卿夜夜爬上本宫的床,不是面首是什么?——还是个妄图爬到主人头上,要与本宫共分天下的面首。”
裴卿脸色骤然一沉,他猛地松开她,喉间发出一声冷哼,转过身去,腰背挺得笔直,正襟危坐在一旁。
看着他气怒的背影,长公主笑意更浓。她倾身上前,凑近他的耳畔,柔声道:
“你生气的样子倒是别有味道。小裴大人这张脸,天生就是该跪在本宫裙下、以色侍人的。这京城内外,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做本宫的面首?你能占着这个位置,该感到荣幸才是。”
这话犹如火上浇油。裴卿猛地转头,眼底醋意与暴戾几乎要烧穿她:“那位新科大人,可是你新招的入幕之宾?”
长公主迎上他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红唇微启,吐出的话却轻飘飘的——她当然不会喜欢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可她偏要看着眼前这个人发狂:
“他还不错,我倒是有点喜欢。”
说着,她那只柔若无骨的手,还故意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裴卿一把甩开她的手,猛地厉喝:“停车!”
外头车夫听见,手一抖,却因未得长公主示下不敢擅停。车内,裴卿额角青筋直跳,一字一顿,声音里浸了狠戾的杀意:“停——车!”
这一次,车夫再不敢迟疑,急急勒住缰绳。马车“吱呀”一声,堪堪停住。裴卿怒极,起身便要掀帘往下跳。
长公主神色一冷,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口。力道不重,却偏偏将人钉在了原地。
“我还想多看两眼你生气的样子。”她仰起脸,眸中映着窗外漏进来的天光,妖异而冰冷,“小裴大人,这世上可有人告诉过你——你发疯的时候,比装作光风霁月时顺眼多了。”
"这满京城想做本宫面首的,哪个比得过你?比你疯,比你狠,还是比你这张脸——一边以色侍人,一边妄图吞天噬日?"
裴卿呼吸一滞。
长公主乘胜追击,拉着他的袖子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声音又软又冷:
“你不是想要本宫的心吗?晋王也想要。他把心掏给我,把江山递给我,最后连刀都捧到我面前,求我杀他——我便亲手杀了他。”
她盯着裴卿骤然紧缩的瞳孔,笑意愈深,“你那日不是说过,不做第二个晋王,要做与本宫共分天下的人?怎么,如今不过见本宫同一个无关紧要的书生多说两句话,你就这么快放弃了,要逃?”
她轻嗤一声,指尖几乎戳进他心口:
“小裴大人,棋还没下完,你差的,还远得很哪。”
最后一句话,彻底点爆了他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裴卿猛地回身,一把将她狠狠搂入怀中,低头便攫取了她的唇。那是一个带着浓烈惩罚与侵占意味的吻,凶狠得近乎撕咬,仿佛要将她那些冷酷嘲弄的字眼尽数吞吃入腹,用最原始的方式堵住她的嘴。
马车逼仄,温度刹那攀升。
她勉强拦住他作乱的手,微微喘息着笑骂,语气里却依然带着上位者的睥睨与恶劣的挑逗:“小裴大人……青天白日,这是在马车里,你的斯文还要不要了?”
裴卿一把反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死死压在身侧:“古人云,‘食色,性也’;亦有人白日行乐,颠鸾倒凤。殿下方才不还说,我发疯的时候,比装作光风霁月时顺眼得多?那今日,臣便如你所愿,陪殿下一起疯个彻底!”
他说完,急切地去扯她的衣带。繁复的宫装层层叠叠,越急越解不开。他索性握住那上好的云锦,猛力向两边一扯——
“刺啦”一声裂帛之音,在死寂的车厢内格外刺耳。
长公主微微喘息,睨了一眼撕裂的裙摆:“我新裁的裙子……”
“我赔你十件。”
“你那日说赔我十件寝衣,”她咬住唇,仍不忘旧账,“可还没有赔呢。”
裴卿低笑,故意将字音咬得暧昧至极:“那日在榻上,不是已经‘陪’过你了么?殿下骂臣以色侍人——臣日日用这副身子偿债,利滚利地还,还不够?”
衣衫半褪间,她的指尖无意划过他的后背,触到几道狰狞凸起、尚未完全结痂的伤痕。她动作一顿,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裴相下手可真够狠的……疼不疼?”
裴卿动作微滞,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沉:“不碍事。为了殿下,这条命臣随时可以交出去。”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野心与疯狂毫不掩饰,“可殿下要记得,臣不是晋王。臣交出去的命,是要殿下拿这半壁江山来换的。”
说罢,他一个用力,彻底将她压在车壁之上。马车的空间本就狭小,随着他越来越重的动作,整个车厢都开始不堪重负地摇晃起来。
长公主紧紧攀着他的肩头,在这灭顶的浪潮里仍不忘反唇相讥,喘息破碎却字字冷峭:“你且得意……裴卿,本宫记下了。他日翻身,今日这笔账,连本带利,百倍讨还。”
裴卿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死死钉在锦垫之间:
“殿下记错了——自始至终,是你侍我。”
长公主在他的索取下溃不成军,终是从齿缝里逼出一句认输:
“好……是我以色侍你……”
不知过了多久,摇摇晃晃的马车终于堪堪停在了长公主府的门口。
老车夫老老实实地从驾座上跳下来,看也不敢看那依旧在微微晃动的车厢,捂着嘴,红着脸,一溜烟躲到了朱红大门后头,只当自己是个聋子、是个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