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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夜 ...

  •   夜色下沉,路边的草丛里慢慢响起了昆虫的叫声,远处的山庄也慢慢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两人来到一处破旧的土地庙,陆恪瑾把瘦马拴在了庙门前的树上,寻了一些干草给它。

      赵雪仪从包袱里面摸出了姑姑给他的那包干粮。

      两人面对面坐在庙前,就着凉水分食着一张冷冰冰的面饼,这样的场景让赵雪仪不禁想起回京之时,两人也是这般。

      赵雪仪低着头啃着面饼,一双眼睛时不时就要偷偷瞄向陆恪瑾,他的轮廓在黑夜的星光下,更加深邃,一双眼睛黝黑精明。

      “对了,罗方舟如今在何处任职?”赵雪仪一心只是跟着陆恪瑾走,忘记问罗方舟的近况了。

      “淮州。”陆恪瑾扯下一小块饼放在嘴里,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淮州府衙的粮草主事。他从京城的兵部降到地方,官位降了三级。”

      淮州?赵雪仪心中暗喜,他们竟然要下淮州。

      何不趁此机会去看看那处宅子。

      “郑源州将他调走,是为了让他避风头?”

      “更多的是让他闭嘴。”陆恪瑾咽下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地方上的粮草衙门主事是个闲差,掺和不了京城之事,他没有机会翻供。自然,倘若有人去寻他,他也没有机会跑。”

      “我们是不是就是那个‘有人’?”赵雪仪接了一句。

      陆恪瑾侧头看了赵雪仪一眼,那一向沉稳的瞳孔里散发出极淡的笑意,赵雪仪一下看呆了,脱口而出,“你笑起来很好看。”

      陆恪瑾没有否认,只是把手伸了过来,替她将黏在嘴角上的饼屑轻轻沾掉。

      这样的举动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样,触感只是一瞬间,陆恪瑾的指腹一带而过,立马就收了回去,却又像做了千百次一样自然。

      赵雪仪低下头,假装去拍双腿上的碎屑,脸颊和耳朵早已滚烫一片。

      “明天我们要早起赶路,你在庙里睡,我守在外面。”

      “可是——”

      陆恪瑾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睡外面习惯了。里面有蜘蛛网,我去给你弄弄。”

      说完就起身进了庙门,给赵雪仪细心地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铺上了一些枯稻草,压平整。

      “进去吧,关上门。”叮嘱完赵雪仪后,陆恪瑾走到庙门外的老柏树下,将背上的包裹取下来,背靠着树干,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闭上了双眼。

      赵雪仪并没有听从陆恪瑾的安排,反而也学着陆恪瑾的模样,在门槛上坐了下来,背倚着门框,头只要微微一偏,就可以看到陆恪瑾的举动。

      土地庙到处破破旧旧,但是赵雪仪都不在乎,只要能看到老柏树下那个模糊的身影,耳边传来晚风沙沙声,还有一路高歌的虫鸣鸟叫声,她心里已经满足了。

      赵雪仪抬起手来,掌心的烙印不细看看不出来花纹,反而像是梨花;手指也习惯了戒指的存在,此刻也像睡着了,没有亮墨色的光芒喷涌而出。赵雪仪取下腰间围绕着的长鞭,鞭柄冰凉刺骨,却像是能够感受到赵雪仪的体温一般,不一会儿就随着烙印隐隐发烫。手柄上的“瑾”字,在月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见。

      赵雪仪抱紧怀中的长鞭,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天还没亮,赵雪仪就睁开了眼睛,只是有些许不同——

      她分明是倚靠在门框边上就睡着了,醒了怎么躺在土地庙中,陆恪瑾给她扑的草垫上,身上盖着的也分明是陆恪瑾的长衫,包裹和长鞭一道都整齐摆放在她的身边。

      赵雪仪翻身坐起,三两步跨出了土地庙门,陆恪瑾背对着庙门口的方向,站在空地处给瘦马喂水吃草。

      晨雾薄薄地浮现在空气中,将陆恪瑾的发梢染湿,凝上了一层细密又透亮的水珠。

      “起来了?”

      “嗯。”赵雪仪甩了甩睡得发麻的胳膊,跑到河边清洗了一把脸,冷水刺骨,却也格外让人清醒。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走过去将包袱甩上了马背,自己也爬了上去。

      “走吧。”赵雪仪开口。

      陆恪瑾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将打满水的水囊递给她,自己牵过缰绳,走在了前面。赵雪仪扭身往京城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像,她抿了抿唇,转过身赶路。

      一路上走走停停,几天后的傍晚,他们翻过最后一个山头,淮州城终于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两人在山梁上休息了一会儿之后,陆恪瑾站在山梁高处眺望着淮州城内的方向,随后沉默地继续往山下走去。

      赵雪仪坐在马背上,看着陆恪瑾的背影。晚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呼呼作响,夕阳让他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霞光,赵雪仪心中坚信,不管那座城里面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她都会跟着陆恪瑾走下去。

      淮州城并不大,城门口都有些破破烂烂的,两扇年久失修的木门歪歪斜斜,一扇开着一扇半掩着。守门的兵卒靠在墙根下打盹,进进出出的人都不盘查。

      陆恪瑾牵着马从城门进去的时候,那打盹的兵卒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看见是骑着瘦马赶路的两个人,便又合上了双眼。

      赵雪仪坐在马背上,目光扫过淮州城内的街巷。与京城宽敞的街道相比,这里的窄了不止一半,街道两旁的房屋店面也矮小简陋很多。街道上一连好几家都是卖吃食的小摊铺,还有杂货摊铺,偶尔才会有一间像样的茶楼酒肆。

      但是淮州城烟火气却很足,家家户户都飘出了饭菜香,有妇人在家门口扯着嗓子叫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洪亮又拖着尾声,在巷子里面传来传去。

      陆恪瑾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前停了下来,牌匾上依稀可见“淮城客栈”四个大字,只是漆都脱落了。

      有伙计出来迎接,陆恪瑾将瘦马交给伙计,要他好生照顾,又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吩咐伙计送些饭菜上楼。

      赵雪仪跟在陆恪瑾的身后上了二楼,楼道狭窄,木板吱吱呀呀作响。陆恪瑾走在前面,肩膀几乎就要蹭着两边的墙壁了,他推开最里面的一间房门,侧身让赵雪仪进去,他并没有跟进来。

      “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赵雪仪点点头,顺从地放下包袱,坐在床边整理。

      伙计不一会儿就端上了饭菜,一份辣椒炒肉,一碟青菜,一钵白菜豆腐汤,还有两碗米饭。

      陆恪瑾在隔壁房间简单梳洗后才过来,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裳,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清爽帅气了,坐在了桌旁。

      “过来吃饭。”

      “嗯。”赵雪仪心情愉悦地坐在陆恪瑾的旁边,端起碗,扒了两口饭,“你打听过罗方舟住哪里吗?”

      陆恪瑾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吃得不快不慢,咽下后才开口,“淮州府衙坐落在城北,罗方舟主管粮草,白日都在府衙后面的仓库当值。他来淮城5年了,家眷也跟着来了淮州城,一家人住在城南的老巷子里的一个小院中,生活不算宽裕。”

      赵雪仪有些意外,按理说陆恪瑾和她初来淮州,对于罗方舟的情况并不了解。

      陆恪瑾放下筷子,从怀里摸出来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这是什么?”赵雪仪惊奇地睁大双眼,“难道你又趁着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干了什么事儿?”

      陆恪瑾摇头,“这是我托人调查的罗方舟信息。”

      赵雪仪靠近陆恪瑾,两人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罗方舟的当值时辰,常走的路线,家庭情况,连他什么时候去哪个酒肆,待多长时间都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有一段时间了。”

      赵雪仪犹豫了一下,开口询问了一句,“你身上还有银钱吗?”

      陆恪瑾不解她为何问这个,呆了一下,随后点了一下头,却没有说话。

      陆恪瑾的样子,很轻易就能和囊中羞涩挂上钩。

      赵雪仪起身,从包袱里面掏出一叠银票,“来,你拿着这个。”

      陆恪瑾握住厚厚的一沓银票,惊讶地抬头,赵雪仪打断他,“你放心,以后我赚银钱……养你!”

      赵雪仪说完脸颊绯红,继而坐回位置上,将她父亲留给她的遗物说了个大概。

      陆恪瑾听完后,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还好,她还有退路 。

      “对!告诉你一件神奇的事儿,就是你们祖传的这枚戒指是个宝贝。”赵雪仪取下戒指,双手捧着放在陆恪瑾的眼前,“它能辨别古玩物件的真伪,你知道吗?”

      如果陆恪瑾想要回这枚戒指,赵雪仪她会双手奉上的。

      陆恪瑾摇头,这事儿他倒是真不知道,这枚戒指从他出生开始就一直放在青铜盒里面跟着他,他没有戴过——

      这是他父母给他未来夫人的见面礼,他也就一直带在了身边。

      陆恪瑾看向赵雪仪,语气郑重又坚定,“现在这枚戒指是你的,你好好保管。”

      “嗯!所以我给你银钱你也不要拒绝,这枚戒指会给我们带来很多财富。”

      “我们?”

      “自然!我们是一体的,以后赚的银钱我们一起用。”赵雪仪笑脸盈盈,红扑扑的脸蛋格外诱人。

      陆恪瑾终究忍不住,抬手抚摸了赵雪仪的脸颊,赵雪仪心脏噗噗直跳,勇敢地抬起双手握住陆恪瑾放在脸颊上的手,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望向陆恪瑾。

      那手强壮有力,掌心有厚厚的老茧,一柔一硬的交缠,让两人心中都为之一震。

      陆恪瑾下意识就要将手抽走,赵雪仪不让,更加用力握住,将脸颊放在了陆恪瑾的手心中,缓缓摩挲。

      “陆恪瑾。”赵雪仪轻唤。

      “嗯。”他应。

      “自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山,你不会倒,我也不会让你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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