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欠他们圆满》北海不渡

6、可以找我 刘兴往讲台

　　刘兴往讲台一站，目光扫过全班，脸上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喜色。
　　六班向来在年级里成绩平平，能拿得出手的尖子生不多，这一回，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安静一下。
　　他抬手敲了敲讲台：
　　“别的科目成绩还在批改，暂时还没全部汇总出来，我手上是咱们班的数学卷子，刚刚改完，我按分数从低到高念，念到名字的，上来拿试卷。”
　　话音一落，班里顿时安静了许多，一颗颗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后排几个基础偏弱的学生身子微微绷紧，屏息等着自己的名字。
　　刘兴翻开手里那一沓试卷，开始念起分数。
　　低分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响起。
　　有人叹着气走上讲台接过卷子，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
　　也有人拿到分数，松了一大口气，总算没有考得一塌糊涂。
　　张呈的心一路悬着，直到听见自己名字以及那一个不上不下的分数。
　　他快步上前拿了卷子，扫了一眼卷面，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头，转回座位时朝姜野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侥幸逃过一劫。
　　没过多久，便轮到了姜野。
　　分数高出班级平均线一大截，稳得一如往常。
　　他走上前接过试卷，神色没有太大起伏，只低头扫了一眼错题，便安静回到座位。
　　“赵月尧，一百一十。”
　　紧接着。
　　“南乔，一百三十七。”
　　班里有人悄悄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这个分数，放在整个年级，也是靠前的水平。
　　南乔走上讲台接过试卷，指尖轻轻抚过卷面上红色的批注，神色平静。
　　这样的成绩，不算意外。
　　刘兴抬眼，看向台下，声音微微一顿，报出了下一个名字。
　　“江叙，一百四十九。”
　　这一下，整个班级霎时间静了一瞬。
　　一百四十九，几乎是数学满分。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着靠窗那道身影望过去。
　　江叙闻言，不紧不慢地起身，走到讲台前。
　　路灯透过窗外落进来，在他侧脸投下一道浅影。
　　他伸手接过试卷，扫了一眼，没有多余表情，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刘兴望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这个刚转来没多久的男生，实在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原本只以为江叙性格孤僻，不爱与人来往，万万没有料到，成绩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
　　“咱们班这次数学整体发挥还算可以。”刘兴将剩下的几张空白名单放在讲台上。
　　“不过我提前跟大家透个消息，目前汇总到的分数来看，这次年级排名要大变天了。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目前已知，江叙的总分，暂时排在年级第一。”
　　一句话落下，满堂哗然。
　　此前常年稳坐榜首、从未被人撼动过的一班沈聿，这次，落到了第二。
　　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六班炸开。
　　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没能完全消化这件事。
　　靠窗的江叙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试卷边缘，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仿佛这个名次于他而言，无关紧要。
　　南乔听到这句话，下意识转头，朝江叙看了一眼。
　　赵月尧正低头整理错题，听到老师公布的消息，担心他因为丢掉榜首而失落。
　　而在楼下的一班教室里，沈聿刚刚坐下，从前排同学口中，听见了这个消息。
　　邻座几个人还在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在一中，长久以来年级第一的名号几乎是沈聿的代名词，所有人都默认，这个位置不会轻易易主。
　　“真没想到，六班的江叙居然直接冲到第一了。”
　　“沈聿这回落到第二，不知道会不会受影响。”
　　细碎的交谈飘进耳朵。
　　沈聿握笔的指尖轻轻顿了一瞬，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浅淡墨线。
　　他倒是没有半点错愕，更谈不上不甘或是嫉妒，唇角反倒极轻地向上扬了一下。
　　旁人只看见名次的高低，只有他心里清楚江叙真正的底子。
　　从前他便知道，江叙只是不爱张扬，习惯把锋芒好好收起来。
　　如今愿意把实力摊开，他是真心替江叙高兴。
　　“意料之中。”沈聿低声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随即低头，继续在纸上演算题目，神色平静如常。
　　晚自习下课以后，喧闹的人群潮水般涌出教室。
　　没过多久，十四班大半同学都已经离开，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几张草稿纸屑，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南乔收拾好自己的书本，抱着一摞习题起身，正要关灯锁门，余光却瞥见靠窗的位置还有人影。
　　是江叙。
　　他没有走。
　　头顶的灯只开了靠窗那一盏，昏白的光落在桌面上。
　　南乔放轻脚步，悄悄望过去，才看见他摊开的并不是课堂作业，是一本厚厚的五三，书页翻到了综合大题那一页。
　　他垂着眸，握笔的姿态沉稳，正安安静静地演算上面的题目，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南乔微微一怔。
　　平日里在班里，江叙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上课时常望着窗外发呆，很少见他捧着书本埋头苦读。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天资过人、不用用功的那一类人。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原来那些旁人看不见的时间里，他都在默默沉下心，一笔一画地刷题。
　　耀眼的从不是凭空而来的天赋，只是他习惯将努力，藏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江叙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笔尖一顿，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撞，南乔稍稍有些不自在，像是不小心窥见了对方一个隐秘的秘密。
　　她顿了顿，轻声开口：“大家差不多都走了，我要锁教室门了。”
　　江叙合上习题册，把笔收好，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他起身，将桌面简单收拾整齐，站起身。
　　南乔上前，检查一遍窗户，关灯，将教室的门锁好，钥匙在掌心轻轻转了一圈。
　　夜色已经浸满整条校园小道，路旁的梧桐投下斑驳的黑影，晚风带着秋夜独有的凉意。
　　两个人并肩，沿着校道往外走，没有刻意找话题，一路安安静静，却并不尴尬。
　　“平时看你好像不怎么看书。”走了一段路，南乔还是没忍住，低声说了一句。
　　江叙偏过头看她，夜色掩去了他眼底一部分情绪，语气平平：“只是不想在人前做样子。
　　简单一句话，没有过多解释。
　　路灯将两道影子拉长，并排落在路面上，一前一后，若即若离。
　　少年藏于暗处的勤勉，在这个夜晚，被她无意之中窥见一角。
　　第二天，随着各科成绩的公布，整个年级都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波。
　　各班都在议论，这次的成绩排名，沈聿落到了第二名。
　　走廊、楼道，各班的教室里，处处都在议论这次期中的排名。常年稳稳占据年级第一的名字，这一次，落到了第二。
　　“真的假的，江叙是第一？”
　　“连沈聿都被超过了……。”
　　细碎的惊呼此起彼伏，在教室里悄悄蔓延开来。
　　南乔坐在位置上，低头看着手中的成绩单。
　　她是班里第二名，数理文综几门发挥得都很稳定，唯独英语拖了一截分数，最终排在年级第七十八名。
　　周遭沸沸扬扬的动静，江叙好似全然没有听见。
　　他漫不经心地将成绩单夹进书页，垂眸，继续看着手里的书，仿佛那场惊动整个年级的结果，与他无关。
　　一班教室。
　　沈聿攥着自己的成绩单，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家伙，果然藏得很深。
　　赵月尧站在一班门口，轻轻唤了一声：
　　“沈聿。”
　　沈聿抬眼，看见站在门外的女孩，稍稍一怔，随即把手里的卷子往桌角一放，起身走了出去。
　　“怎么了？”
　　赵月尧抬眸望着他，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看见排名了，你这次……不是第一。”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放得很轻。
　　沈聿望着她蹙起的眉尖，心底某处悄悄软了一块，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轻笑了声：
　　“不过一次考试而已，没什么。”
　　“可是你从前一直都是第一。”赵月尧还是放不下。
　　“有人比我更用功，输了，理所当然。”
　　沈聿的声音平和，没有半点失意，“江叙有这个实力。”
　　他说得坦荡，仿佛第二名于他而言，算不上什么打击。
　　赵月尧定定看了他几秒，见他神色从容，不似强撑，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去。
　　“那就好，我还怕你会难过呢。”她松了口气，浅浅笑了一下。
　　他望着女孩脸上舒展来的眉眼，轻轻回应：
　　“不会。”
　　简简单单两个字。
　　赵月尧并未察觉他眼底那一瞬深藏的情绪，只当他心态一向豁达。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拂乱的一点碎发，随口闲聊。
　　“江叙还真是藏得够深，之前谁都没看出来他这么厉害。”
　　沈聿安静听着，目光落在她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唇角。
　　他一点都不在意名次的得失。
　　真正让他心头泛起涟漪的，是方才她匆匆跑来，眉眼间那份真切的担忧。
　　这份在意，来得悄无声息，只有他自己清楚。

　　直到最后，他也永远不会让她知道。
　　“是。”沈聿轻声应道，“他本就不是寻常人。”
　　上课铃这时悠悠响起，清亮的铃声划破走廊里片刻的安静。
　　“要上课了，我先回班。”
　　赵月尧抬眼望了眼教学楼上方的时钟，和他道别，转身往六班的方向小跑而去。
　　沈聿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输赢无所谓。
　　唯独刚刚那一刻，她担心他的模样，足够在心底，留存很久。
　　期中成绩掀起的一阵喧嚣，慢慢归于平静。
　　周五傍晚，放学的人流散尽，校园里清静下来。
　　沈聿收拾好书包，走向门外等着的江叙。
　　“周日有空吗？”
　　“我生日，想找个地方小聚，想要安静些，不想去太喧闹的场所，你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江叙垂眸想了片刻。
　　“陈禹的拳馆。”他抬眼，语气平淡，“平日里到了周末傍晚基本没有学员，地方宽敞，也清静。”
　　沈聿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弯了弯唇角。
　　“倒是个好去处，刚好我也太久没见陈禹和小雪了。”
　　沈聿点头应下，“那就麻烦你，帮我和禹哥打声招呼。”
　　“嗯。”江叙应下。
　　当天夜里，江叙联系了陈禹。
　　听闻是沈聿要借场地办一场简单的生日小聚，陈禹一口应下。
　　还说到时候林林和陈雪要留下来帮忙。
　　沈聿晚上还通知了赵月尧、南乔二人。
　　转眼便到周日。
　　拳馆藏在老街一处不起眼的院落之内，外墙刷着深灰色涂料，进门是一片开阔的训练场地，软垫铺满地面，四周立着沙袋，平日里拳风呼啸的地方，今日收拾得干干净净。
　　陈禹提前过来，将场地靠边的一块区域整理出来，摆上了矮桌、坐垫。
　　林琳在一旁帮忙摆放饮料与小零食，陈雪安安静静地跟在旁边，看见推门走进来的沈聿，眼睛一亮，脆生生喊了一声：
　　“沈聿哥！”
　　沈聿看见小姑娘，神色柔和几分，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小雪。”
　　他们之间熟稔自然，足见相识已久。
　　沈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陈禹：“辛苦禹哥还帮我准备这些。”
　　“这是干什么。”陈禹看了眼那个信封，并没有伸手去接，语气嗔怪：
　　“不过腾一块地方罢了，谈不上帮忙。”
　　“禹哥，就别跟我客气了，一码归一码，这是应该的。”沈聿态度坚持。
　　陈禹顿了顿，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笑呵呵道：“行，那我收下。说实话反倒让你破费，我还有点过意不去，不过场地开销确实不小，我也就不和你推来推去了。”
　　见他收下，沈聿才放心。
　　没过多久，江叙推门走入拳馆。
　　手里拎了一个蛋糕，包装简单低调，倒是很符合他的气质。
　　紧随其后，赵月尧和南乔走了进来，两人手上都提着礼物 。
　　人到齐了。
　　沈聿、江叙、南乔、赵月尧，再加上陈禹、林琳、陈雪，七个人，不算热闹喧哗，刚刚好。
　　拳馆很高，屋顶悬着几盏暖白色吊灯，柔和的光线洒下来，冲淡了训练场馆自带的凛冽感。
　　墙角的沙袋静静立着，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皮革与橡胶软垫独有的气息。
　　赵月尧环顾四周，眼里带着一点新奇：“没想到选在了这里。”
　　“安静，不受打扰。”沈聿答道。
　　陈雪抱着一小盒糖果，跑到赵月尧身侧，悄悄往她手心塞了一颗，害羞地笑了笑。
　　赵月尧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发顶。
　　南乔走到矮桌旁，将自己准备好的礼物放下，是一本装帧素雅的书。
　　“生日快乐，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挑的，希望你不嫌弃。”
　　“当然不会，有心了。”沈聿接过。
　　江叙回过神，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淡淡道：“生日快乐。”
　　陈禹靠在不远处，和林琳低声说着几句话，时不时抬眼望向这群少年。
　　当初江叙遇险，是他伸手相救，后来营救陈雪，江叙又义无反顾赶来。
　　而沈聿，也曾在很久以前护过他年幼的妹妹。
　　兜兜转转，几个人之间，早已牵起了旁人看不见的羁绊。
　　蛋糕被轻轻放在桌面中央。灯光调暗几分，沈聿拿出火柴，将蛋糕上细细几根蜡烛一一点燃。
　　跳动的烛火摇曳，把每个人的轮廓描上一层温软的金边。
　　“许愿吧。”赵月尧望着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沈聿闭上双眼。
　　没有人知晓他心底藏着怎样一个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