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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陆 ...

  •   陆恪瑾说明日出发的时候,赵雪仪正低着头伤心,一双美目反反复复瞧着地下的坑洼和她已经湿掉的脚尖,眼中满是绝望与被人遗弃的不甘。

      刚才的暴怒已经平静下来,赵雪仪脸颊绯红,连同手掌心也发烫了起来,她不敢抬眼去看陆恪瑾眼中是怎样的神情,是带着调戏的,还是无奈的,可不论是哪种,都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赵雪仪泄力松掉了陆恪瑾的衣袖,反而绞紧了自己的,指节泛白。刚才的她是不是太冲动了,她脱口而出的话,反而暴露了她的犹豫不决。理智回炉,她自然知道刚才的话意味着什么——那样的话,与陆恪瑾私定终身有什么两样?

      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了李府外,巷子狭窄而潮湿,两侧墙根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充满了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气息,陆恪瑾默默陪伴在赵雪仪的身边,并没有催促,等她将思绪清空,清明的目光望进陆恪瑾的双眼时,陆恪瑾才缓缓开了口。

      “明日申时我在南城门等你,回去好好休息。”陆恪瑾的声音缓缓飘进赵雪仪的耳朵,清清楚楚。

      赵雪仪看着陆恪瑾的背影,高大宽阔的肩膀给人一种温暖的安全感,让人觉得这样的人适合成为靠山。只是赵雪仪也清楚地知道,这样的一副躯体下,承受着多少痛苦,五年多的日日夜夜,上万名将士鲜活的生命,都背负在陆恪瑾的肩上。

      更遑论五年前背后捅他一刀之人,至今还在朝堂上逍遥法外。

      赵雪仪回了李家。

      李夫人正在替赵雪仪收拾行李,包袱里面的衣裳堆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双崭新的鞋子。李夫人坐在床边,拿着那双新鞋子,用指腹反复摩擦着鞋底的针脚,一遍一遍地确认是否磨脚。

      “姑姑。”赵雪仪轻唤出声。

      李夫人抬起头,对着赵雪仪微微一笑,眼眶却是泛着红。

      “雪仪,你来的正好。”李夫人将鞋子递了过来,“来试试合不合脚,我托了熟人请京城的绣娘绣的,只是时间赶得急了些,恐怕有些不合脚,你赶紧试试……”

      “姑姑。”赵雪仪走过去,在李夫人的面前跪坐了下来,将脑袋轻轻放在她的双膝上,“谢谢你。”

      李夫人停下了动作,握着鞋子的双手停在半空中,半晌才缓缓落下,停在了赵雪仪的头上。她一下一下充满柔情地抚摸着赵雪仪的头发,半生以来,她并没有自己的孩子,对赵雪仪很是疼惜。

      “雪仪,我不拦着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李夫人突然开口,“你和你爹一样,认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赵雪仪伏在李夫人的双腿上没有动,声音闷闷地问了一句,“姑姑,我爹以前……也这样?”

      李夫人笑了一声,那一声极轻,回忆起多年的往事,“这些事儿我从来没有跟谁讲过,他当年要娶你娘的时候,你外祖父并不赞同,那时候咱们赵家门第太低,二来你爹就是一个混世魔王,京城里没人正眼瞧他。你爹当年脸皮厚,在人家家门口站了三天三夜,正值大冬天,硬是一声没吭,第四天你外祖父开门一看,还在那儿杵着呢,冻得人嘴唇都紫了,你外祖父问他‘你就不怕我让你冻死在这儿’,你爹回‘冻死我也得娶上媳妇儿’。”

      赵雪仪听到这儿,轻笑出声,小时候只知道爹娘感情好,自从娘去世之后,爹就一直一个人,没想到,他们年轻的时候还有这么壮烈的事情,心里想到她爹为了求娶她娘,不知道会闹多少笑话。

      李夫人又抚摸了一下赵雪仪的头发,声音添上了一丝哽咽,“你可比你爹还倔,你爹至少知道深夜在人家屋檐下躲风雪,你倒好,直接就要奔出门远赴千里之外。”

      赵雪仪没有回话,她紧紧握住手心,抚摸上掌心中的烙印,心中生出一股将要离家的真实感。

      李夫人拉着赵雪仪起身,“你瞧,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干粮,放在这里的。”

      李夫人说完将新鞋放进赵雪仪的包袱里,又将压得扁扁的干粮放在里面,细心地放好,她想了想,又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塞进了赵雪仪的手心。

      “这个玉镯你拿着,倘若路上遇到什么急事儿应急用,当了它,也值几两银子。”

      赵雪仪低头看着手心中的玉镯,玉镯温润,是李夫人陪嫁之物,带了二十多年一直不曾取下来过。赵雪仪张了张嘴,她想说“我不要”,可这是姑姑的一片心意,对上李夫人关怀的目光,拒绝的话就堵在喉咙里面说不出口。

      李夫人温柔地凝视着赵雪仪的脸,突然神情有些许激动地一把攥住她的手“雪仪……”

      李夫人声音微颤,很快又稳住了,“雪仪,你爹留给你的那些东西,还有柜坊里面的银票,京城里面的店铺,都是你往后安家立命的,那些不到万不得已断然不能动。姑姑这个玉镯也不值钱,只是给你应急用,让你留个念想。”

      赵雪仪一怔,姑姑这话……

      她还没有回过味来,李夫人轻轻擦拭了眼角的泪水,“天色太晚了,你早些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说完李夫人就要离开。

      赵雪仪送李夫人出了房门,慌神之间似乎看到李夫人的两鬓添上了些许白发,她望着逐渐远离的背影,心中怅然若失。

      次日下午,李府门内。

      李夫人泪眼婆娑地拉着赵雪仪的手,“雪仪,一定要平安啊!”

      “姑姑放心。”赵雪仪也轻拭眼角,“我会回来的。对了姑姑,待会儿你回房间,检查一下窗户边吧,你房间的窗栓有些松动了。”

      李夫人点点头,嘴唇颤抖着动了几下,像是要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走吧,别让陆将军等久了。”

      赵雪仪转身跨出了府门,耳边隐约传来一句“保重”,被风吹远了,她没有再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赵雪仪知道李夫人心里面的担忧,昨日给她的玉镯,她是断然不能带走的,反而添了一些银票,连通一封信件一起包裹在一起,放在了李夫人的窗边。

      李夫人的窗户并没有损坏,赵雪仪是为了提醒李夫人窗边有物件刻意这样说的。

      南城门外有一颗枯树,赵雪仪到的时候,陆恪瑾又在那里等着了,赵雪仪走近了些,才发现陆恪瑾背上背着一个旧布包袱,手里面牵着一匹明显营养不良的瘦马,那马的毛发打着结,浑身上下灰扑扑的,看起来就是一副不值钱的模样。赵雪仪走近了些,才发现那马的眼睛极亮,对于她的靠近一点也不排斥,反而打了一个响鼻。

      赵雪仪露出一抹微笑,凑过去摸了摸马匹脖子间的毛发,“这马你是从哪儿弄得?”

      陆恪瑾将缰绳递给她,他朝着城门外的一处马厩扬了扬头,那是买卖马匹的地方。“找那儿租的,这趟是出远门,走路太慢,但快马太扎眼,这批瘦一些,不打眼。”

      “嗯。”赵雪仪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的动作有些许的笨拙。想到陆恪瑾的话她脸一红,原本以为陆恪瑾是因为囊中羞涩,才没有选择快马,原来是这样,她刚还打定主意,在路上要给这匹马吃得好一些,看来是她多虑了。

      陆恪瑾看着赵雪仪上马的动作,心中不由得一软,面上并没有笑,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到底是闺阁里长大的小姐,哪儿像他一样在马背上摸爬滚打习惯了。

      “你骑过马吗?”

      赵雪仪迟缓地点点头,“骑过……两次!”

      她没有说谎,确实骑过那么两三次,却是印象中小时候她爹带着她去郊外踏青时骑过。

      陆恪瑾也并不着急拆穿她的谎言,“……还是我来牵马吧。”

      他接过缰绳走在前面,赵雪仪坐在马背上跟着。马虽然瘦小,但是驮着赵雪仪走得很稳,马蹄踢嗒踢嗒响起,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陆恪瑾。”赵雪仪突然出声。

      “嗯。”

      “我们要走多长时间才能到罗方舟那儿?”

      如果路程太长,赵雪仪是断然舍不得让陆恪瑾这样一直走下去的,上次她跟着陆恪瑾一路回京,脚上磨破了血泡,久久不能恢复,现在似乎都还能感受到那钻心的疼痛。

      “走官道大概七八日,但是我们要绕开沿途的关卡,走一些小道,大约要多走两三日。”陆恪瑾盘算了一下。

      赵雪仪沉默了一下,路途的远近对于陆恪瑾来说还好,她观察到陆恪瑾牵着缰绳的那只手腕上缠着一条破布条,明显是用来包扎伤口的。

      赵雪仪想要开口询问他的手上什么时候又新添了伤口,明明两人昨天分开的时候是好好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云淡风轻地开口,“你在前面走的背影,就像是一座雄山一样伟岸。”

      陆恪瑾脚下一顿,立马又恢复如常,不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他没有回头,牵着缰绳的手收紧了一些,“靠山山会倒。”

      “不会。”赵雪仪坚定地强调道:“我见过山的样子,山不会倒。”

      “你没有看到山倒下的那一刻。”陆恪瑾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

      赵雪仪双眼露出一些恐慌,捉摸不透陆恪瑾这句话里面的含义,只得再次重复,“山不会倒。”

      陆恪瑾微不可见地摇摇头,不再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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