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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入戏容易出戏难 罗浮梦中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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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转,正值吉日。
萧家红绸挂梁,双烛映窗。
婚房内,杨桢一身大红喜服,沉步走到床前,如意秤轻抬,掀起一方红盖头,美人面如花开,美得摄人心魄,眉心一点朱砂痣扣人心弦。
杨桢知道贺颜容貌娇艳,却不想穿上嫁衣的她竟会如此惊艳,这是他们的新婚夜,此后,她便是他的妻。
杨桢双手不受控地抚上贺颜的脸,白玉凝滑,一双莹润的眼眸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让他再也移不开眼。
“萧哥哥。”
一声软语将杨桢的思绪收回,他顺势目光下移,看着贺颜的朱唇樱口,微微低头,触上那枚香甜小果。
红帐飘落,杨桢将怀中人放入锦被中,食指轻解,喜服散落,大红里衣贴服在贺颜身上,勾勒出玲珑曲线,灼烫了他的眼,他卸掉她发髻间的钗环,如瀑般的青丝散了一床,润白的小脸若隐若现地藏于青丝之下,诱着他再进一步。
杨桢低下头,轻啄着少女眉心的朱砂痣,随后下移,用自己的唇驱散深夜的寒,温暖少女的心。
夜风拍打着窗户,贺颜却一点不觉得冷,她双手抚着杨桢的背,将脸贴在他炽热的胸膛前,一点一点地感受着他的温柔。
贺颜忽的睁开眼,偷偷瞄了眼身上的人,他此时情动的模样和平日审案时一本正经的模样截然不同。
审案?
贺颜一愣,萧哥哥是镖师,何曾审过案?定是她话本子看多,想入非非了。
“洞房夜还不专心?莫不是饿了?”
耳边传来一阵温热,贺颜哈哈一笑,伸手搂住杨桢的脖颈道:“确实有些嘴馋,待明日敬完婆婆茶,我想去表妹的食肆吃锅炙羊肉。”
杨桢食指轻点着怀中人的鼻尖,轻笑道:“我怎不知食肆的张娘子何时成了你的表妹?”
贺颜一愣,她怎么又说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难不成是累坏了?
“哎呀,我不管,我就是要吃炙羊肉。”
贺颜抱着杨桢不停地扭蹭撒娇,惹得杨桢又一阵燥热,只得将人紧紧扣在怀里,哄她安分些。
时光荏苒,似波而逐。
二人自小定亲,婚后感情甚笃,平日里贺颜作画解闷,杨桢练枪走镖,日子过得甜蜜平静。
然天不遂人愿,一件边关急报打断了二人的美好,夷蛮来犯,侵扰边境,圣上一纸诏书征召适龄男子入军抗敌,杨桢所住的小镇离边境不远,正是招兵的主阵地。
城门外,贺颜扶着婆母含泪送别,萧郎自小由寡母养大,如今家中仅有弱母娇妻,他是一万个不放心,但奈何皇命不可违,若让夷蛮入境,他更无法保全妻母。
“鸢娘,你若害怕,就去南边投奔你爹娘兄长。”
贺颜垂泪摇头:“我不去,我哪都不去,就在家中守着婆母,等你回来。”
“好,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杨柳树下,枝干枯黄大半,送别的妇孺哭得泣不成声,目送大军一路远去。
之后一年,贺颜终日看着她给杨桢画的画像,盼了又盼,竟一封家书也没收到。
“鸢娘,进来歇会吧。”
贺颜起身,扶着婆母进屋,刚要坐下,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二人匆忙追出屋,只见一名士兵背着包袱从马上跃下,拱手见礼。
贺颜焦急开口:“军爷,可是有我夫君的家书?”
士兵解下背上的包袱,双手递给贺颜道:“萧郎战死,尸身就地掩埋,仅有铠甲还乡,望嫂嫂节哀。”
战……死……
贺颜茫然地接下包袱,解开一看,竟是一身浸满鲜血的铠甲,血渍阴干暗红,铠甲支离破碎。
他当时得多疼啊……
“咚”的一声,婆母晕倒在地,撒手人寰。
盛夏已至,却抵不过满院素缟带来的凄寒。
贺颜一身丧服,神情麻木地跪坐在灵堂前烧纸,边关战乱,各家都死了儿郎,无人出门奔丧,都关起门来各守各的灵。
黄纸卷着明火,在贺颜眼前化为灰烬,人命就如这黄纸一般,风一吹,就没了。
说好会回来找我,你怎么能食言呢?
她日也想,夜也想,盼了一年,最后只等来一句报丧,这算什么?
“萧哥哥,你好狠的心肠。”
一滴泪落下,卷进翻飞的灰烬,引来一阵热风。
杨桢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看到贺颜独自跪在屋中,心中欢喜,急忙上前抱她,可当接近她时,却发现自己双手虚幻,根本碰不到她。
杨桢这才想起,他已经死了,夷蛮的弯刀落下后,他胸中的那口气散了。
他想贺颜,他怕她听到他的死讯会难过,会害怕,他日日围着自己的尸身打转,想尽办法回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剥去铠甲,连同其它战亡的士兵被掩埋在边境。
军中有个规矩,战死的将士尸身无法归乡,但他们的衣冠可以返乡,于是杨桢附在染血的铠甲上,跟随报丧的士兵一路回了萧家。
魂魄离体太久,杨桢有些浑浑噩噩,他不知道他是何时回的家,再次清醒时,家中只有贺颜,她神情木然,不辨悲喜,让他看得心慌,他想抱她,想哄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得时刻伴她左右,不敢稍离。
七日后,贺颜花银子雇了些村民将婆母的尸身下葬,村民看到灵堂内摆的两个牌位,又看了看贺颜怀中紧抱的铠甲,终是什么话也没说。
入夜,贺颜独坐窗边,对镜梳妆,脂粉轻描,却在眉间朱砂痣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
“这身衣裳是你给我买的,说橘粉衬我,好看吗?”
屋内只有贺颜一人,话音落下后,久久无人应答。
杨桢伤怀地站在她身后,纵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
夜风卷入屋中,摇曳了烛火,吹醒了贺颜,她放下手中的眉黛,抹上口脂,抱起铠甲,吹熄灯烛,关上门独自外出。
“鸢娘,你要去哪?”
杨桢跟在贺颜身后,心中隐隐不安。
虽是盛夏,但夜里还是有些凉,贺颜在风中缓缓前行,裙摆翻飞间,耳边仿佛回荡起当初的甜言蜜语。
“娘子这般娇气,哪受得住厨房的烟熏火燎。”
“可是君子远庖厨,总不好再叫婆母操劳。”
“为夫是武夫,非君子也,最擅刀枪,正适合给娘子做羹汤。”
“那我要吃馄饨。”
“好,为夫最会包馄饨。”
湖边,萤火莹莹,芦苇轻晃,贺颜抱着铠甲,嘴角挂着一抹甜蜜的笑,馄饨鲜美的滋味还在回味,也不知道萧哥哥一年未下厨,还记不记得馄饨的做法。
罢了,不记得就不记得,大不了日日缠你,哄你再练练手,反正她还记得味道,萧哥哥那么聪明,总能再做出来。
想来真是生气,萧哥哥这般不讲信用,我总不好惯着你,既然你回不来,那我便去寻你,说好的长长久久做夫妻,就要长长久久,短一日都不行。
夏日的湖水不算凉,透过衣裙涌上小腿,还挺舒服。
随着贺颜一步步走深,湖水带着暑气包裹住她,仿佛又回到了他的怀抱,温暖安心,让人沉醉。
怀中的铠甲似是被湖水捂热,伴着贺颜渐渐沉入湖底……
眉心那点朱砂痣逐渐消散,贺颜隐约听到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呐喊,好像是在唤她。
“贺颜!”
杨桢看到贺颜抱着他的铠甲投湖,顿时肝胆俱裂,以魂魄之身追入湖中,他拼命地呼唤她的名字,可她毫无所觉。
不!不要!她不能死!
情急之下,杨桢冲向贺颜,紧紧地抱住她。
他竟然可以触碰到她……
那她是不是已经……
罢了,不论生死,他总是要陪着她的,长长久久地陪着……
恍惚间,贺颜睁开眼,看到日思夜想的夫君正抱着她,陪她一起飘荡在湖水之中。
“杨桢。”
“我在。”
不知道飘荡了多久,湖水中的闷塞感逐渐消散,杨桢睁开眼,隐约看到一位柔美贞静的女子飘在湖中,双目噙泪地对他们笑,眉心一点朱砂痣殷红灼目。
杨桢尝试着开口询问:“你是鸢娘?”
女子缓缓点头,幽幽说道:“都说世道凉薄,人心易变,可我总是不信,今日有幸遇见她,原来这世上还是有痴情之人。”
杨桢心疼地看向没了呼吸的贺颜,将她紧紧扣在怀中,语气低沉道:“这是你造的幻境?”
鸢娘摇头:“此间并非幻境,而是罗浮一梦。”
“我与萧郎情深死别,甘愿为他殉情,可世人却笑我痴傻,还编了这出戏辱我另嫁。我困苦不得解,便化了这场梦,我不信世间女子皆薄情,可她们入梦时,都在萧郎死后移情别恋,无人能体会我永失所爱之痛。所以出梦后,我让她们如戏中所唱,得嫁高门妾,凌辱致死。”
鸢娘话音一转:“可她不同,她和我一样,都选择了投湖殉情,常伴萧郎,所以出梦后,我不会伤她。”
杨桢听出话中错漏,眉头微蹙,沉声打断道:“我非萧郎。”
鸢娘疑惑地看向杨桢,似是在揣摩他的话外音。
杨桢再问:“其他女子入梦时,萧郎是谁?”
“自然是我的萧郎。”
话音刚落,鸢娘醍醐灌顶,她化罗浮梦,仅引女子入梦,萧郎自是她记忆中的夫君模样,那些入梦女子与她夫君本不相识,却在梦境的操控下与萧郎相守,萧郎死后桎梏消失,她们对萧郎的情义自然也就消散了。
若非这次杨桢意外入梦,顶替了她的萧郎,她还要在这虚假的罗浮梦中沦陷多久?
想明白其中缘由后,鸢娘崩溃痛哭:“是我,会错了意,误伤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