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欠他们圆满》北海不渡

7、可否有幸，邀南小姐共舞一曲？ 一口气，吹

　　一口气，吹熄了所有烛火。
　　细碎的掌声轻轻响起。
　　切蛋糕时，沈聿先分出一块甜度偏淡的，递给赵月尧，记得她不喜过甜的东西。
　　江叙拿了一小块，迈步走到南乔面前，递到她手里。
　　“尝尝。”
　　南乔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和他相触一瞬，她睫毛轻轻颤了颤 。
　　“上次考试英语拖分？。”
　　江叙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她一人听见，“以后有不懂的，可以拿来问我。”
　　南乔抬眼看向他。
　　暖光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淡疏离。
　　她想起那张成绩单上拖后腿的英语分数，轻轻点了下头：“好。”
　　不远处，陈雪正拉着林琳，小声说着拳馆里好玩的事。
　　陈禹斜倚沙袋，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沈聿与赵月尧站在窗边，低声闲谈。
　　她讲起学校里的趣事，讲起秋日街边的黄叶。
　　沈聿安静聆听，目光多半落在她的脸上，专注而认真，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目光里藏着怎样汹涌克制的情愫。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暮色漫过老街的屋檐。
　　四人同陈禹道别后，走出了拳馆。
　　夜里的风浸了寒意，没走几步，一星一点洁白，悠悠从暗沉的天幕坠了下来。
　　赵月尧轻呼一声，抬头望向夜空：“下雪了。”
　　南乔微微仰起脸，望着满天飘洒的雪花，掌心轻轻摊开，接住一片转瞬即逝的雪花。
　　江叙不着痕迹的往她身边挪了半步，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低声道：“今年的第一场雪。”
　　沈聿也抬起头，雪花擦过他的眉骨，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却落在身旁的赵月尧身上。
　　雪落得愈发从容，大片大片自夜空飘摇而下，把整条长街笼进一片朦胧的白。
　　赵月尧原本正慢悠悠往前走，任由雪花落满肩头，眉眼间尽是不加掩饰的欢喜。
　　这场初雪来得猝不及防，少年人心里藏不住雀跃。
　　她脚步一顿，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快步穿过落雪，走到南乔面前。
　　下一瞬。
　　赵月尧微微屈膝，身子浅浅向下一俯，右手优雅向前伸出去，左手轻搭在腰侧，是标准的邀舞姿态，眼尾弯弯，盛满笑意。
　　“可否有幸，邀南小姐共舞一曲？”她的声音清脆，穿过簌簌落雪。
　　南乔疑惑一瞬，脚步停在原地。
　　漫天白雪飘在两人之间，她望着面前躬身相邀的女孩，愣神不过短短一瞬，唇角慢慢扬起一抹笑意。
　　她抬起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轻轻将掌心，搭在了赵月尧伸来的手上。
　　“当然。”
　　赵月尧眼睛一亮，顺势轻轻一带。
　　没有乐曲，没有华厅，只有长街、路灯，和漫天无尽飞雪。
　　两人踩着落雪无声的节拍，在空旷的街边，轻轻旋了起来。
　　裙摆随转身微微扬起，雪花缠在她们的发梢与衣摆，华尔兹舒缓流转，一进一退，一转一停，自在又轻盈。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南乔随着舞步轻声说道，气息微轻。
　　“小时候学过一阵子，好久没跳了。”
　　赵月尧笑着回应，眼里映着路灯与飞雪，“下雪天，总该做点不一样的事。”
　　站在两身身后的江叙与沈聿，静静立在原地。
　　江叙的目光牢牢锁在那个正在舞动的身影上。
　　方才还沉静淡然的眼底，漾开一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雪光落在南乔扬起的侧脸，她难得卸下平日里的沉稳自持，眉眼舒展。
　　江叙安静望着，心口像被落雪轻轻覆住，软软地发烫。
　　他很少见到她这般松弛鲜活的模样，这一刻，连周遭呼啸的寒风，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他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看着她随着舞步轻轻回旋，乌发上落了星星点点的白雪。
　　江叙不由得呼吸放的很轻。
　　呆呆愣住的还有沈聿。
　　他站在风雪之中，目光沉沉，一眨不眨。
　　心底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当当，柔软，又带着一点无从言说的酸涩。
　　他多希望这一刻能够长久一点，再长久一点。
　　他唇角噙着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无人知晓的眷恋。
　　他与江叙相识这么多年，见过他的沉稳，冷淡，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那笑意是发自内心的柔软。
　　沈聿没有出声，只安静的收回视线，重新望向雪中那两道起舞的身影。
　　飞雪不休，长街寂静。
　　两个少女在雪中翩跹，而不远处的两个少年，各自守着心底藏好的情愫，安静凝望。
　　舞步缓缓收势。
　　赵月尧轻轻扶住南乔的手腕，两人一同停下，微微喘着气。
　　肩头、发梢，早已落了薄薄一层碎雪。
　　夜色里，雪还在悠悠扬扬往下飘。
　　南乔耳尖泛着一点薄红，方才沉浸在舞步之中尚且不觉，此刻停下来，才察觉到周遭两道安静注视的目光，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赵月尧倒是毫不在意，抬手掸了掸衣袖上的落雪，转头望向伫立在不远处的两人，眉眼弯弯：“跳的怎么样？”
　　江叙先回过神，悄悄敛去方才那一片漾开的温柔，只是眼底的暖意尚未完全散尽。他没直接答话，目光落在南乔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低声开口：“跳得很好。”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多余修饰，却足够真诚。
　　沈聿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自赵月尧身上收回，语气从容平和：“没想到，还能在街上看见一场雪中华尔兹，算是今晚意外的惊喜。”
　　南乔垂眸，指尖拂去落在鬓边的一片雪花，轻声道：“一时兴起，让你们见笑了。”
　　“哪里是见笑。”赵月尧侧过头，撞了撞她的胳膊，笑意明亮，“下雪本就难得，能随心跳上一曲，是我们赚到了。”
　　江叙静静看着她，沉默片刻，补上一句：“很好看。”
　　这一句，是单独说给南乔听的。
　　南乔抬眼，恰好撞进他的视线里。
　　少年的目光澄澈，落雪映在他瞳仁深处，藏着她尚且读不透的情绪。
　　她心口轻轻一跳，慌忙偏开视线，望向漫长的前路。
　　沈聿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雪越下越大，我们走吧。”
　　沈聿走在外沿，将风口挡去大半，陪在赵月尧身侧。
　　女孩还沉浸在方才起舞的兴致里，絮絮说着方才转圈时雪花掠过掌心的触感，语气轻快。
　　沈聿不多答话，只安静听着，偶尔轻轻应上一声，目光大半落在她含笑的侧脸。
　　落雪簌簌，听得见鞋底碾过积雪的轻响。
　　江叙无意侧过头，才看清南乔的发梢已经被落雪打湿，几缕黑发黏在额角，肩头的布料也浸了一层薄薄的潮气，雪水顺着衣料，悄悄往下渗。
　　他没有说话，停下脚步，抬手褪下身上那件黑色的羽绒服。
　　不等南乔反应过来，他将外套轻轻一扬，罩在了她的头顶，宽大的衣摆如同一顶软篷，将漫天纷飞的风雪隔在外头。
　　他双手攥住衣服的两边，微微抬高，就这么替她撑着，缓步继续向前走。
　　“别生病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落雪声里。
　　南乔一怔，抬眼，隔着衣料投下来的浅浅暗影，她能看见少年紧绷的下颌线条，他就那样举着一件外套，为她撑起一方小小的、没有风雪的天地。
　　暖意顺着布料，一点点漫到她的耳尖。
　　走在前面的赵月尧无意间回头，恰好撞见这一幕。
　　她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了然浅浅的笑意，没有出声打趣，只悄悄收回目光，继续和身侧的沈聿闲谈，不去惊扰身后那一片安静朦胧的温柔。
　　大雪依旧漫漫，长街向夜色深处延伸而去。一件外套，一片穹顶，把少年少女之间刚刚萌芽的心意，妥帖藏进了这个落雪的夜晚。
　　前路在落雪中不断向前铺展。
　　江叙就那样一直替她撑着那件外套，胳膊久抬之下，悄悄绷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酸胀，他却没有放下。
　　南乔走在衣料笼罩出的一方安静天地里，风雪被隔绝在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
　　她几次想要开口说自己无妨，让他把衣服穿上，话到唇边，又悄悄咽了回去。
　　没走多久，熟悉的楼宇便在风雪里映入眼帘。
　　“到了。”南乔轻声道。
　　江叙停下脚步，缓缓把举着的外套放下来。风雪瞬间又落回肩头，他将这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衣递到她手上。
　　“拿着。”
　　南乔抬头看他，才留意到他肩头的毛衣已经落了一层白雪，薄薄一层，被夜风浸得发凉。
　　“我不要。”南乔声音轻且坚定。
　　“雪还在下，你只穿一件毛衣，会生病的。”
　　江叙的手还停在半空中，眉峰微蹙：“我不碍事。”
　　南乔依旧摇了摇头，伸手把他递过来的衣服往回推了推：
　　“你快穿上吧，我走几步就上楼了，冻不着我。”
　　江叙见她态度坚决，只得收回手，将衣服重新穿在身上，目光仍旧落在她身上，夜色掩去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上楼吧。”
　　一旁的赵月尧笑了笑：“巧了，我也到这。”
　　沈聿站在她身侧，闻言微微颔首。
　　“沈聿，生日快乐。”赵月尧眉眼弯弯。
　　“你们回去路上小心。”
　　南目光不由自主又掠向一旁的江叙，“路上小心。”
　　说完，她握着那件尚有余温的外套，与赵月尧一道往单元门走去。走到门口，南乔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漫天飞雪中，江叙与沈聿还立在原地。江叙站在最外侧，静静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直至两道身影消失在楼道门后，才终于收回目光。
　　江叙兜里的手机忽然尖锐地震动起来，在寂静落雪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姜野两个字。
　　江叙心头微微一沉，当即接起。
　　听筒那头风声嘈杂，夹杂着姜野压不住的慌乱，声音带着喘息：“江叙，你快来，张呈出事了。”
　　“在哪。”江叙的语调瞬间冷了几分。
　　“老城区那家星空网吧后侧的窄巷，他刚刚跟人起了冲突，被打了。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打给你。”姜野的声音发紧：“我有点慌。”
　　挂掉电话，江叙抬眼看向身侧的沈聿，神色已然凝重：“张呈出事了，我得过去一趟。”
　　沈聿方才隔着听筒，隐约听见了几句，眉宇间立刻拢上一层担忧，没有半分迟疑：“我跟你一起。”
　　二人快步朝着老城区赶去。
　　雪还在下，冷风卷着碎雪往衣领里钻，方才漫步时那一点温情缱绻，瞬间被紧绷的情绪冲散。
　　星空网吧一带本就是老旧街区，路灯年久失修，光线昏昏沉沉。
　　网吧后侧夹在两栋旧楼之间，藏着一条狭长幽深的胡同，平日里行人稀少。
　　还没完全走近，江叙便看见姜野正半跪在地，俯身护着地上的人。
　　张呈歪倒在冰冷的墙根之下，浑身落满雪花，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破开一道口子，渗出血丝。
　　他撑着地面想要勉强站直，胳膊刚一用力，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身子重重跌了回去，已经是站不起来的模样。
　　那条巷子里空荡荡的，打他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情况怎么样。”江叙快步上前，蹲下身
　　姜野额头上全是冷汗，喘着气，把前因后果匆匆道来。
　　今晚张呈来网吧打游戏，中途起身出去上厕所，途经这条胡同，听见微弱的呼救声。
　　他快步往巷子里一望，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拦住了一个放学路过的女孩，张口向她要钱。
　　女孩吓得连连后退，不肯给钱。
　　那男人忽然一把扯开身上长款黑色羽绒服，外衣大开，内里竟然□□。
　　女孩吓得失声尖叫。
　　张呈没有多想，当即冲上去，把女孩护在身后，厉声呵斥那人离开。
　　可他没料到，这个中年男人体格远比他高大壮实，力气悬殊。
　　巷子里没有旁人，四下无人可以求助。
　　张呈一个人，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他拼尽全力把女孩推出巷子，催她赶紧跑，自己留下来拖住那人。
　　几番拉扯厮打，他被狠狠推倒在地，挨了一顿重击。
　　等到姜野匆匆赶来时，那个男人已经挣脱开，消失在巷子深处。
　　“那个女孩应该是跑掉了，暂时安全。”姜野攥紧了拳，眼底满是后怕，“我到的时候，就只剩张呈躺在这里。”
　　沈聿站在一旁，安静听完，抬眼望向巷子深处漆黑的拐角。
　　雪片悠悠扬扬落进幽深的巷底，那一处阴暗潮湿，不知已经藏了多久的龌龊。
　　他素来性情平和，此刻眉心也紧紧蹙起。
　　姜野伸手，小心托起张呈的胳膊，刻意避开他身上受伤的地方。
　　张呈疼得额角冒出一层冷汗，却还勉强扯了扯嘴角：“别这么紧张……我没事，就是身上有点疼，好像腰那边磕到墙了，使不上劲。”
　　“逞什么强。”姜野的语气沉下来。
　　张呈只是见不得一个小姑娘在黑漆漆的巷子里受欺负。
　　他性子直，一腔热血，明明知道对方比自己魁梧，也没办法袖手旁观。
　　江叙拿出手机：“我叫辆车，送他去医院拍片检查一下，别伤到骨头。”
　　江叙低头，看向倚在墙边强撑着不肯示弱的张呈，沉默不语。
　　姜野蹲在另一边，默默替张呈拂去肩上厚厚的积雪。
　　车子的远光灯穿透白茫茫的雪幕，缓缓停靠在胡同入口。
　　“我跟你们一块去医院。”江叙迈步，便要跟上。
　　“不用。”张呈偏过头，喘了一口凉气，出声拦住了他。
　　他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那道裂口还凝着淡淡的血痕，脸色在白雪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
　　“没有多大事，就是磕碰挫伤，有姜野陪着我就够了，你跟沈聿不必都耗在医院里，雪这么大，你们早点回去。”
　　姜野也抬头看向江叙，轻轻点头：“放心，我会看好他，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这边有我。”
　　江叙站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张呈狼狈的模样上，迟疑了片刻。
　　“有事立刻打电话。”江叙没有再坚持。
　　“知道。”张呈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
　　姜野扶着张呈，一步一步走上车。
　　车门关上，汽车尾灯在风雪之中越走越远，最后化作一点微弱的红光，消失在街道尽头。
　　整条巷子，便只剩下江叙与沈聿两个人。
　　“那我也回去了。”沈聿侧过头看向江叙，夜色落在他清秀温和的眉眼上，“路上当心。”
　　“嗯。”江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