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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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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这两天赵雪仪在客栈休养,陆恪瑾一人独自外出探查。
“打探结果怎样,纸条上面的标记是正确的吗?”赵雪仪紧张地问。
陆恪瑾喝了口水,点头,“这两天我在罗方舟常去的几处地方蹲守,果然看到他出现,时辰与纸条上记载的分毫不差。”
“你打算怎么找他?”赵雪仪又给陆恪瑾添了茶水,“直接上门去问吗?”
陆恪瑾摇头,“暂时不打算打草惊蛇,罗方舟替郑源州做了这么大的事,贸然前去询问,罗方舟断然会假装两人不认识,弄不好他定然立马跑路去京城通风报信了,得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我们怎么做呢?”
陆恪瑾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指尖在杯沿缓缓转过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斟酌措辞。
“明日我打算去府衙仓库附近盯一盯,看他跟什么人往来密切。郑源州把他放在淮州,未必会全然不管他,估计还会留人手看住他。倘若有人定期来淮州与他接头,那就是郑源州的把柄。”陆恪瑾停顿一会儿,看向赵雪仪,“你可以去一趟罗家?”
“我去?”赵雪仪抬头望向陆恪瑾,终于到了她能有事做的时候了。
“罗方舟的夫人,是淮州本地人,每月初一回去观音庙上香,明天正好初一,你跟着去庙上,想办法和她搭话,看能不能从她的口中打探出一些有用的消息来,内宅夫人的口风总比罗方舟的要松些。”
赵雪仪点头,陆恪瑾说的法子不算高明,却能够得到最有用的信息。她一个姑娘家去庙里上香求姻缘再寻常不过,跟同来上香的夫人交谈也不奇怪。
赵雪仪反应过来,“不过你去跟踪罗方舟会不会有危险?他认得你吗?”
陆恪瑾点头,几年前见过一面,那日正是他作为护国大将军,与京中各部门交待工作时的会面,罗方舟当时抬头看了陆恪瑾一眼,又匆匆地下了头。
“他认得你,你还去盯梢他?”赵雪仪有些着急了。
“时间过去了五年,我和当初的形象已经全然不同,且不说我与当初身份之差距,就是容貌上也有变化。”陆恪瑾身着一身粗布衣服,发髻也是平常人家一般简单束起,和当初在朝堂上一身盔甲,威风凛凛的形象确有巨大的差距。
“另外,他断然是做贼心虚,最怕看见的不就是我铁骑军的人吗?越害怕越不敢正眼瞧,越不敢细看就越看不清。”
“你说的在理。”
赵雪仪放下心来,时间过去了这么久,罗方舟未必能一眼就认出来陆恪瑾。
“那我明日去观音庙。”赵雪仪一脸笑容地看着陆恪瑾,她心中已经有些盘算。
陆恪瑾看了赵雪仪一下,忽然清了清嗓子,从怀里面掏出来一些铜钱,“你明日去庙上带一些铜钱,在庙门口也跟着大家一起买一份香烛,别买贵的,就挑平常人家买的就行了。”
赵雪仪手下拨拉着铜钱,立马明白了陆恪瑾的意思,罗方舟他们家在淮州也就是普通人家,她自然也要穿得既不寒酸也不能太扎眼,买的香烛和别人家的一样,再去“偶遇”罗方舟家的夫人。若她一掷千金,反而惹人注意。
赵雪仪抬头看向陆恪瑾,只见他面色如常,只是那双眼中隐藏着太多东西,一些赵雪仪看不明白的东西。
陆恪瑾就是这样未雨绸缪,坐在护国大将军的位置上,每一步都是计算好的,任何一个变动都要尽量掌控在手中,小到连一个姑娘去上香穿什么衣服,买什么价位的香烛,他都要考虑周全。
“我明白了。”赵雪仪说。
两人又围着桌子坐了一会儿,商议明日去观音庙碰头的时辰和地点。按照陆恪瑾的计划,他会在衙门守一个上午,午后再赶到观音庙附近去接应赵雪仪。如若事情进展皆顺利,他们两人在庙外碰头后就可以把各自打探到的消息凑在一起;倘若出了岔子,庙后面有一条窄巷直通城里热闹的杂货市,人多可藏身,不易发现。
“你记住了?”陆恪瑾问。
赵雪仪将他说的话默默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路线图也是多次确认记在脑海中,末了才点头。
陆恪瑾起身便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雪仪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陆恪瑾。”
他停下脚步回头。
赵雪仪坐在桌子旁边没有动,只是一味盯着眼前的男人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中那枚刻着字的铜钱,朝着陆恪瑾的方向晃了晃。
那是一枚刻着“瑾”字的铜钱,混在陆恪瑾给她的那一堆铜钱里面。
“这枚铜钱可得不错,我没收了。”赵雪仪一笑,将铜钱卷进手心握住。
陆恪瑾低低应了一声,唇边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声音里添了几分温度,“刻坏了好几个,才得到这一个。”
说完不等赵雪仪反应,他拉开房门就走了出去。
合上门的时候,带过一阵风,房中烛火晃动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如同赵雪仪的心一般。她轻笑出声,陆恪瑾那通红的耳朵,可没能逃过她的双眼,手掌心那枚铜钱,赵雪仪反复用指腹摩擦那个深深刻下的“瑾”字。
隔壁传来门板被关上的声响,然后是沉稳的脚步声传来。赵雪仪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相邻的墙边,隔着一层不太隔音的墙面,安静地听旁边的动静。她清楚地听见陆恪瑾将什么东西搁在了床头的声音,随后是他躺下时旧木床的吱呀声,随后安静了下来,听不到半分声响,只有窗外淮州城的夜风,和更夫的打更吆喝。
赵雪仪吹熄了烛火,在黑暗中合衣躺下,掌心那枚新铜钱,握得发烫,陆恪瑾给她的物件,又多了一个。
这也让赵雪仪含着微笑入睡。待她起床,陆恪瑾早已出门。
赵雪仪在客栈里等到时辰,换了一身干净素色衣裳,又从包袱里面拿出姑姑给她准备的新鞋子穿上。她在铜镜前仔细地梳好发髻,镜中人眉清目秀,衣着淳朴,看着和寻常人家的姑娘一模一样,去庙里上香祈福再正常不过了,收拾妥帖后,赵雪仪出了门。
淮州城的观音庙坐落在热闹的中心街巷,庙不大,香火却极其旺盛,很多临城的香客也会到观音庙上香,观音庙有前后两个门,门口都有长长的一排卖香烛的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赵雪仪走到一个老婆子的小摊前,挑选了一份寻常香烛,一共花了十文钱。老婆子笑眯眯地替她把香烛包好,用红绳细心地系上。
赵雪仪捧着香烛进了庙,庙内殿上烟雾缭绕,善男信女慢慢地跪了一地,嘴里念念有词。她寻了一处不打眼的角落,跪在蒲团上,点燃香火插进香炉里,真的替姑姑一家,还有陆恪瑾求了平安。
磕头起身的时候,她的余光扫过大殿中的人群,瞄见一个穿着青涩衣衫的妇人正双手合十,身边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嘴里还舔着一串糖葫芦,嘴巴周围一圈糖渍。那妇人年纪约莫三十上下,皮肤白皙,身材微微丰满,一看就是家境还过得去的人家。
赵雪仪不动声色地挪近了一些,假装在整理香灰,目光却一直留意着那妇人。妇人拜完佛后,牵着小孩儿起身,朝着偏殿走去。观音庙的偏殿供奉的是送子观音,据淮城人说很是灵验,临城上香的人大多也是为了送子观音来的。因而众多想要求子的妇人都爱来拜拜。
赵雪仪跟了上去。
此刻偏殿的人不算多,那妇人跪在蒲团上,口中低声念着什么,小孩儿已经吃完糖葫芦,一个人在旁边玩去了。
赵雪仪跪在了妇人旁边空着的蒲团上,双手合十,做出一副虔心请求的模样,余光却一直在观察妇人的动作。
只见那妇人口中念完,起身时看了她一眼,突然开口,“姑娘,求送子观音,要点香才灵验。”
赵雪仪睁开双眼,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我头一回来,不太懂规矩。夫人,这香,要从哪儿点呢?”
夫人笑了,见赵雪仪年纪轻轻,指了指庙门口的油灯,“哪儿有火,你拿着香去点燃了,再回来拜拜。”
赵雪仪连声道谢,起身点了香,又走回到妇人身边跪下,她把香插进了香炉,作了揖,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反而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都说这里的送子观音灵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不能顺利生下孩儿。”
妇人看她一眼,大抵是见赵雪仪年纪轻轻,长得眉清目秀,难免心生怜悯,“姑娘,灵不灵的,心诚则灵,你成亲多久了?”
赵雪仪低下头,沉声回道:“成亲有小半年了,可我夫君……身体不太好,常年吃药,我想替他求个平安香,也想求个孩子。”
此话一出,那妇人更加心软了几分,脸上的表情添上了几分惋惜,她往赵雪仪的身边靠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夫君生了什么病?我家那口子以前身体也差,后来吃了一位老大夫的药啊,好了不少。”
赵雪仪面上不露声色,顺着她的话说:“您夫君是做哪行的?如今身体好转是不是还想要个孩子?若我夫君求药,或许能推荐一下那个大夫?”
妇人笑了笑,脸上露出一抹幸福,“他在府衙做事儿,平日里操劳得厉害,前几年在京城当差,后来调到了淮州来,刚来那会儿,水土不服生了好一场大病,这两年才稍微好转。我们打算再要一个孩儿,这不,才来观音庙上香。”
赵雪仪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心里已经从妇人的三言两语中把她和罗方舟连接在了一起。故意做出羡慕的语气,“在淮州府衙做事儿,那是有出息的,您真是有好福气!”
妇人听了赵雪仪的话,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嘴上却依旧谦逊,“什么福气,也就是混上了一口饭吃,我家那口子俸禄不高,刚好够养活我们娘俩,也就是沾了淮州城内开销不大的光。”
赵雪仪一边和妇人闲聊,一边留意着她说话时的神情语气。她的穿着打扮确实不像是阔绰的大户人家,但手腕上戴的玉镯和金首饰,已经比一般官差家属要体面一些了。
赵雪仪还想再多问些什么,小孩儿却一直扯着妇人的袖子吵着要回家了。妇人朝着赵雪仪抱歉地笑了笑,“我得先带着孩子回去了,你若不着急,初五我还会再来上香,到时候咱们姐妹再聊。”
赵雪仪一口答应:“好,那我初五再来寻你。”
妇人牵着小孩儿走了,赵雪仪跪在蒲团上没有动,等她们的脚步声出了偏殿,她才慢慢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她在心底里把方才那妇人说的话一一回忆了一遍:府衙当差、京城调任、生了一场大病,日子过得还算体面却并不富裕,所有的细节拼凑到了一起——
罗方舟在淮州过得不错,但远远达不到富贵到人上人的地步,如果郑源州真的给了罗方舟什么好处,罗方舟绝对不可能甘愿只在淮州府衙做事儿,一家人过着这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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