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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今夜,只要你这床上欢愉就行 就在颜儿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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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颜儿于公主马车中羞恼难当的同一日,裴府西角的后院里,裴婉儿也收到了来自北境的东西。
没有八百里加急的马蹄,没有穿街过市的喝道,也没有御史台雪片似的折子。
一名不起眼的老兵趁着暮色从裴府后门入府,将一只粗陶盆与一封薄薄的书信交到婉儿的贴身侍女手中,只说了一句“殿下吩咐,亲手交予裴小姐”,便转身没入渐浓的夜色里,连府中的管事都未曾惊动。
婉儿正坐在窗前,膝上横着那把“独幽”琴。
自那日荷塘别后,她每日都要抚一曲《秋风词》。琴身冰冷,弦音幽咽,像是在替她把那日未流完的泪,一寸寸逼回心里。
侍女捧着花盆与信笺进来时,她先是一怔,目光落在盆中那株植物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那是一株矮小的花。叶片细窄,边缘泛着经霜般的苍色,顶端却缀着几朵指甲盖大小的花,红得像凝血,在暮色里透出一种近乎凄厉的艳。
这是“贺兰红”。
只生在姚国边境乱石与尸骸之间的野花。秋霜愈重,开得愈烈,哪怕扎根在血浸透的焦土里,也要拼出一线活气。
她爱花,京中名品她都养过,却从未想过,会在自家窗前见到这样一株——从千里之外的尸山血海里被连根挖出,一路用清水与性命护着,穿越烽火送回的花。
婉儿的指尖微微发颤,缓缓展开了那封信笺。
没有落款,没有情诗,更没有那等招摇天下的艳词。
信笺上只有三个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像是握剑的手硬生生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才写成这般模样:
**“安。勿念。”**
她认得他的字。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沙沙地响。
婉儿的眼泪,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婉儿将那三个字死死攥在掌心,又缓缓贴回胸口,仿佛这样便能隔着重重山水、烽火与刀剑,触到那个在北境风沙里提剑的人。
喉头哽了又哽,她终于极轻地开了口,声音低得连秋风都吹不散:
“殿下……”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泪流满面,将那信笺与心口贴得更紧: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我也……放心不下你。”
风过回廊,那几朵贺兰红在暮色里轻轻颤动,红得像血,也像一颗不肯死的心。
婉儿伸手,将那粗陶盆小心翼翼地挪到案头,与那把“独幽”琴并排放在一起。
琴,是他给的断肠。
花,是他借烽火递来的生息。
此后余生,她或许真会如他所愿,穿上嫁衣,嫁与骆辞,替他握住京中禁军的一角,替他守着这盘棋里最要紧的一步;可只有这盆花、这三个字,是她藏在一世安稳之下,谁也夺不走的、独属于她与他的秘密。
“你好好活着回来。”
她低声说着,指尖抚过微颤的花瓣,泪意里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绝望的温柔:
“我这一生,便只念你这一回了。”
秋雨带着几分肃杀,却洗不净长公主府深处那一抹奢靡的暗香。
长公主正执笔,宣纸上一副《血色红梅图》已近尾声。那梅花红得似要滴出血来,透着一股子妖冶与冷绝,正如它的主人。
听闻脚步声,她未回头,只懒懒地掷下一句:“小裴大人的字,京城数一数二的,不如来给本宫这幅画题个词吧。”
裴卿缓步上前,一袭月白锦袍衬得他眉眼如画,温润得仿佛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相府公子。
可他看着那画,唇角却勾起一抹近乎痴妄的笑意。
他接过狼毫,蘸饱了浓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挥笔而下。字字力透纸背,狂放不羁,透着一股焚身以火的决绝:
“求不得,放不下,剔骨燃髓作尘沙。拼却这一世清明,也甘陷你红罗帐下。休说是万劫不复,便是魂飞魄散,亦要生生世世,死死纠缠。”
长公主看着那字,掩唇轻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她放下画笔,转过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沾着朱砂的羊毫。
她走近他,纤长的手指执着笔,冰凉的笔杆带着朱砂的湿意,轻轻在裴卿的脖颈上比划着。那动作极慢,极轻,却仿佛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下一秒就要割断他的咽喉。
“小裴大人,真是敢写。”她的声音娇柔入骨,却透着森冷的杀意,“你这虚情假意,今日既敢写下这般不要命的承诺,日后若是做不到,你可知道,我会怎么对你?”
朱砂在他颈间划过一道红线,如割喉的血痕。她仰起头,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眸子直视着他:“你为什么来找我?你想要什么?你父亲是右相,兄长裴大人是工部侍郎,而你……深得陛下欢喜。权势?你缺吗?”
裴卿垂眸看她,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潮。他猛地逼近一步,任由那笔尖陷入皮肉半分。
“我要你。”他一字一顿,声音喑哑,带着不顾一切的狂热。
“你真是虚假的很。”长公主轻嗤,手腕微微用力,笔尖几乎要刺破他的皮肉。
“字字泣血,句句真心,怎会是虚情假意?”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小裴大人,"她忽然笑了,"你连骗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因为不是骗。"裴卿迎着她的目光,不避不让,"臣对殿下,句句属实。殿下可以查,可以试,可以把刀架在臣脖子上——臣只求一件事。"
"说。"
"求殿下以后杀臣的时候,"他凑近了,呼吸拂在她耳际,一字一字,烫得惊人,"用臣送殿下这支笔,亲手写臣的罪名。让臣死得像个被殿下记住的人。"
长公主垂眸,看着那支笔。
然后她抬手,主动把笔搁下了。
裴卿却在这时伸手,握住了她执笔的那只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他抬眼看她,目光灼灼:
"终有一天,我会得到殿下的心。"他说,"我就不信,到时候你舍得这么对我。"
"怎么不舍得?"长公主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眉眼间尽是嘲弄与极致的冷血。"你知道吗?当初晋王,大盛攻打晋国,都城将破之时,他早便知道我是大盛的内应。他本可以早早杀了我,以绝后患,可他没有。他选择眼睁睁看着我颠覆了他的社稷。"
裴卿握着她手腕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瞬。
"到最后关头,他依然可以杀了我。他还是没有动手。他本可以自己逃走的,他却让我选。他说,听你的——你让我生,还是让我死。"
她说到这里,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我说,你只能死。你死了,我才可以以功臣的身份回到大盛。为了我,你就死吧。"
"然后他把刀递给了我。我杀了他。亲手。"
殿内烛火跳了一跳。
长公主倾身向前,任由腕骨还被他攥在掌心里,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刃:
"小裴大人,你说——你对我,会有他对我那般真情吗?"
“绝对不可能有。"她自问自答,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所以你说,你若是背叛了我,我会不会杀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而,裴卿却笑了。他笑得肩头轻颤,猛地反手将长公主扣进怀里。
“长公主惯会利用别人的真心,踩着他们的骨血往上爬。”他的鼻尖几乎贴上她的,眼底闪烁着遇强则强的兴奋与阴鸷,“既然如此,那便让我也来利用你。我来做这个执棋之人!我不做第二个晋王,我要做那个能与你共分天下的人。这样,你是不是就舍不得杀我了?”
长公主眸光微沉,看着眼前这张年轻俊美却暗藏阴狠的脸:“小裴大人真是阴险狡诈的很。想当初,晋王还把你视为知己,在京城时将你当成救命恩人。殊不知,小裴大人故意策划了那场刺杀,再假意相救,以此骗取他的信任。你挑拨晋王杀了他皇兄,你安排在他身边的人,最后全成了大盛的内应……呵,你这般算无遗策、狼子野心的人,我还真不敢信。”
她的指尖收紧,眼中杀机隐现。
“信不信,由不得殿下。”
裴卿低笑一声,忽然伸手,捏住她发髻上的那支点翠嵌珠宝步摇。
“铮——”
步摇被他随手掷在地上,玉珠碎裂,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室内格外刺耳。
长公主如瀑的青丝瞬间倾泻而下,散落在肩头。
未等她发怒,裴卿已猛地伸手,一把揽住她白皙纤细的脖颈,狠狠吻了上来。
这个吻,没有半分昔日的温润,只有赤裸裸的掠夺与侵占。他粗暴地撬开她的唇齿,纠缠不休。
“嘶啦——”
繁复沉重的宫装几乎是被他暴戾地撕扯开来,层层的绫罗绸缎被毫不留情地剥落、扔在地上。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裴卿将她死死按在那张未干的《血色红梅图》前。
他的唇沿着她冷玉般的颈项一路向下,在她的锁骨处留下一个深深的、渗着血丝的吻痕。裴卿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里,笑意更深:
“信不信我没关系……殿下。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什么江山社稷,什么权谋算计,今夜,只要你这床上欢愉就行。”
他死死盯着她,眼底有着孤注一掷的癫狂:“你杀过那么多人,不差我这一个。臣从决定来找殿下的那一日起,就没打算要脸、要命、要退路。”
残夜如墨,天光未启。
凌乱的锦被下滑,露出长公主一截雪白的肩头,上面还印着几道淡淡的指痕与齿痕。裴卿醒来时,帐外更漏正残。他眉眼间那点慵懒很快被清醒取代——今日大朝,他不能缺席。
他轻轻拨开搭在腰间的玉臂,随手拢起中衣,赤足下榻,正欲去拾地上的衣服。
手腕却骤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不等他回头,一具温软的身体已从身后贴了上来。长公主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依旧锋利如刀:
“小裴大人,要走了吗?”
裴卿动作一顿,回眸看她。她半倚在枕间,青丝如瀑,铺了满枕,锁骨上那枚昨夜被他吻出的血痕在烛光下红得惊心。她微微仰着下巴,眼神却清醒得没有半分睡意。
"今日大朝。我得回府更衣。"
"更衣?"长公主轻嗤一声,绕到他身前。她赤着足,寝衣松松垮垮挂在肩上,青丝披散,仰脸看他。
"我派人去取。"她说得理直气壮,眼底却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连同你那身朝服,一并给你拾掇齐整。"
裴卿低眉看她,半晌,笑了:"殿下是巴不得裴相知道这回事?"
"知道又如何。"长公主挑眉,手指爬上他的衣襟,慢条斯理地解开最后一颗扣子,"你昨晚不还说——自打你主动找上门那一日起,就没打算要脸了吗?"
指尖停在他心口,轻轻一点。
"怎么,睡过一夜,倒学会害臊了?"
帐中静了一瞬。
裴卿看着她,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好。"他抬手,捏住她作乱的手指,一根根收拢在掌心,"早晚都要知道——"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不过今日,我倒要看看,殿下拿什么把我留下来。"
长公主猛地抱住了他的腰,手顺着他的脊背抚上去,滚烫的唇印上他的小腹。
"这样——"她仰起脸,声音又软又糯,"能不能把你留下来?"
裴卿垂眸看她,眼底最后一点克制碎了个干净。
"不能。"他俯身,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回锦被深处,"因为这次,是我要留下来。"
锦被翻涌间不知带翻了什么,烛台倾倒,满室霎时暗了下来。
黑暗里,只余衣料撕裂的轻响,和她一声没压住的笑骂:"裴卿——我的寝衣!"
"回头赔你十件。"
"谁稀罕……唔。"
她的后半句,尽数碎在了他唇齿之间。
这一闹,便闹到了天边泛白。
长公主再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只剩锦被上残留的一点余温。她眯着眼缓了片刻,扬声唤人。
侍女低眉顺眼地进来伺候,奉上一张字条。
字条上字迹清峻,只有一行:
"朝服已取,先行一步。账,晚上来结。"
长公主盯着那个"账"字看了半晌,忽然笑出了声,把字条随手丢进妆匣,语气轻描淡写:
"传早膳。再让人去库里挑几匹好料子——"
她顿了顿,眼底漾开一点促狭:
"给小裴大人裁衣服。挑最扎眼的颜色。"
同日大朝,金殿之上。
百官之首的裴相站在丹墀之下,正欲启奏,目光忽然一顿。
自家小儿子今日来得最晚,官服簇新,颜色鲜亮得晃眼。更扎眼的是领口——那里遮了一半、没遮住另一半的,赫然是一点暗红的痕。
裴相捋须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下朝后,裴卿被叫住。裴相盯着他看了良久,最终只憋出一句:
"……成何体统。"
裴卿整了整袖口,神色坦然:
"父亲教训的是。"
"下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