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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梦醒情未终 杨二郎留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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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娘凄厉的哭声引得杨桢悲从心起,他的贺颜在殉情时,是否也如鸢娘这般悲苦?
正如鸢娘所想,其他女子入梦后移情别恋是因她们对萧郎本就无情义,贺颜入梦后甘愿为他殉情,是不是代表,她对他也有情……
鸢娘哭声渐止,俯身向杨桢叩首:“多谢郎君一句惊醒梦中人,我送二位出梦。”
杨桢抱着贺颜颔首道:“有劳娘子,不过斯人已逝,还望娘子早消执念,待我出梦后,会以官府名义禁了这出戏。”
“多谢郎君。”
鸢娘神情微动,因一时执念,她竟害了那么多女子,真是罪孽深重,哪还有脸再见萧郎,不如化作云烟,护这方湖水一片安详。
更深夜静,大梦初醒。
杨桢匆忙睁开眼,低头一看,自己正身披戏服躺在院中,连忙坐起身,四下寻找贺颜,果然一眼就看到贺颜正侧躺在不远处。
杨桢正欲站起身探望,却见贺颜缓缓坐起,背对着他轻抬右手,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杨桢脚步一顿,想起梦中之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魂归梦醒,贺颜眼中的泪水已止,但心底的悲伤却化不开,此刻她不是鸢娘,而是贺颜,他也不是萧郎,而是杨桢,不过是大梦一场,醒了就结束了。
“贺颜,你怎么样?”
贺颜背对着杨桢,缓缓站起身,檀口轻启:“贫道道号玉昕,施主莫要再叫错。”
杨桢心中一滞,默默跟在她身后,一同回府。
一路上,贺颜一句话也没说,杨桢在梦中与她的种种,不过是受鸢娘怨念所控,并非出自本心,这一点她很确信,而她身负死劫,妄动情思是祸非福。
回府后,杨桢被杨阁老叫去书房问话,贺颜则回到西跨院梳洗就寝。
书房内灯火通明,杨桢站在檐廊下,见门口随侍的管家面色不对,杨安也老实地站在一旁,心道不妙,硬着头皮敲门而入。
“父亲。”
杨阁老放下手中的文书,踱步至杨桢身前,上下打量一番:“你去了永春戏班?”
“是。”
“为何去那?”
杨桢垂头回道:“查一桩人命案。”
杨阁老冷笑一声:“商贾虐妻案不是已经了结,还有什么人命案与永春班有关?”
“父亲,儿想禁了《鸳鸯结》这出戏。”
“为何?”
“戏中鸢娘一角的扮者皆死于非命,儿觉得此戏不吉。”
杨阁老松了一口气道:“你既觉得此戏不吉,明日发份文书禁了便是,但这种烟柳之地,无事莫沾。”
“谨遵父亲教诲。”
杨阁老见儿子乖顺,心下略安,转念想到妻子说的事,又问:“你为何会中意与贺家的亲事?”
杨桢浑身一震,想起贺颜出梦后的冷淡态度,心中有些不确定,但这些事不方便与父亲说,只能含糊道:“儿因上一桩案子与贺都督相识,敬佩其品性,愿与贺家结亲。”
杨阁老点点头:“贺淮民此人忠勇不阿,与他家结亲确实不错,不过贺大姑娘久未露面,品行尚不可知,此事还有待商议,你也莫要和旁人提起。”
杨桢眼神一暗,听父亲的话音,似乎不赞同这桩婚事。
“可是母亲已与贺夫人交换过信物。”
杨阁老摆了摆手道:“为父并非要毁约,只是想亲自看看这贺大姑娘,断不能盲婚哑嫁断送你一生。”
杨桢颔首:“多谢父亲。”
拜别完父亲后,杨桢回到院中,屏退院中下人,孤身站在西跨院内,望着熄了灯的窗户,陷入沉思。
罗浮梦中,他以萧郎之名与化身鸢娘的贺颜成亲,梦醒事终,但二人间的亲密回忆却深刻在他的脑中,他与贺颜的肌肤相亲算不得假,她就是他的妻。
无论父亲如何看待,他都会娶她为妻。
梦中,他被乱刀砍死时,恐惧的不是疼,而是她等不到他。
再见时,她凄苦地为他治丧,那股锥心刺骨之痛依旧挥之不去,当他看到她平静赴死时,心中的绝望与痛苦几乎将他吞噬,这样的痛,他不愿再来一次。
这一宿很长,也不长,杨桢站在西跨院内刚下定决心,天就亮了。
杨安得了门房递来的消息,一大早跑到主院报信,屋内空荡荡的,正愁找不着人,就看到自家郎君正站在西跨院内痴痴地望着道长的屋子。
“二爷,贺大郎来了,说是要陪您一同入职办差。”
杨桢简单活动下麻木的双腿,询问道:“他在何处?”
“正在前厅喝茶。”
杨桢点头道:“让人侍奉好,待我换身衣服再去待客,还有,将这件事告知道长。”
“是。”
贺颜一大早起床就听丫鬟来报,说是贺家大郎造访杨府,此时正在前厅喝茶,想起之前在贺府,兄长信誓旦旦地说要陪他们一同查案,没想到竟真的来了,正巧她因罗浮梦之事不知该如何与杨桢独处,有兄长在,也能省去尴尬。
“我这就过去。”
贺颜高高兴兴地穿好道袍,早饭都顾不上吃,着急忙慌地跑去前厅。
“贺施主,好久不见。”
贺颜亮着嗓子打招呼,忽见贺大郎身后露出一道身影,竟是杨桢,贺颜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贺大郎没看出贺颜的不对劲,乐呵呵地招呼道:“给道长问安,我前几日不得空,今天清闲便不请自来,还望道长见谅。”
贺颜尴尬地轻咳一声,接口道:“无妨。”
杨桢深看贺颜一眼后将视线收回,询问道:“贺兄可曾用过早饭?”
贺大郎抬手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小厮便拎着食盒上前布置。
“我担心杨兄赶着去衙署,就让厨房装了几份吃食备着,杨兄和道长若得空,不妨先尝尝。”
“有劳贺兄。”
三人和和气气地坐在桌前一同用饭,其中属贺颜吃的最多,只因贺大郎准备的吃食都是按她的喜好来,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贺家还记得她的口味,这种一直被人挂念的感觉真好。
贺大郎夹起一片什锦灌藕放到贺颜碗中道:“道长体格瘦弱,想必在山上吃得不合口。”
贺颜喝下一口梅粥道:“天师府规矩多,饭斋放饭都按时按点,我事务繁杂,时常错过饭点,只能寻些山林野果垫肚。”
贺大郎一阵错愕,吃野果度日,妹妹的日子过得也太苦了。
杨桢听完忍俊不禁,贺颜曾说过,她时常传信三师兄,让其下山采买时帮她带些小食果腹,眼下又在贺大郎面前说靠吃野果垫肚,还真是没个谱。
不过贺颜吃饭没个点是真的,杨桢与贺颜相处下来,发现她身上总带着小食,没事就吃两口,这个习惯骗不了人,至于正餐,贺颜爱吃的菜色都是道门不常做的。
起初,杨桢为迎合道家规矩,让厨房专门为贺颜烹制素斋,结果发现她吃得并不多,反倒是她来他这蹭饭时,吃得都不少,尤其是在表妹的食肆,更是食量惊人,百无禁忌。
看来,她在山上不按点吃饭,是因为不合口,记得梦中的她,钟爱馄饨,第一次与她夜访葫芦藤妖那次,她早食吃的也是馄饨。
杨桢低头看了看手掌,梦中,他为贺颜做过千百次馄饨,配方和手法早已烂熟于心,出梦后,应该也能做吧?
贺颜舒舒服服地喝下一碗梅粥,抬着袖子擦嘴道:“我吃好了,要出门吗?”
“我也吃好了。”
贺大郎笑眯眯地放下筷子,其实他在家中已用过早饭,之所以隐瞒,就是想陪贺颜再吃一次,因为贺颜吃饭向来津津有味,他打小就爱看。
杨桢用手帕擦拭完嘴角道:“那就请贺兄随我一同去衙署。”
贺大郎笑应:“荣幸之至。”
衙署今日案子不多,但急需处理的文书却不少,杨桢埋头梳理卷宗,贺颜则与贺大郎窝在一旁磕着瓜子闲聊。
辰时一至,杨安端着一碗山泉水进屋,贺颜利落地念诀化符,看着杨桢喝下。
贺大郎见杨桢如此配合,甚觉新鲜:“这是什么?”
贺颜笑道:“祝由术,化病灾的,你要尝尝吗?”
“求之不得。”
杨安皱着眉又端来一碗山泉水,看着贺颜施咒给贺大郎喝下,心中腹诽,也不知这贺家郎君什么癖好,放着逍遥日子不过,上赶着陪他家二爷当差,祝由水也当成宝贝讨要,要知道他家二爷第一次喝祝由水时,可是硬生生喝吐了。
杨安见贺大郎搁下碗后,又凑头跟贺颜闲谈,眼睛陡然一亮,这贺家郎君莫不是也瞧上玉昕道长了?
杨安再看贺颜嘻嘻哈哈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天杀的道长,怎得跟外男如此亲近,一点都不矜持。
杨桢抬头时不经意间看到杨安怒气冲冲的眼神,低声道:“杨安,出去守着。”
“是。”杨安不情不愿地应下,临走时还不忘瞪贺颜一眼,弄得贺颜一头雾水。
“道长,天师府的道法果真厉害?”
贺颜得意道:“那可不,我龙虎山嗣汉天师府创立百载,得太祖皇帝赐赏,乃道教正统洞天福地,府中师兄弟上百人,个个道法高深。”
“那你呢?你的道法如何?”
“贫道可是天师嫡传弟子,玉字辈道号,熟读藏经百卷,府中道法无一不通,也曾渡化过多位大妖大邪。”
“那想必道长在天师府定是一呼百应。”
一呼百应……
贺颜轻咳一声,这么形容倒也没错,她在山上确实是呼一声,就有一百个人来追着打。
“师父座下共有六位嫡传弟子,个个身居要职,德高望重,贫道入门晚,排行第六,上头还有五位师兄。”